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學醫救不了這天下
得知這一消息，張恆略感驚訝，他實在沒料到乞伏部真的會來。
他騎在馬上，立於橋邊，注視著眼前這支遷徙的隊伍，心中百感交集。難道他們真的是因沒有飯吃才來的嗎？他有些困惑。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他們的確是為了食物而來。烏藉放的那場火遠不像那天俘虜所說的那麼簡單，並非僅燒掉一半糧食，而是幾乎燒毀了半個部落。
在張恆釋放的俘虜帶著首領屍體回去後，他們迅速召開了一場集體會議，沒花多少時間就決定去投靠那共和部，並且一致要求驅逐趙提。
當趙提聽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都懵了。
「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是因我的建議你們才有足夠的過冬糧食，怎能驅逐我？」趙提朝眾人喊道。
「也是你的主意，害死了首領。」有人說道。
「要不是烏藉燒了半個部落，首領也不會沒衣服穿。」趙提再次喊道。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首領會這麼倒霉。按他的想法，讓首領帶人去看看共和部，只要首領看到共和部的駐地肯定不會去搶，沒糧食的他們只能去談判，與共和部商討併入之事。結果這個倒霉首領穿著紅袍格外顯眼，竟被一個屯的兵力集火。
現在這些族人又把這倒霉首領的死歸咎於他，要驅逐他。
他還想著跟著一起併入共和部呢，早知能投降，當初就不會領著前隊跑那麼快。
經過一番激烈爭論，有幾個善良的族人表示願意再分給趙提一些羊好讓他過冬。
這裡不得不提和趙提一起在前隊的那些原吐羅部族人，他們沒有拋棄趙提跟隨乞伏部走，而是選擇留下來陪伴趙提。
就這樣，原吐羅部前隊的族人又被迫重新組成一隊，而另一隊乞伏部的族人則帶著整個部落前往共和部。
他們到了，可張恆卻犯難了，還得冒著大雪接收他們。
乞伏部到達後，先是在河北岸，張恆給他們做了個簡短演講，介紹共和部情況，還表示既然來了就一視同仁，大家都是族人。
因為剛到的乞伏部族人，並不了解駐地內的情況，所以烏洛和韓律組織起族人冒著雪出來幫忙，又給他們用自己的視角更加詳細的說明了一下共和部的情況。這讓新來的族人大為感動。
既然是族人，起碼住的地方得有地火龍吧。可地火龍數量不足，當時預留的太少了。
最後還是一個叫素和真的隊率找到張恆說：
「首領，之前的吐羅部奴隸都是一個人住一個帳篷的，可是大部分奴隸都選上了士卒，並不回去住，可以把這一部分帳篷先讓出來。」
於是，原吐羅部奴隸發揚風格，勉強安置了乞伏部族人。
這個素和真就是之前被鄰居選為小隊長的那個奴隸，當了一段時間什長後，烏洛覺得他管理能力不錯，是個人才，又把他提拔為隊率。
隨著乞伏部安置妥當，生活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此時，張恆讓人捎走的信也分別送達收信人手中。
信有四封，一封給褚燕、一封給崔勇、一封給馬元義、還有一封給家裡的。
身在涿縣的褚燕傍晚回到商鋪，得知張恆來信特別高興。拿到信後就急切地看了起來。信中寫道：
阿燕吾弟：
見字如面。
自寧縣分別，已過數月，兄常在帳中念你，不知你在涿縣商鋪是否安好，與劉備相處是否順利？你聰慧機敏，兄很放心。
今寄此信，有件大事相托。你見信後，明年開春隨崔勇大兄啟程，替兄尋找三人。此三人皆如你一般，日後必成豪傑，若埋沒於邊郡，兄心甚惜。你需親見，詳述我意，邀其共謀大業。
其一，幽州右北平郡土垠縣，程普程德謀。
其二，幽州遼西郡令支縣，韓當韓義公。
其三，玄菟郡地界，徐榮徐子耀。
見到他們，不必虛言。可直言我張恆，巨鹿人士，現於上谷塞外領一支兵馬，屯田自守，欲為大漢開拓塞外。切入點，就說剛打完的一仗。
月前兄隨什長沈瑞出巡，在山谷遇七騎鮮卑，押我漢民四十餘口北行。當即沖陣破之，方知彼等非掠，實……自請投鮮卑，只為漢地流民！
