第25章 暫別之約
山谷中的焦臭與血腥，在時間與白如月周身那若有若無的淨化光暈下，緩緩變淡，但並未完全散去，如同這場驚心動魄的遭遇，在兩人心中留下的烙印，清晰而深刻。
兩人分據山谷兩端，相隔數十丈，各自調息。沒有交談，沒有眼神交流，只有一種冰冷的、心照不宣的戒備，在沉默中瀰漫。
顧臨風盤膝坐於一塊焦黑的岩石之後，背靠著冰冷的山壁。他手中握著那半截雷擊木心，墨玉般的木質內，銀白色的電弧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轉，散發著精純而內斂的雷霆之力。絲絲縷縷的電芒，順著他掌心勞宮穴滲入，沿著乾涸破損的經脈，艱難前行，帶來陣陣酥麻與刺痛，卻也如久旱甘霖，滋潤著幾近枯竭的丹田與黯淡的驚雷骨。
他閉著雙目，眉頭緊鎖。地龍虺的血肉精氣正在被《天刑雷煌典》霸道的功法煉化，化為滾滾熱流，修補著破損的臟腑、筋骨、皮肉。那半截木心中的雷霆之力，則如同催化劑，加速著這一過程，並不斷淬鍊、強化著他的驚雷骨。他能感覺到，骨骼深處，那銀白色的雷紋，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凝練了一分，對雷霆的掌控，也隱隱有所提升。
但這遠遠不夠。地龍虺的偷襲，與白如月的激戰，幾乎將他推到油盡燈枯的邊緣。想要完全恢復，甚至有所精進，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團復仇的火焰，在短暫的休整後，燒得更加熾烈。雷擊木雖得，但「影刃」的線索，青雲城的血仇，才是他真正的目標。他必須儘快離開這黑風山脈，回到外界，尋找仇人的蛛絲馬跡。
另一側，白如月身前的暗紅色妖核，光澤已黯淡了許多，其中蘊含的磅礴地火精氣，顯然已被她汲取大半。她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但眉宇間那股清冷疏離，以及眼底深處一抹難以察覺的疲憊與隱憂，並未散去。她周身的光暈比之前穩定了些，但依舊微弱。天火精粹雖得，但似乎……杯水車薪？
她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目光掃過顧臨風的方向，又落向山谷外那片被毒瘴籠罩的、灰濛濛的天地。她需要繼續尋找，尋找更多蘊含「天火精粹」或者其他至陽之物的天材地寶。黑風山脈廣袤，危險重重，但機遇同樣存在。她不能在此久留。
時間，在無聲的恢復中流淌。日頭偏西，昏黃的光線透過稀薄的毒瘴，在山谷中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顧臨風率先結束調息。他睜開眼，眼中銀白色的電芒一閃而逝，恢復了幾分神采。雖然內傷未愈，但行動已無大礙，體內也積蓄了些許雷力。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細微的、如同炒豆般的噼啪聲，帶著雷霆的韻律。他將剩下的地龍虺血肉、鱗甲、筋骨、獨角等材料，用鞣製好的獸皮仔細打包，綑紮結實，背在肩上。又將那半截雷擊木心貼身藏好。
他看向白如月。對方也已起身，月白色的勁裝依舊纖塵不染，只是眉宇間那股清冷，似乎比初見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她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所得——妖核、毒囊、血肉，以及那抽取出來的、微弱卻至關重要的「天火精粹」。
兩人隔著數十丈距離，遙遙相對。氣氛再次變得微妙。
是分道揚鑣，還是……？
顧臨風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看著對方。萍水相逢，因利而合，如今利盡，自然該散。他對此女並無好感，也無惡感，只是警惕。對方的實力、手段、背景，都透著神秘與危險，不宜深交。
白如月也沉默著，清冷的眸子在顧臨風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終，她移開目光，看向山谷出口的方向，清冷的嗓音打破了沉默：「我需繼續深入山脈，尋找他物。你……意欲何往？」
「離開山脈，去該去之地。」顧臨風聲音平淡，沒有透露具體去向。
