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淵絕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沒有預想中的粉身碎骨。

  只有漫長、無休止的墜落。風像刀一樣切割著皮膚,耳邊是雷霆狂暴的怒吼,一聲接一聲,震得靈魂都在顫抖。顧臨風最後的意識被黑暗吞噬,又在劇痛中掙扎著浮起,然後再次沉淪。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轟——!」

  一道水桶粗細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紫黑色閃電幾乎是貼著他的頭皮劈過,灼熱的空氣燙得他皮膚一陣刺痛,狂暴的雷霆氣息瞬間衝進鼻腔,帶著硫磺和某種焦糊的、令人作嘔的味道。

  顧臨風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咳嗽起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口碎裂般的疼痛。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墜落在堅硬的地面,而是躺在一片黏稠、滾燙的、泛著幽幽藍紫色光芒的「泥沼」里。這不是泥,更像是高度濃縮、帶著某種粘性的雷電漿液!

  他掙扎著想坐起,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肩膀、後背、肋骨……不知斷了多少處。黑袍人最後那一掌,不僅震斷了他幾根肋骨,狂暴的真元更是沖入體內,撕裂了本就不算堅韌的經脈,丹田內那點可憐的、剛剛凝聚的真氣早已潰散。他此刻,與廢人無異。

  冰冷的、粘稠的雷漿包裹著他,無時無刻不在試圖侵蝕他的皮肉。若非胸口那塊殘玉持續散發著一圈微弱但堅韌的暖流,護住他的心脈和幾處要害,恐怕在他墜入這片雷漿的瞬間,就已經被狂暴的雷霆之力撕成碎片,或者電成焦炭了。

  他艱難地抬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倒扣的漏斗形深淵。上方是濃得化不開的、翻滾著紫黑色雷光的「天」,沒有日月星辰,只有無盡的雷霆在雲層中穿梭、炸裂,將整個深淵照亮成一片光怪陸離的、閃爍不定的地獄景象。粗大的、細密的、扭曲的、如龍似蛇的電弧,毫無規律地從「天」上劈落,狠狠地砸在周圍的地面和岩壁上,濺起大片的雷漿和碎石。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臭氧味和毀滅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細小的雷針在刺扎著肺腑。

  他所在的地方,似乎是深淵底部一片相對「平靜」的窪地,積滿了這種詭異的雷漿。遠處,是嶙峋的、被雷霆劈砍得千瘡百孔的黑褐色岩石,有些地方甚至呈現出琉璃化的結晶,閃爍著危險的光澤。更遠處,隱約可見一些扭曲的、焦黑的、早已碳化、勉強維持著樹木形狀的殘骸,無聲地訴說著此地曾有過的、但早已被雷霆徹底摧毀的生機。

  「寂滅雷淵……」顧臨風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帶著血沫。絕望像這冰冷的雷漿,從每一個毛孔滲透進來。

  青雲城顧家,沒了。父親……那最後一聲怒吼後的死寂,像冰冷的錐子,鑿在他的心臟上。他墜入了絕地,修為盡廢,重傷瀕死。活下去?在這裡?

  「嗬……嗬……」他低低地笑起來,聲音嘶啞難聽,眼淚混著臉上的血污和雷漿淌下來。他應該死,就在顧家,和父親、和族人死在一起。為什麼要逃?為什麼要他一個人活著?

  仇恨嗎?有,像毒火一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但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拿什麼去恨?去報仇?

  「咔嚓!」

  又一道閃電劈在不遠處一塊突起的岩石上,岩石瞬間炸開,細碎的石塊和雷漿濺了他一身,砸在身上生疼。皮膚上立刻傳來焦糊的刺痛,那殘玉散發的暖流似乎也只能勉強護住要害,無法完全隔絕這無處不在的毀滅性能量。

  死在這裡,也許很快,也許很慢。被雷劈死,或者被這雷漿慢慢腐蝕、同化,最終變成這深淵底部一灘毫無生機的焦黑物質。

  不。

  一個微弱但尖銳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不能死。

  父親最後的眼神,塞給他殘玉時那滾燙的溫度,族人倒下的身影……一幕幕在他眼前閃過。仇恨或許無力,但至少,他得知道為什麼。是誰?那個嘶啞的聲音,那些黑袍人,影刃……還有他們口中的「雷鑰」……到底是什麼?