歸來之後，夜不成眠，輾轉難眠。每次想起，都痛徹心扉：我堂堂漢家兒郎，在漢土竟無立錐之地，反而要逃到塞外，才能苟全性命？
於是和阿豐定下計策：出塞，屯田。說服崔長史後，又用糧食換得乙速部效忠，在將乙速部遷回駐地途中，有一烏桓部落吐羅部糾集二百餘騎，想趁我遷徙之時掠奪我等。
兄與烏洛、徐誠等，沒用險計，僅以車陣為城，掘坑設索，就將其引入死地。一夜激戰，斬首一百五十餘級，俘獲三十餘人，彼輩全軍十不存一。此戰，我漢家兒郎與烏桓歸義之眾並肩而立，以寡擊眾，血流漂櫓！
以上為事情經過，你可細說與他們聽，戰場細節，如欲求證，來此之後可找原乙速部族人一問便知。要他們知道，我等非空談之輩，是真能在塞外刀口舔血、殺出一片天的。
其次，可說說朝廷「封賞」下來的場面。就在前幾日，洛陽的天使終於姍姍而來。宣旨之時，旌旗僅數面，儀仗甚簡。那天使宣讀聖訓，滿口皆是「陛下天威」、「將士用命」的套話。賞了我一個「兵曹掾」的虛名，賜了些許錢帛，尚不夠撫恤傷殘。對於血戰之功，輕描淡寫；對於陣亡胡漢兒郎，一字未提。那一刻，兄在台下靜聽，心中冰涼，卻愈發明亮：這大漢朝廷，眼中早已無邊疆熱血，只剩洛陽城裡的算計與體面。功名富貴，指望不上他們了。
然而，朝廷不給的，我們便自己來取！這正是我要你告訴他們的第三件事——塞外屯田的豪情。
我等所選之地，兩河環抱，沃野數十里。如今，胡漢之民混居，拆除帳篷，正在夯土築屋，挖掘水渠，建造名為「地火龍」的取暖之物。我們要在塞外，建起一座能過冬的城！此城非僅為避寒，更要在胡騎環伺之地，種出糧食，練出精兵，讓流民有所歸，讓戍邊者有所依。
此間事業，無分胡漢，皆以手足相待，同鍋吃飯，同檐避雨。眼前雖荒蕪，心中卻有萬頃禾苗，此中開拓之樂，豈是洛陽城中小兒所能夢見？
最終，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我與你常說的「人人平等」之念。在此塞外，我們不論出身胡漢，只論才能功績。烏桓勇士可因戰功統領一隊，漢家匠人可因巧思備受尊崇。孩童皆可習字，傷病皆得醫治。我要建的，不是一個等級森嚴的軍堡，而是一個能讓每個人都活出人樣、看到希望的「共和」之部。
這理念，或許驚世駭俗，但程普、韓當、徐榮皆非等閒之人，或許正能共鳴。
阿燕，你需誠心正意，告知三位豪傑：張恆非以官爵相誘（我也無高官可給），而是以一片實打實的基業、一股不甘人下的心氣、一個或許虛妄卻足夠熾熱的理想相邀。請他們北來一看，看看我們的城，我們的田，我們的人。若志趣相投，便共襄盛舉；若道不同，亦以友相待，奉上程儀。
塞外風寒，然人心熾熱。兄在此處，日夜期盼佳音。你也一路小心，聽崔勇大兄安排。
兄恆手書
光和元年秋於塞外河畔駐地
而給崔勇的信也差不多，只是請求之意更甚，再就是讓其在巨鹿商鋪支取些錢財帶在身上，一是吃穿用度，二來如尋找之人家有困難，可資助一二，還是叮囑務必注意安全。
給馬元義的那封，馬元義大致一看就能分辨出主要內容在上半部分，他和張恆可也是總角之交，這信里什麼位置是開玩笑，什麼位置說的是正事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上部分主要內容就是說他和阿豐現在有地盤了，他們有三百多個騎兵，準備組成一支弩騎兵，讓他過去幫忙製造農具和武器。
下部分就是純粹聊閒天了，大概意思就是兄弟我現在發達了，你快跟著我混吧，以後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讀完信後，馬元義笑了笑，將信收好。他準備這個冬天把做連弩的材料準備好，帶到共和部去，給他們倆一個驚喜。弩這玩意，肯定是不能直接就裝在車上，得藏起來。至於怎麼不讓人發現，他自有辦法。
最後一封信也就是張恆的第一封家信也傳到了巨鹿張公的手裡。此刻，張公手握張恆的家書，焦急得在屋內四處亂走。
「父親，聽說四弟來信了。」張公見大兒子進來，隨手把信紙拍在旁邊的案几上，怒斥道：
「你自己瞧瞧，這個不肖子越發不像樣了。」
「哼，竟敢糊弄我，說是去做文職，居然跑到塞外屯田去了。」
張家大郎走到案几旁，拿起信紙看了起來。