白如月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略一遲疑，從腰間懸掛的一個看似普通、卻隱有空間波動的錦囊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約莫三寸長短、形如翎羽、通體呈現淡淡赤金色、觸手溫熱的奇異玉符。玉符表面，天然生成著細密的、如同火焰紋路般的脈絡，中心一點，似乎有微弱的白色光暈流轉。
「此物名為『炎羽符』。」她玉手輕揚，那枚赤金玉符便緩緩飄向顧臨風。「其中封存了我一絲本命炎息，留有我的神魂印記。激發後，可化為一道單向傳訊流光，無論相隔多遠，只要在此界之內，我皆可感應到其大概方位與其中蘊含的簡短訊息。」
顧臨風接住玉符，入手溫潤，帶著一種奇異的、與白如月身上氣息同源的暖意。他目光微凝，看向對方。單向傳訊？留下聯繫？
「為何給我此物？」他直接問道。他不信對方是出於好心。
白如月目光清澈，坦然與之對視，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淡然：「今日聯手，雖是形勢所迫，但你之實力、心性，我已見識。在這黑風山脈，乃至更廣闊之地，多一個……或許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不是敵人的聯繫，並非壞事。此符予你，若你日後遭遇無法化解之危機，或……尋到類似『天火精粹』這等至陽靈物的確切線索，可憑此符傳訊於我。我若感應，自會斟酌是否前來。作為回報，我可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或……支付相應的報酬。」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用與不用，在你。此符僅能使用一次，激發後便會消散。」
顧臨風把玩著手中的炎羽符，心思電轉。這女人，倒是直接。此舉看似是投資，是交易，也是一種……試探？或者說，是為她自己留一條可能的退路或助力？畢竟，能在這等絕地與她聯手斬殺地龍虺，且身懷雷帝令（她不知）這等神秘之物的人，絕非尋常。多個「潛在」的聯繫渠道，對她或許有益。
對他而言呢？這女人實力強橫，背景神秘，其白炎威力詭異，或許……在某些時候，真能成為助力？至少，她承諾的「報酬」，或許不菲。至於危機……他顧臨風向來只信自己手中的力量。不過，多一個可能的求救渠道，總好過沒有。尤其是在面對「影刃」那種神秘組織時。
「好。」他不再猶豫，將炎羽符小心收起，放入懷中。「若有所獲，或遇強敵，我會考慮。」
白如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狼藉的山谷，目光在地龍虺的殘骸上停留一瞬，又掃過顧臨風，隨即轉身，月白色的身影飄然而起，足下仿佛生出淡淡白蓮虛影，幾個起落，便已沒入山谷外那濃重的灰色毒瘴之中，消失不見。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顧臨風站在原地，看著白如月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最後一抹月白色徹底被灰霧吞沒。他低頭，看了看懷中那溫熱的炎羽符，又摸了摸貼身藏好的雷擊木心和雷帝令。
「白如月……」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複雜。今日之事，光怪陸離，生死一線，卻又峰迴路轉。得寶，樹敵，聯手，分別。這世道，果然精彩。
他不再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並非白如月離去的方向，也非繼續深入山脈，而是來時的路。他需要先離開這危險重重的黑風山脈，找到最近的城鎮，弄清楚自己所在的具體位置，然後……返回青雲城附近，暗中查探。
血仇未報，前路漫漫。但這剛剛獲得的力量，以及懷中的機緣，讓他心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處給他帶來生死危機與意外收穫的山谷，緊了緊肩上的包裹，邁開腳步，朝著來路，大步走去。身影很快也消失在另一方向的毒瘴與山林之中。