  還有這塊玉。是它,在他墜入雷漿時護住了他。是它,此刻還在散發著微弱的暖意,對抗著周圍的毀滅。

  顧臨風用盡力氣,顫抖著抬起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摸索到胸口。隔著破碎的衣物,那塊殘玉緊緊貼著他的皮肉,溫潤,甚至有些發燙。在周圍一片毀滅的紫黑色光芒中,它自身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但異常穩定的、近乎乳白色的柔和光暈,照亮了他胸前一小片區域。

  這光芒很弱,像風中的燭火,但在這狂暴的、充斥著毀滅性雷光的深淵裡,卻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又那麼……令人心顫的溫暖。它不刺眼,不張揚,只是靜靜地亮著,仿佛在對抗著周圍無盡的黑暗與毀滅。


  他死死地盯著這點微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不,也許連稻草都算不上,但這已經是此刻唯一的、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存在」的東西了。

  活下去。必須活下去。

  哪怕只是為了知道「為什麼」,哪怕只是為了胸口這塊可能藏著秘密的殘玉,哪怕……只是為了不辜負父親用命換來的這一線「生機」。

  他咬緊牙關,口腔里全是血腥味。開始嘗試挪動身體。每一寸移動,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斷裂的骨頭摩擦著,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沒有停下。他一點點地,用還能動的手指,摳進身下粘稠的雷漿,拖著殘破的身軀,朝著遠離剛才雷電劈落、看起來稍微「乾燥」一點的一塊黑色岩石挪去。

  他不知道那裡是否安全,但總比躺在這片導電的雷漿里等死強。

  移動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幾丈的距離,他爬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久。冷汗混合著血水、雨水和雷漿,浸透了破碎的衣物,又迅速被周圍燥熱的空氣蒸乾,留下鹽漬和焦痕,帶來新一輪的刺痛。

  終於,他的指尖觸碰到了那塊冰冷、粗糙的岩石邊緣。他爆發出最後一點力氣,猛地一掙,將半個身子拖上了岩石。岩石表面並不平坦,布滿了尖銳的稜角,硌得他生疼,但至少,離開了那令人不安的雷漿。

  他癱在岩石上,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雷霆的焦灼氣息。胸口殘玉的光,似乎因為他劇烈的動作而微微搖曳了一下,但並未熄滅。

  休息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是幾個呼吸,也許是一刻鐘。他不敢久留,誰知道下一道閃電會劈在哪裡?

  他必須動起來,必須離開這片開闊的、毫無遮蔽的窪地。

  可是,去哪裡?這深淵底部,四面八方看起來都差不多,毀滅性的雷暴無處不在。他甚至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再次看向胸口的殘玉。那點微光,似乎……在他目光注視下,朝著某個方向,極其輕微地、搖曳了一下?

  是錯覺?還是……

  顧臨風心臟猛地一跳。他死死盯著殘玉,集中全部精神。不是錯覺!那乳白色的光暈,雖然依舊微弱,但確實不再是均勻地散發,而是隱隱地、朝著他左前方岩石縫隙更深處的黑暗,延伸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光線,像是指引。

  就像……在顧家祠堂,它曾指引他找到那處靜默雷池一樣。

  絕境之中,這細微的變化,不啻於驚雷。

  顧臨風不知道這指引通向哪裡,是另一處絕地,還是真正的生機?但他沒有選擇。

  他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用胳膊肘撐起身體,朝著殘玉微光指引的方向,一點一點,向著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更深的黑暗,爬了過去。

  身後,是雷霆永不疲倦的咆哮,和那泛著幽幽藍紫光芒的、死亡的泥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