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仇蹤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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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劣酒辛辣刺喉,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味道,滑入腹中,燒起一團微弱的暖意,卻絲毫無法驅散顧臨風心頭的寒意。他坐在酒館最陰暗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粗糙的灰布短打遮掩不住新衣下依舊隱隱作痛的傷疤。一碗濁酒,他喝了近半個時辰,目光低垂,仿佛在數著桌面的木紋,耳朵卻將酒館裡所有的聲音都過濾了一遍。

  酒客不多,大多是些鎮上的閒漢和過路的腳夫,談論的無非是家長里短、收成好壞,偶爾夾雜著幾句對附近山匪的抱怨,或是某個寡婦的風流韻事。關於青雲城,關於顧家,關於影刃,再無人提及。仿佛那場發生在千里之外的慘案,只是茶餘飯後一陣無關痛癢的涼風,吹過便散了。

  但這陣風,對顧臨風而言,是刻骨的冰寒,是淬毒的血刃。

  「影刃……」他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腥味。彎刀標記,殺手組織,索命無常。這些信息碎片,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記憶里。但還不夠,遠遠不夠。殺手只是刀,握刀的人,才是真正的仇敵。僱主是誰?那個嘶啞聲音的主人,屬於「影刃」,還是屬於……僱主?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隱秘的渠道。小鎮的明面場所,顯然無法滿足。

  夜幕,像一張浸透了墨汁的破布,緩緩籠罩了小鎮。白日的喧囂褪去,只剩下幾聲零星的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單調迴響。顧臨風悄無聲息地離開酒館,像一道影子,融入了深沉的黑暗裡。

  他沒有回那間用最後幾個銅板租下的、四面漏風的柴房,而是憑藉著在雷淵中磨礪出的、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在狹窄、骯髒、散發著霉味和尿臊氣的小巷中穿行。他在尋找一種氣息——一種混雜著貪婪、危險、見不得光的氣息。每個地方,無論多小,總有陽光照不到的角落,總有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生意」。

  終於,在一條堆滿垃圾、幾乎被廢棄的死胡同盡頭,他感應到了一絲微弱的、刻意壓抑的能量波動,以及一種……類似陣法的隔絕感。胡同底,是一扇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腐朽的木門,門縫裡沒有透出絲毫光亮。

  就是這裡了。

  顧臨風沒有敲門,只是靜靜站在門前,將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驚雷骨的凌厲氣息,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門扉。這氣息很淡,卻帶著雷霆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霸道與毀滅意味,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也是一種試探。

  門內沉寂了片刻。然後,木門無聲無息地滑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一股更加濃郁、混雜著草藥、金屬鏽蝕和某種陰暗能量的氣息撲面而來。門後一片漆黑。

  顧臨風沒有猶豫,側身閃入。木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隔絕了外界。

  門內並非房間,而是一條向下的、狹窄陡峭的石階,牆壁上鑲嵌著發出慘綠色幽光的苔蘚,勉強照亮腳下。空氣中瀰漫著潮濕和腐朽的味道。沿著石階向下走了約莫十幾丈,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不大的地下洞穴,被改造成了簡陋的「市場」。

  幾盞昏黃的油燈搖曳著,照亮了零星幾個攤位和寥寥數道身影。攤位上擺放的東西五花八門:沾著泥土的不知名草藥、閃爍著詭異光澤的礦石碎片、殘破的兵器甲冑、甚至還有被封在瓦罐里的、微微蠕動的毒蟲。在這裡活動的人,都穿著寬大的斗篷,或用特殊手段模糊了面容,彼此間鮮少交流,眼神警惕而冷漠。這就是小鎮的「黑市」,消息和髒物流動的地方。

  顧臨風的出現,引起了幾道隱晦目光的掃視。他穿著普通,面容年輕,但身上那股尚未完全內斂的、帶著淡淡血腥氣和雷霆灼燒感的凌厲氣息,讓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人本能地感到一絲危險,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他沒有理會那些攤位上的貨物,目光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洞穴最深處一個角落裡。那裡沒有攤位,只坐著一個乾瘦得像骷髏、裹在巨大黑色斗篷里的身影,面前擺著一個小木箱,箱蓋上刻著一個模糊的、類似耳朵的圖案。