山谷，重歸死寂。只有地龍虺的殘骸，與滿地的戰鬥痕跡，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的一切。一場偶然的相遇，一場被迫的聯手，一枚留下的符籙，為兩條原本平行的軌跡，埋下了一絲不可預測的變數。
兩人分據山谷兩端，相隔數十丈，各自調息。沒有交談，沒有眼神交流，只有一種冰冷的、心照不宣的戒備，在沉默中瀰漫。
顧臨風盤膝坐於一塊焦黑的岩石之後，背靠著冰冷的山壁。他手中握著那半截雷擊木心，墨玉般的木質內，銀白色的電弧如同有生命般緩緩流轉，散發著精純而內斂的雷霆之力。絲絲縷縷的電芒，順著他掌心勞宮穴滲入，沿著乾涸破損的經脈，艱難前行，帶來陣陣酥麻與刺痛，卻也如久旱甘霖，滋潤著幾近枯竭的丹田與黯淡的驚雷骨。
他閉著雙目，眉頭緊鎖。地龍虺的血肉精氣正在被《天刑雷煌典》霸道的功法煉化，化為滾滾熱流，修補著破損的臟腑、筋骨、皮肉。那半截木心中的雷霆之力，則如同催化劑，加速著這一過程，並不斷淬鍊、強化著他的驚雷骨。他能感覺到，骨骼深處，那銀白色的雷紋，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凝練了一分，對雷霆的掌控，也隱隱有所提升。
但這遠遠不夠。地龍虺的偷襲，與白如月的激戰，幾乎將他推到油盡燈枯的邊緣。想要完全恢復，甚至有所精進，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團復仇的火焰，在短暫的休整後，燒得更加熾烈。雷擊木雖得，但「影刃」的線索，青雲城的血仇，才是他真正的目標。他必須儘快離開這黑風山脈，回到外界，尋找仇人的蛛絲馬跡。
另一側，白如月身前的暗紅色妖核，光澤已黯淡了許多，其中蘊含的磅礴地火精氣，顯然已被她汲取大半。她蒼白的臉色恢復了一絲血色，但眉宇間那股清冷疏離，以及眼底深處一抹難以察覺的疲憊與隱憂，並未散去。她周身的光暈比之前穩定了些，但依舊微弱。天火精粹雖得，但似乎……杯水車薪？
她緩緩睜開眼，清冷的目光掃過顧臨風的方向，又落向山谷外那片被毒瘴籠罩的、灰濛濛的天地。她需要繼續尋找，尋找更多蘊含「天火精粹」或者其他至陽之物的天材地寶。黑風山脈廣袤，危險重重，但機遇同樣存在。她不能在此久留。
時間，在無聲的恢復中流淌。日頭偏西，昏黃的光線透過稀薄的毒瘴，在山谷中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顧臨風率先結束調息。他睜開眼，眼中銀白色的電芒一閃而逝，恢復了幾分神采。雖然內傷未愈，但行動已無大礙，體內也積蓄了些許雷力。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發出細微的、如同炒豆般的噼啪聲，帶著雷霆的韻律。他將剩下的地龍虺血肉、鱗甲、筋骨、獨角等材料，用鞣製好的獸皮仔細打包，綑紮結實，背在肩上。又將那半截雷擊木心貼身藏好。
他看向白如月。對方也已起身，月白色的勁裝依舊纖塵不染，只是眉宇間那股清冷，似乎比初見時，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她也收拾好了自己的所得——妖核、毒囊、血肉，以及那抽取出來的、微弱卻至關重要的「天火精粹」。
兩人隔著數十丈距離，遙遙相對。氣氛再次變得微妙。
是分道揚鑣，還是……？
顧臨風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看著對方。萍水相逢，因利而合，如今利盡，自然該散。他對此女並無好感，也無惡感，只是警惕。對方的實力、手段、背景，都透著神秘與危險，不宜深交。
白如月也沉默著，清冷的眸子在顧臨風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最終，她移開目光，看向山谷出口的方向，清冷的嗓音打破了沉默：「我需繼續深入山脈，尋找他物。你……意欲何往？」
「離開山脈，去該去之地。」顧臨風聲音平淡，沒有透露具體去向。
白如月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略一遲疑，從腰間懸掛的一個看似普通、卻隱有空間波動的錦囊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約莫三寸長短、形如翎羽、通體呈現淡淡赤金色、觸手溫熱的奇異玉符。玉符表面，天然生成著細密的、如同火焰紋路般的脈絡，中心一點，似乎有微弱的白色光暈流轉。
