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 鯤族往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晚輩明白了。請刀皇前輩……示下考驗內容。」

  刀皇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那塊懸浮於封印之中的漆黑石頭上,暗紅色的瞳孔深處,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那裡面有億萬年的不甘,有全族被困鎖的命運之重,也有一絲渺茫卻執著的希望。

  「此石,名為『暗雷石』。」他的聲音在大殿中沉沉響起,每一個字都仿佛承載著歲月的塵埃,「它的存在,便是我鯤族淪落至此,血脈禁錮的根源。」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整理那些源自遠古傳承的記憶碎片,方才繼續講述那一段被時光掩埋的秘辛:

  「據先祖遺刻與殘缺典冊所述,在極為久遠的年代,這方位面尚由兩大族群共同稱霸——一為我鯤族,一為此界土生土長的『蛟族』。兩族族長本是肝膽相照的至交,共同統御四海八荒,別說這亂星海,就是整個凡人界,皆在兩族的統治之下。」

  刀皇的聲音漸冷,幾乎凝成實質的恨意悄然瀰漫:「然而,蛟族背信棄義,暗中布下了絕滅人性的曠世陰謀。它們不知以何種邪法,竟獻祭了此界近乎半數的生靈,引動了傳說中的『天譴暗雷』。更可恨的是,它們將這道攜帶著無盡怨念與惡毒詛咒的暗雷之力,以秘術強行導引,凝結於我族世代傳承的秘境核心之中,化作了你眼前這塊『暗雷石』。」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那枚看似沉寂的石頭:「自此,那至陰至邪,融合了天罰與詛咒的暗雷之力,便如同最惡毒的枷鎖,在我族秘境中凝而不散,侵蝕血脈,斷絕道途。億萬年來,我族無論出現何等驚才絕艷之輩,修為至結丹中期便已是極限,再也無法寸進。任何試圖衝擊結丹後期的族人,皆會在突破關頭被那無形的詛咒之力反噬,身死道消!更是無法脫離祖地太過久遠……相對的,蛟族也在我族反撲之下幾乎滅族,這麼多年以來,也只能困守在這亂星海。」

  話語中的沉痛與無力感,讓一旁的海七楓都感到一陣窒息。

  刀皇緩緩吸了口氣,繼續道:「轉機,出現在約兩萬載之前。我族當時出了一位曠古絕今的奇才,竟以莫大毅力與機緣,強行突破至元嬰境界。然而,他也因此觸動了詛咒最深層的反噬。自知命不久矣之際,他以畢生修為與殘存生命為獻祭,施展禁術,為我族命運強行占卜……最終,只留下十六字字讖言。」

  他一字一頓,仿佛重演當年那悲壯的一幕:「『鯤之一族,命寄一人,暗根如淵,吞雷屠天』。」

  「自那以後,無數族中先賢前赴後繼,耗盡心力推演這十六字字真義。歷經漫長歲月的參悟,我們終於得出了一個結論。」

  刀皇猛地轉身,暗紅雙眸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釘在王蟬身上,「我族在等待的,是一個身具最純粹『暗』之屬性的生靈!唯有這樣的存在,兼修駕馭至陽至剛的『雷』法,以暗為基,以雷為引,方有可能吸收,化解這『暗雷石』中糾纏了億萬年的詛咒能量,為我族解開這血脈枷鎖!」

  他向前踏出一步,無形的威壓如山嶽傾覆:「而能夠兼容『暗』與『雷』這兩種看似相剋屬性,使之並行不悖甚至相輔相成的體質,歷經推演,諸天萬界,唯有你們人族中……萬古罕見的『暗靈根』擁有者,才有一線可能做到!」

  王蟬迎著刀皇仿佛能洞穿靈魂的目光,心神劇震。

  暗靈根……兼修雷法……吸收暗雷石……

  刀皇話語中透露的信息,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雷屬性,那不正是《九源經》所述,九大本源靈根之中,位列「異變四源」之一的——雷靈根麼?!

  這所謂的考驗,這糾纏了鯤族億萬年的詛咒,其破解的關鍵,竟隱隱與他所修煉的至高功法,與那集齊九大本源的道途……不謀而合!

