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鮮卑突襲,明禮死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凱帶著屯田技術隊,領著族人們在地里忙活。

  仲夏的日頭烤得草原發燙,地里的粟米已躥到大腿高,綠油油的葉子被風一吹沙沙響,擠擠挨挨連成一片碧綠色的海洋,看著真叫人歡喜。

  可張凱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不過是表面的熱鬧——第一年開荒的土地肥力不足,苗看著旺,穗子卻稀疏乾癟,顆粒遠算不上飽滿。

  族人們挽著褲腿,揮著鋤頭說笑,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沒人留意到,河西岸的風裡正卷著一場滅頂的禍事,悄無聲息地往這邊壓。

  正貓腰薅田壟里的雜草,張凱無意間抬眼瞥向西方河對岸。

  遠處的地平線上,灰撲撲的煙塵正飛似的往這邊跑,起初像團被風捲動的枯草,待煙塵漸近,才看清是密密麻麻的騎兵,馬蹄子踏地的動靜隔著河都能聽見悶悶的響,震得人心裡發慌。

  「今天,也沒聽說有安排士卒去河西岸操練啊?」他心裡犯嘀咕——部落的牧場在河東北岸,伐木場在南邊,河西好像從來沒有過駐軍或訓練的規劃。

  心裡頭還沒琢磨明白,那伙騎兵已衝到河邊,根本沒做半分停留。

  領頭的漢子吹了聲口哨,馬匹縱身踏入淺灘,渾濁的河水漫過馬腹,濺起漫天水花。

  騎兵們都貓著腰貼在馬背上,儘量把身子壓得低低的,好少受點風阻,速度絲毫未減,轉眼間已過了河心,濕漉漉的馬蹄踏上岸邊的軟泥,帶著泥水朝著田地狂奔而來。

  「這又是玩的哪出新鮮花樣?」張凱摸不著頭腦,上回徐誠那幫人拿羊群練衝鋒鬧得雞飛狗跳,這回難不成要在田裡練渡河?

  可越看越不對勁——那騎兵的裝束亂七八糟,絕非部落統一配備的短打勁裝,馬匹也高矮不一,鬃毛雜亂,帶著股草原野部落的凶勁,看著就不是善茬。

  一個念頭像驚雷般撞進腦海,讓他渾身一涼:「是鮮卑人!」

  「快跑!快回營地!鮮卑人來啦!」張凱的嗓子都喊破了,帶著抖音在風裡散開,一下子打破了田裡的安靜。

  地里的族人一下子都定住了,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就僵住了。有些機靈的反應過來,扔下鋤頭就往營地方向狂奔,邊跑邊喊。

  可更多人還沒緩過神,傻愣愣地站著,扭頭望向河對岸衝來的騎兵,眼神里滿是茫然,跟沒聽懂「鮮卑人」仨字是啥意思似的。

  「還愣著幹什麼?不要命了?跟我一起喊!快跑!快回營地!」張凱急得直跳腳,一邊往營地跑一邊回頭喊得嗓子冒煙。

  餘光里,鮮卑騎兵已衝過灘涂,三五成群地朝著田地疾馳而來,馬蹄子踩過田埂,大片綠油油的粟米被踩得東倒西歪,留下凌亂的蹄印。

  「咻——咻——」

  兩支黑羽箭擦著張凱的臉頰飛了過去,箭尖帶著凌厲的破空聲,釘在不遠處的田地里,尾羽還在嗡嗡顫動。

  張凱魂兒都快飛了,後背一下子就被冷汗濕透了。

  多年的戰場經驗讓他沒有原地慌亂,而是猛地撲到在地,動作快得跟受驚的兔子似的。

  他瞥見身旁還有個族人傻站著看騎兵,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摁倒他,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跟我一起喊!趴下!都趴下!」

  鮮卑騎兵的彎刀在日頭下閃著森冷的光,在粟米地里橫衝直撞跟沒人管似的。

  馬蹄聲、呼嘯聲、刀鋒破空聲混雜在一起,掠過那些還在愣神的族人時,手起刀落,乾脆利落。

  鮮紅的血順著彎刀的刃子濺出來,灑在翠綠的粟葉上,紅得刺眼,讓人喘不過氣。

  有人跑的慢了,被騎兵追上,騎兵俯身一挑,彎刀劃破脖頸,那人連慘叫都沒發出,便倒在血泊里,粟米稈被壓彎,覆蓋住漸漸冰冷的身體。

  張恆剛從明禮廬出來,心裡正琢磨著趙提這小子的本事——沒想到他居然識字,心思又活絡,當半個軍師肯定沒問題,把他安排在明禮廬教孩子,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臨走時他還特意叮囑:「咱們部落講究人人平等,不分高低貴賤。你要是敢給孩子們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看我怎麼收拾你。」