  情報販子。或者說,掮客。

  顧臨風徑直走了過去,在那人對面停下。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斗篷的陰影下,露出一雙渾濁、卻透著精明的眼睛,同樣在打量著顧臨風。

  「買消息,還是賣消息?」乾澀沙啞的聲音,像是砂紙摩擦著骨頭。

  「買。」顧臨風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改變的沙啞,「關於『影刃』。」

  那掮客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很快恢復平靜。「影刃?嘿嘿,小哥打聽這個,可是嫌命長了?」他發出夜梟般的低笑。

  顧臨風沒有說話,只是從懷裡摸出那個粗布錢袋,將裡面所有的碎銀和銅板,倒在對方面前的小木箱上。發出叮噹的脆響。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掮客瞥了一眼那點可憐的銀錢,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這點錢,連影刃這個名字,都買不起。」

  顧臨風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抬起了右手。他沒有動用雷力,只是五指微微張開,然後猛地握緊!空氣中發出細微的、仿佛氣流被捏爆的輕響。一股凝練的、冰冷的殺意,混合著驚雷骨自然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威壓,瞬間鎖定了眼前的掮客。

  掮客的身體猛地一僵,斗篷下的呼吸似乎都停滯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懼。他感覺像是被一頭洪荒凶獸盯上,冰冷的死亡氣息扼住了喉嚨。

  「我只要知道,是誰雇的他們,滅青雲城顧家。」顧臨風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這些錢,是定金。告訴我線索,日後,另有重謝。」他鬆開手,那股恐怖的壓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掮客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濕了內衫。他死死盯著顧臨風,眼神變幻不定。良久,他才沙啞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後怕:「你……是顧家的人?」

  顧臨風不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掮客咽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顧家的事,水太深了!影刃出手,從不留活口,這是規矩。僱主的信息,是絕密,影刃自己都未必全知道,可能只是中間人接的單。」

  他頓了頓,看到顧臨風眼神更冷,急忙補充道:「不過……有傳聞,顧家祖上似乎惹過什麼不該惹的人,或者……得了什麼不該得的東西。滅門,是衝著『鑰匙』去的。」

  「鑰匙?」顧臨風心臟猛地一跳,想到了懷中的殘玉(雷帝令)。

  「不清楚是什麼鑰匙,」掮客搖頭,「只是一種猜測。僱主非常謹慎,沒留下任何痕跡。但能讓影刃這種組織接下這種滅門慘案,代價絕對驚人,背後的勢力……恐怕超出你我想像。」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顧臨風一眼,「小哥,聽我一句勸,有些仇,不是不想報,是……報不了。能活下來,已是萬幸。」

  顧臨風沉默著,將箱上的銀錢向前推了推。「影刃,通常在哪裡活動?如何聯繫?」

  掮客嘆了口氣,知道勸不動,快速說道:「影刃行蹤詭秘,沒有固定據點。他們通常通過特定的暗號、中間人接洽。據說他們的成員身上,都有一個黑色的彎刀刺青,位置不定。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這些消息,就值這個價。」他指了指那些銀錢。

  顧臨風深深看了掮客一眼,仿佛要將這張臉刻在心裡。然後,他轉身,沒有絲毫留戀,沿著來路,快步離開了這個陰暗的地下洞穴。

  重新回到地面,冰冷的夜風拂面,帶著自由的氣息,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

  影刃。鑰匙。超出想像的勢力。

  線索依舊模糊,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他知道了握刀者的名字。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那裡沒有星辰,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就像他前方的路。

  但,那又如何?

  他握緊了拳,指尖刺入掌心,帶來細微的痛感,卻讓他更加清醒。

  無論背後是誰,無論前路多險。

  「影刃……」他低聲念道,聲音冰冷,如同深淵下的寒鐵。

  「我會找到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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