「此物名為『炎羽符』。」她玉手輕揚，那枚赤金玉符便緩緩飄向顧臨風。「其中封存了我一絲本命炎息，留有我的神魂印記。激發後，可化為一道單向傳訊流光，無論相隔多遠，只要在此界之內，我皆可感應到其大概方位與其中蘊含的簡短訊息。」
顧臨風接住玉符，入手溫潤，帶著一種奇異的、與白如月身上氣息同源的暖意。他目光微凝，看向對方。單向傳訊？留下聯繫？
「為何給我此物？」他直接問道。他不信對方是出於好心。
白如月目光清澈，坦然與之對視，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疏離，多了幾分……公事公辦的淡然：「今日聯手，雖是形勢所迫，但你之實力、心性，我已見識。在這黑風山脈，乃至更廣闊之地，多一個……或許算不上朋友，但至少不是敵人的聯繫，並非壞事。此符予你，若你日後遭遇無法化解之危機，或……尋到類似『天火精粹』這等至陽靈物的確切線索，可憑此符傳訊於我。我若感應，自會斟酌是否前來。作為回報，我可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或……支付相應的報酬。」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用與不用，在你。此符僅能使用一次，激發後便會消散。」
顧臨風把玩著手中的炎羽符，心思電轉。這女人，倒是直接。此舉看似是投資，是交易，也是一種……試探？或者說，是為她自己留一條可能的退路或助力？畢竟，能在這等絕地與她聯手斬殺地龍虺，且身懷雷帝令（她不知）這等神秘之物的人，絕非尋常。多個「潛在」的聯繫渠道，對她或許有益。
對他而言呢？這女人實力強橫，背景神秘，其白炎威力詭異，或許……在某些時候，真能成為助力？至少，她承諾的「報酬」，或許不菲。至於危機……他顧臨風向來只信自己手中的力量。不過，多一個可能的求救渠道，總好過沒有。尤其是在面對「影刃」那種神秘組織時。
「好。」他不再猶豫，將炎羽符小心收起，放入懷中。「若有所獲，或遇強敵，我會考慮。」
白如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狼藉的山谷，目光在地龍虺的殘骸上停留一瞬，又掃過顧臨風，隨即轉身，月白色的身影飄然而起，足下仿佛生出淡淡白蓮虛影，幾個起落，便已沒入山谷外那濃重的灰色毒瘴之中，消失不見。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顧臨風站在原地，看著白如月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最後一抹月白色徹底被灰霧吞沒。他低頭，看了看懷中那溫熱的炎羽符，又摸了摸貼身藏好的雷擊木心和雷帝令。
「白如月……」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複雜。今日之事，光怪陸離，生死一線，卻又峰迴路轉。得寶，樹敵，聯手，分別。這世道，果然精彩。
他不再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並非白如月離去的方向，也非繼續深入山脈，而是來時的路。他需要先離開這危險重重的黑風山脈，找到最近的城鎮，弄清楚自己所在的具體位置，然後……返回青雲城附近，暗中查探。
血仇未報，前路漫漫。但這剛剛獲得的力量，以及懷中的機緣，讓他心中那冰冷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處給他帶來生死危機與意外收穫的山谷，緊了緊肩上的包裹，邁開腳步，朝著來路，大步走去。身影很快也消失在另一方向的毒瘴與山林之中。
山谷，重歸死寂。只有地龍虺的殘骸，與滿地的戰鬥痕跡，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經發生的一切。一場偶然的相遇，一場被迫的聯手，一枚留下的符籙，為兩條原本平行的軌跡，埋下了一絲不可預測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