  趙提連忙點頭哈腰,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首領放心,這段時間我在部落里可是真切感受到了,這氛圍我喜歡得很,絕不敢教歪東西,您就把心擱肚子裡吧。」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進了明禮廬教書,就等於攥住了核心圈的門檻——沒看見那個叫高寧的小丫頭嗎?就教個書啥也不干,核心圈開會次次都有她的位置。


  此時的張恆想去碉堡那邊看看進度——說是碉堡,其實就是後世城牆上那種箭樓,跟抗戰時候鬼子的炮樓完全不是一回事。

  可剛走出沒幾步,就見一群族人連滾帶爬地從北大門闖進來,頭髮散亂,衣衫被劃破好幾道口子,臉上滿是血污和驚恐,嘴裡嘶喊著:「鮮卑騎兵來啦!鮮卑騎兵來啦!」

  聽到這喊聲,廣場上的人都愣住了,一時間安靜無比。

  「鮮卑騎兵?」

  張恆皺起眉,心裡咯噔一下。北面的木柵欄早已立好,碗口粗的木材密密麻麻豎成一排,擋得嚴嚴實實,根本看不清外頭的情況。

  可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三匹戰馬已經裹挾著滾滾黃塵,跟一陣風似的衝進了場子。

  他們速度極快,蹄聲如雷,轉瞬間就超過了一個跑在前方但速度稍慢的族人。

  就在錯身而過的剎那,騎兵手中鋒利的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輕巧又准地划過了那個族人的脖子,動作乾淨利落,就跟隨手揮了一下似的。

  隨後鮮卑騎兵拉弓射箭,「咻咻」兩箭,又有兩個跑得慢的族人應聲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中央廣場的黃土,溫熱的血腥味在空氣里瀰漫開來。

  剛才還不明所以的族人們徹底慌了,「鮮卑人打草谷來了!」的呼喊聲四處蔓延,混亂跟潮水似的從中央廣場往各個住處涌。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鬧、男人的怒罵混在一起,原本井然有序的營地瞬間亂作一團,人們跟沒頭蒼蠅似的到處亂跑。

  「快進防禦塔!都進去!」張恆一邊吼一邊揮手,催著族人們往高處的防禦塔跑。

  那些塔有一丈多高,四面開著瞭望口和射箭的洞,是部落早早就修好的應急用的工事。

  這時候,中央廣場對面的過道里,一個穿士卒衣服的人騎著馬慌慌張張地竄過來,馬蹄子踏得地面咚咚響,濺起一片塵土。

  他從鮮卑騎兵的縫隙里鑽過去的時候,不知道是鮮卑人沒反應過來,還是他命大,居然沒人管他,一路衝到張恆跟前,馬還沒停穩就扯著嗓子喊起來。

  「報告首領!北邊有一大群鮮卑騎兵衝過來了!最少一百多!已經過河了!」士卒趴在馬背上,聲音抖得厲害,不知是嚇的還是激動的。

  「我他媽知道!都衝進來了!」張恆指著左手邊的過道,吼聲裡帶著火,「從這走!邊跑邊喊!讓所有人都進防禦塔!一個都不許落下!」

  騎兵不敢耽誤,調轉馬頭就竄了出去,「進防禦塔!快進防禦塔!」的喊聲越來越遠,在亂糟糟的營地里劃出一道清楚的指引。

  「首領,小心!」

  一聲喊剛落,張恆就被一個沉乎乎的身影猛地撲到地上,重重摔在塵土裡,胸口悶得慌。

  他剛緩過神,就看見兩支箭深深插在那門客的後背上,箭羽還在不停抖,血順著衣服汩汩流出來,很快浸濕了身下的黃土,溫熱的血濺到他手背上,帶著一股刺鼻的腥味。

  原來是剛才的騎兵引來了鮮卑人的注意,四個鮮卑騎兵拍馬衝來,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嗜血的光,馬蹄聲越來越近,震得地面都在發顫。

  「退回到明禮廬!不能讓他們進來!」張恆咬著牙,一把抓住門客的胳膊,拖著他往明禮廬那邊退——那裡還有八百多個孩子在上課呢,要是讓鮮卑騎兵衝進去,那就是一邊倒的屠殺,他絕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進了明禮廬的院子,幾個門客立刻撲上去關大門。這扇木頭推拉門是張恆照著後世樣子做的,沉得很也結實,推緊了兩邊的鐵卡扣一扣,能扛點衝擊,除非用攻城錘,光靠人力很難撞開。門客們使出全身力氣推門板,木頭蹭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汗順著額頭往下流。