  王蟬心中念頭飛轉,尚未理清頭緒,一旁的海七楓卻已按捺不住,失聲喊道:「這……這根本不可能!暗屬性與雷屬性天生相衝,猶如水火不容!修士靈根屬性天生註定,豈有兼修相剋二法之理?此乃修真界常識!」

  刀皇眼中紅芒驟然一盛,一股冰冷刺骨,如有實質的殺氣瞬間瀰漫整個大殿,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並未看向海七楓,那蘊含著無盡威嚴與歲月沉澱的聲音卻如重錘般敲在兩人心頭:「做不到,那便只有死路一條。漫長歲月以來,得入此秘境的暗靈根人族修士,遠不止你們二人。你且猜猜,為何這秘密至今……仍只是秘密?」

  話語中的森然意味,讓海七楓瞬間汗毛倒豎,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就在此時,王蟬向前半步,不動聲色地將海七楓擋在身後半側。他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懼色或激動,直視刀皇那暗紅色的眼眸:


  「我可以一試。告訴我,具體該如何做。」

  刀皇凝視著王蟬那雙平靜中透著決斷的眼睛,周身那令人窒息的殺氣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他眼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讚許,微微頷首:「很好。但在開始之前,有一事必須確認。你們人族所謂靈根,實則亦有高下品級之分,分為上、中、下三品。暗靈根越是精純,品級越高,成功的可能性便越大,正如那句「暗根如淵」。要知道,你們之前,來到祖地的下品暗靈根,已有4人,均以失敗告終。因此,本皇需要先檢測你暗靈根的具體品級,如果連下品都未達到,亦是沒有嘗試的必要。」

  「靈根品級?」海七楓面露茫然,顯然對此聞所未聞。

  「可以。」王蟬卻毫不意外,乾脆利落地點頭。他早已從朵朵處知曉此事。

  刀皇對王蟬的反應更為滿意,不再多言,右手虛握,掌心處靈光匯聚,一塊約莫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猶如水晶的奇石憑空浮現,其內部仿佛有星雲緩緩流轉。「此物名為『測根源石』,可洞察靈根本源屬性與精純程度。握於掌中,向其內緩緩灌輸靈力即可。」

  王蟬伸手接過。晶石觸手冰涼,質地非金非玉。他依言分出一縷精純的《九源經》暗靈力,嘗試著注入其中。

  就在靈力接觸晶石的剎那,異變突起!

  那測根源石仿佛瞬間化作了一個無底深淵,產生了一股龐大無比的吸力,根本不是「緩緩灌輸」,而是瘋狂地吸取,吞噬著王蟬體內的靈力!

  王蟬臉色微變,想要切斷聯繫,卻發現自己對靈力的控制竟被暫時壓制,只能眼睜睜看著體內磅礴的暗靈力如同決堤江河,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灌入那小小的晶石之中。

  不過短短數息,王蟬便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額頭滲出冷汗,腳步甚至有些虛浮,他體內近九成的靈力,竟已被這詭異的石頭吸走!

  直到此時,那瘋狂的吞噬才驟然停止。

  而那塊原本晶瑩剔透的測根源石,已然模樣大變!

  只見從王蟬掌心接觸之處開始,一種極致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之色迅速蔓延開來,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瞬間浸染了大半個晶石。

  那黑色是如此純粹,如此濃郁,幾乎將晶石本身的光芒都掩蓋下去,最終,黑色覆蓋了晶石超過一半的體積,才仿佛力竭般緩緩停滯。

  刀皇的視線死死鎖在那被漆黑浸染過半的測根源石上,暗紅色的瞳孔深處,先是凝固,隨即猛地爆發出難以言喻的璀璨金芒!

  「中品……竟是中品暗靈根!!!」

  他一把抓過晶石,仔細確認,那粗獷剛毅的臉上再也無法維持平靜,驟然迸發出狂喜之色,洪亮如鐘的大笑聲震動殿宇:「哈哈哈……天不負我鯤族!多少萬年了!終於等到一個身具中品暗靈根的人族!!我族……有救了!有救了啊!!!」

  隨著他這聲蘊含了無盡激動與希望的長嘯,

  「唰!」「唰!」「唰!」

  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刀皇身後。

  這些人有男有女,形態各異,但個個氣息淵深,目光如電,顯然皆是鯤族中的頂尖強者。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塊被漆黑渲染過半的測根源石上,臉上瞬間寫滿了極致的震驚、狂喜,甚至有人眼中隱隱泛起激動的水光。

  「皇!這……這便是此次尋來的人族嗎?」

  「中品!真的是中品暗靈根!這貧瘠的凡人界,竟真能孕育出如此資質的暗靈根!」

  「蒼天有眼!先祖庇佑!我族掙脫枷鎖的希望啊!!!」

  激動到近乎顫抖的聲音此起彼伏,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威嚴深重的鯤族長老們,此刻卻難以抑制地流露出最真實的情感。

  億萬年的等待,無數先輩的犧牲與期盼,仿佛都在這一刻,凝聚於王蟬掌中殘留的靈光,與那塊半黑的晶石之上。

  大殿內激昂的氣氛,讓一旁的海七楓看得目瞪口呆。他撓了撓頭,小聲嘀咕道:「中品……也不至於激動成這樣吧?又不是上品靈根……」

  他聲音雖小,但在場皆是修為高深之輩,如何聽不真切?

