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殘玉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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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石粗糙冰冷,邊緣鋒利,每一次挪動,都像在刀山上滾過。顧臨風感覺不到手臂和腿的存在,只有骨頭摩擦的刺痛和肌肉撕裂的酸楚,提醒著他還在移動。視線因失血和劇痛而模糊,耳邊只有永不停歇的雷聲,單調、狂暴,敲打著搖搖欲墜的意識。

  他只能死死盯著胸口那點微光,用盡全身力氣,朝它指引的方向一寸寸爬行。周圍是雷光閃爍的地獄景象,空氣里濃郁的雷霆之力讓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燒紅的刀子。但他別無選擇。

  不知爬了多久,也許幾丈,也許幾十丈,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殘玉散發的微弱暖流,成了對抗外界侵蝕的唯一屏障,也成了吊住他意識的最後一口氣。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道傾斜向下的、幽深的岩石裂縫。裂縫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勉強擠入,內部漆黑一片,深不見底。殘玉散發的光暈,正穩定地指向裂縫深處。

  顧臨風沒有絲毫猶豫。相比於暴露在外隨時可能被天雷劈成焦炭,一處狹窄的、可避身的裂縫,幾乎是天堂。他深吸一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身體側過來,一點一點擠進縫隙。

  岩石刮擦著傷口,帶來新的劇痛,但他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擠進幾尺後,通道稍微開闊了些,但依舊只能匍匐前進。四周是冰冷潮濕的岩壁,散發著苔蘚和一種……奇異的、焦糊的味道。

  爬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這是一個不大的天然岩洞,似乎是某次巨大的雷霆劈開山體後形成的,頂部有數道裂縫,隱約透下外面閃爍的雷光,但大部分空間都隱在黑暗中。洞裡空氣沉悶,雷聲被厚實的岩石阻隔,變得遙遠而沉悶,只有低沉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轟鳴從深處傳來。

  安全了……暫時。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劇烈的疼痛、失血的眩暈、以及極度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顧臨風眼前一黑,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軟在冰冷的地面上,失去了意識。

  ……

  黑暗中,沒有時間流逝。只有無邊的寒冷、疼痛,以及深入骨髓的悲傷和仇恨,在意識的深淵裡沉浮。他夢見父親被長矛刺穿的胸膛,夢見母親倒下的身影,夢見火光沖天,夢見那嘶啞的、索命般的聲音……

  不!不能死!

  求生欲如同一道閃電,劈開混沌。顧臨風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帶動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意識回籠,他發現自己還躺在冰冷的岩洞裡。外面隱約的雷光和不時從岩縫滲入的紫色電弧,照亮了洞內凹凸不平的岩壁。他還活著,雖然離死可能只差一步。

  他艱難地挪動脖子,低頭看向胸口。衣物早已破爛不堪,那塊殘玉緊貼在他的心口,隔著薄薄的、結著血痂的皮膚,傳來清晰的、比之前更加強烈的暖意,甚至……有些發燙。

  不,不是「有些」,是越來越燙!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緊緊貼著他的皮肉!

  顧臨風悶哼一聲,下意識想將它扯開,但手指剛碰到玉的邊緣,一股更強烈的灼熱感瞬間傳來,與此同時——

  嗡——!

  殘玉猛然一震!

  不是錯覺!那溫潤的乳白色玉身內部,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發出了低沉的、近乎蜂鳴的顫音。玉身表面,那些原本模糊不清、扭曲的紋路,此刻竟亮起了極其微弱、但清晰可見的暗金色光芒!這些光芒沿著紋路緩緩流淌,像是某種古老符文的筆畫在復甦。

  「這是……」顧臨風瞪大了眼睛,連疼痛都暫時忘記了。

  更令他驚駭的是,隨著殘玉的嗡鳴和發光,他敏銳地感覺到,整個岩洞,不,是整個寂滅雷淵深處,那無處不在的、毀滅性的雷霆之力,似乎……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共鳴?

  不,不是共鳴,是……對抗?不,是……共振?顧臨風說不清楚。他只感覺胸口的殘玉像是一顆投入滾油的水滴,周圍原本狂暴肆虐、充滿毀滅氣息的雷霆能量,竟出現了微妙的、難以言喻的變化。靠近殘玉附近的空間,那些游離的、閃爍的電弧,似乎變得「溫和」了一些,軌跡也不再那麼暴戾,甚至……有被隱隱吸引的趨勢?

  「它在……吸收這裡的雷霆?」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划過腦海。但隨即顧臨風否定了。不像吸收,更像是一種……同化?或者說,是這塊玉,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與這寂滅雷淵的雷霆進行著某種「溝通」?

  還沒等他想明白,異變再生!

  殘玉發出的暗金色光芒驟然一斂,緊接著,從玉身中心,猛地射出一道筆直的、凝練如實質的、只有筷子粗細的金色光束!這光束並不刺眼,卻異常清晰穩定,穿透了岩洞內的昏暗,無視了岩壁的阻擋,直直地指向……岩洞更深、更幽暗的深處!


  光束的盡頭,沒入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顧臨風屏住了呼吸,心臟狂跳。這道光,和之前在雷漿窪地里指引方向的光芒何其相似,但這一次,更亮,更直,更具指向性!仿佛在迫不及待地告訴他:那裡!去那裡!

  這殘玉到底是什麼?父親臨死前塞給他,只說「家傳」,卻引來滅門之禍。它在這絕地之中,非但沒有被毀滅雷霆摧毀,反而被激活,生出如此異象?

  是生路?還是另一個陷阱?是先祖留下的機緣?還是……催命的符咒?

  無數念頭在腦中飛轉,伴隨著傷口傳來的劇痛,讓他幾欲昏厥。但他知道,自己沒得選。留在這裡,重傷不愈,遲早被這絕地的惡劣環境耗死。而這道光,是目前唯一的、看得見的「變數」。

  他掙扎著,用還能動的右手,撐著地面,一點點坐起身。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斷裂的骨頭,疼得他冷汗直流,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靠著冰冷的岩壁,大口喘息,試圖積攢一點力氣。

  目光,卻死死鎖在那道金色的光束上。它安靜地懸浮在空氣中,末端指向黑暗,像一條沉默的、通往未知命運的路標。

  外面,雷聲依舊,狂暴不減。洞內,卻因為這束光的存在,多了一絲詭異的靜謐和……希望?

  顧臨風伸出顫抖的手,不是去碰那道光,而是再次按住了胸口的殘玉。玉身依舊滾燙,那暗金色的紋路還在緩緩流淌,與光束相連。他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微弱的脈動,正從玉身傳來,仿佛……心跳。

  這不是普通的玉石。它在這寂滅雷淵中,被激活了某種沉睡的特性。

  「爹……娘……顧家上下百餘口……」顧臨風低聲呢喃,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眼中卻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我不會死在這裡。我要出去,我要知道是誰……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帶著焦灼味的空氣刺入肺腑,帶來清醒的痛楚。他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手腳並用,朝著金色光束指引的方向,那個岩洞更深處、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狹窄通道,艱難地爬了過去。

  光束在前方引路,微弱卻堅定,像黑暗中唯一的星辰。身後,是絕地和血海深仇。前方,是未知,是可能存在的生機,也可能是更深的絕望。

  但他,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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