  田豐正在帳篷里給孩子們上課,外頭突然傳來震天的喧鬧,夾雜著族人的哭喊和兵刃碰撞的脆響。他讓孩子們安靜下來,側耳一聽,竟清晰地聽到了張恆的吼聲:「退回明禮廬!」

  他心裡一緊,快步跑到門口,就看見張恆帶著五個門客正在推院門。

  剩下的五個門客里,一個趴在地上,後背插著兩支箭,一動不動。

  另外四個站成半圓,手裡攥著環首刀,死死堵住大門未完全關上時留出的空擋,眼睛警惕地盯著外頭。

  「哐當」一聲響,一個鮮卑騎兵硬從縫裡擠了進來,馬刀一揮,帶著風劈向最近的門客。

  門客趕緊舉刀擋,「當」的一聲鐵碰鐵,火星子濺起來,門客手裡的環首刀居然被磕飛了,虎口震裂,血直流。


  那騎兵衝過防線,一眼就看見帳篷里站著一群孩子和一個穿儒衫的漢人書生,臉上露出兇巴巴的笑,還回頭沖門客挑釁似的揮了揮刀,顯擺自己有多厲害。

  可他接著看到,第二個鮮卑騎兵也想衝進來,馬狠狠撞在慢慢關上的大門上,「轟」的一聲悶響,騎兵被慣性甩進來,重重摔在地上,馬卻被卡在門中間,動不了,直嘶鳴。

  先進來的鮮卑騎兵看得有點發呆。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後腦勺突然一陣劇痛,整個人從馬上直直飛下來——田豐看見這個鮮卑騎兵一直扭著頭,就抄起旁邊的實木凳子,用盡全力砸過去,凳子腿狠狠撞在騎兵的後腦勺上,發出悶悶的響聲。

  沒等那騎兵爬起來,田豐又抄起另一張凳子,快步上前一腳踢飛他手裡的彎刀,掄起凳子就往他腦袋上砸,「嘭」的一聲悶響,騎兵眼睛一翻,暈過去了,腦袋底下的塵土很快被血浸濕,不知道是死是活。

  「外頭咋回事?」田豐走到張恆身邊,壓低聲音問,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個沾了血的凳子,胸口起伏得厲害。

  「鮮卑狗偷襲營地!」張恆恨得牙都癢了,額角的青筋直跳,看著地上的門客,眼睛裡全是火。

  「去搬幾個凳子來,我先看看外頭的情況。」張恆對門客們說,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抖。

  「諾!」門客們答應著轉身,卻看見一群孩子都學著田豐的樣子,手裡攥著小凳子,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裡滿是害怕,可又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齊刷刷地站在帳篷門口,好像隨時準備衝上去打架似的。

  「快把凳子遞過來!」門客沖孩子們喊,聲音里透著急。

  田豐回頭一看,又氣又急,大吼一聲:「都放下凳子!滾回帳篷里去!」這一聲滿是先生的威嚴,孩子們嚇得一哆嗦,只好不情不願地放下凳子,縮回帳篷里,卻還是扒著帳篷簾偷偷往外看,小臉上滿是緊張。

  趙提這才從後邊的帳篷繞過來——他教書的帳篷在最裡頭,被前面的帳篷擋著看不見,反應慢了半拍。「是不是有人打進來了?」外頭動靜這麼大,就算再慢也能猜著。

  「是鮮卑......」田豐剛想解釋,就被一聲哭嚎似的大吼打斷:「首領!公孫質不行了!」

  張恆正跟門客搭凳子瞭望,聽到喊聲猛地一愣,扔下凳子就跑過去。

  公孫質已經被人扶起來了,胸口起伏得厲害,出氣多進氣少,臉白得像紙,嘴唇乾得裂了口子,眼神也開始發飄。

  「公孫兄!你挺住啊!」張恆抓住他的手,入手一片冰涼,他焦急地喊著,聲音都變了調。

  「撐不住了......少主......我感覺我可能要死了......」都說人臨死前自己能感覺到,公孫質這明顯是察覺到了什麼。

  「再等等!再撐撐!」張恆急得嗓子都啞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今天軍營是狗子值班,他反應快,馬上就會反推回來!到時候讓醫匠給你治!你肯定能挺過去的!」

  公孫質艱難地點點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點光,看著張恆,嘴唇動了動:「首領說的......平等的機會......真能實現嗎?所有人都......能有平等的機會?」

  「能!肯定能!」張恆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在過幾年天下就會大亂,群雄並起,到時候咱們趁勢而起,收拾山河,搞共和制,就能人人平等!沒有神仙皇帝,沒有王公貴族,沒有剝削壓迫!大家都能有飯吃,有衣穿!」

  「真有意思......連神仙都沒有......那我們......不就都是神仙了?」公孫質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神慢慢散了,呼吸也弱下來了。

  「對!對!到時候我們能上天入地!能移山填海!」張恆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攥著他的手,好像這樣就能把他留住似的。

  公孫質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氣弱得幾乎聽不見:「真好啊......那個.....麥餅夾肉....好吃嗎?」

  「好吃!特別好吃!」張恆哽咽著,淚水模糊了視線,「等你好了,我讓廚房天天給你做!管夠!」

  「叫...什麼........」

  話還沒說完,公孫質的頭一歪,手無力地垂了下去,眼睛永遠閉上了。張恆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他看著公孫質沒了生氣的臉,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叫肉夾饃......」

  風從院牆的縫裡鑽進來,帶著外頭的喊殺聲和血腥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