  「小子,你說什麼?!」刀皇身後,一位眉發皆如霜雪的老者猛地轉過頭,雙目如電,直刺海七楓,周身氣息隱隱鼓盪。

  其餘幾位長老的目光也瞬間從測根源石上移開,齊刷刷地聚焦到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胖修士身上,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善。


  「皇,此子是何人?」一位手持蛇頭拐杖、面容肅穆的老嫗微微蹙眉,向刀皇詢問道,語氣冷淡。

  刀皇此時已從狂喜中恢復平靜,但眼中金芒依舊未散,他淡淡瞥了海七楓一眼:「與他同來之人。」

  那老嫗聞言,上下打量了海七楓一番,冷哼一聲:「小胖子,口無遮攔。今日看在……這位公子的份上,暫且不與你計較。」她話中對王蟬的稱呼,已悄然帶上了「公子」二字。

  海七楓被這幾道如實質般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胖胖的身體縮了縮,但眼珠一轉,那股商賈子弟的精明與不甘又冒了上來。

  他挺了挺胸膛,故作不服道:「我……我就是說說嘛!說不定我資質更好呢?前輩,這石頭能讓我也試試嗎?萬一……我是上品呢?」

  他這話半是試探,半是想給自己和王蟬再增加點分量,最好能襯托得王蟬更加不凡。

  刀皇聞言,不置可否,目光轉向王蟬,將手中的測根源石再次交到王蟬手中,隨後屈指一彈,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沒入晶石。

  只見石中那濃稠如墨的漆黑靈力,仿佛活了過來,竟化作道道細流,逆著原先的路徑,飛快地倒涌回王蟬掌心!

  王蟬只覺一股精純熟悉的暗靈力迅速補充進近乎乾涸的經脈,消耗的靈力轉眼間便恢復了七八成,不由得心中一震:

  「這石頭……不僅能測靈根,竟還能如此精妙地返還靈力?若鬥法時能備幾塊,豈不是比任何恢復丹藥都來得迅捷穩妥?此物之神異,簡直匪夷所思……」

  他正思忖間,手中的測根源石已被躍躍欲試的海七楓一把接了過去。

  海七楓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晶石,全力運轉功法,將自身靈力灌注進去

  很快,他額頭上便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微微發白,顯然催動這測根源石消耗不小。

  幾個呼吸後,晶石光芒一閃,內部浮現出青、藍兩色交織的光芒。這兩色光芒頗為淺淡,如同薄霧,僅僅在晶石最底部形成淺淺的一層,與之前王蟬那浸染過半,濃郁欲滴的漆黑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哼。」那持拐老嫗嘴角露出一絲譏誚,「果然。水木雙靈根,駁雜不純,精純度……連下品都未能達到。」她顯然還記得海七楓剛才的「口出狂言」,此刻評價起來毫不留情。

  海七楓捧著光芒黯淡的晶石,胖臉一陣紅一陣白,神色「黯然」,仿佛大受打擊。

  他耷拉著腦袋,嘴裡還兀自不服地嘟囔:「怎麼會……我明明感覺靈力挺渾厚的啊……」

  然而,站在他側前方的王蟬,卻敏銳地捕捉到,這胖子低垂的眼瞼下,眼底深處極快閃過狡黠光芒,哪有什麼真正的沮喪。

  王蟬心中瞭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這胖子,果然是在演戲。

  明知自己資質普通,卻偏要上來一試,一來是試探這鯤族對自己二人的真實態度,二來更是想用自己這「慘澹」的資質,反襯出他王蟬的「中品暗靈根」是何等珍貴難得,無形中抬高王蟬在此地的籌碼與分量。

  只是這結果「差」得有點超出預期,連下品都未達到,怕是讓這胖子自己也有些意外和失望了。

  刀皇將兩人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卻並未點破。

  他伸手收回測根源石,目光重新變得深邃而嚴肅,看向王蟬:「靈根已驗,確是萬中無一的中品暗靈根,遠超我族歷代所見。那麼……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