信里主要內容：先是問候大家，接著詢問父母身體如何，家裡人是否安好之類的。再告知家裡自己在這挺好，不必擔心，兩年曆練後就回家。提到自己出塞屯田，打敗了一個部落，如今已站穩腳跟。前兩天天使還來宣召了。
隨後就像給褚燕那封信一樣，描述了屯田緣由和天使宣召的情景。
接著又講述他現在駐地的狀況，目前駐地缺醫匠，看看哪個兄長能過來一趟，或者父親有沒有學徒之類的人，實在不行就在家裡請一位醫術尚可的醫匠常駐部落為族人看病。
張恆本意是想讓他其中一個兄長過去，畢竟家裡有醫學傳承，他對兄長們的醫術很信任，記得小時候生病就是三個兄長一起看好的。至於家裡老爺子有沒有徒弟，這個真不清楚，主要是沒關注過。
為何說最差也要讓家裡請一位願意來的醫匠呢？因為如果讓張恆自己請，他不了解對方醫術如何。
再往後就是些不靠譜的內容了，例如：據阿豐講，前幾日他護送儀仗時告訴天使可去巨鹿落腳的事，不知天使去了沒有，你們接待了沒有？阿父要是還想入世，可以借這條線試試。
還有三個兄長已到加冠之年，是不是該成家了，婚娶之事乃人生大事，也關乎家族傳承。
張家大郎看到此處，不禁笑了下，這個四弟還是一如既往的跳脫，竟拿父親前幾年想入世的事打趣。
「你還笑，笑什麼笑？你們幾個沒一個讓我省心的，阿恆說的聘請醫匠之事你們仨誰去？」張公現在已經不在屋裡踱步，回到了榻上。
「父親，孩兒覺得，還是給四弟另找醫匠，或者打聽一下那幾位曾跟隨父親學醫的兄長近況怎樣？」張家大郎恭敬地說。
「你們三個不去嗎？」張公問。
「父親，我兄弟三人想繼續鑽研經書。」大郎答。
「唉，罷了，聘請醫匠之事交給我辦吧。」
說完，張公盯著張家大郎許久，大郎不敢與他對視。片刻後，張公悠悠地說：
「早年我想著雖未能出仕，但憑藉家族醫學傳承也能勉強度日，近年來，阿恆發明宣紙以及諸多新奇之物，家府便開店售賣。此物甚受時人喜愛，獲利不少。至此，張家終於得以安居樂業，不再受往日生計困擾了！然而前幾個月，你們三人竟搬回一部經書，日夜沉迷於研讀。」
說到這兒，張公嘆了口氣停住了話頭，但顯然沒講完。不過張公的意思，張家大郎也聽明白了，於是說：
「父親！前些天我們外出行醫，遇到好多病人，他們都面黃肌瘦、形銷骨立，診斷許久，最後得出結論是餓的，就給了病人一碗米粥，結果他們就好了。這根本不是病，根本就是餓的。」
「所以呢？」張公問。
「父親，所以正如四弟當時所言，『學醫救不了這天下』。」
張家大郎誠懇地說。說完後，看著眼前沉默不語的張公。
聽完後，張公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沒說，看著自家大郎心想，
為父怎會不知這「學醫救不了這天下」。
只不過是想讓你們平平安安的罷了。
他騎在馬上，立於橋邊，注視著眼前這支遷徙的隊伍，心中百感交集。難道他們真的是因沒有飯吃才來的嗎？他有些困惑。
然而事實就是如此，他們的確是為了食物而來。烏藉放的那場火遠不像那天俘虜所說的那麼簡單，並非僅燒掉一半糧食，而是幾乎燒毀了半個部落。
在張恆釋放的俘虜帶著首領屍體回去後，他們迅速召開了一場集體會議，沒花多少時間就決定去投靠那共和部，並且一致要求驅逐趙提。
當趙提聽到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都懵了。
「你們不能這樣對待我，是因我的建議你們才有足夠的過冬糧食，怎能驅逐我？」趙提朝眾人喊道。
「也是你的主意，害死了首領。」有人說道。
「要不是烏藉燒了半個部落，首領也不會沒衣服穿。」趙提再次喊道。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首領會這麼倒霉。按他的想法，讓首領帶人去看看共和部，只要首領看到共和部的駐地肯定不會去搶，沒糧食的他們只能去談判，與共和部商討併入之事。結果這個倒霉首領穿著紅袍格外顯眼，竟被一個屯的兵力集火。
現在這些族人又把這倒霉首領的死歸咎於他，要驅逐他。
他還想著跟著一起併入共和部呢，早知能投降，當初就不會領著前隊跑那麼快。
經過一番激烈爭論，有幾個善良的族人表示願意再分給趙提一些羊好讓他過冬。
這裡不得不提和趙提一起在前隊的那些原吐羅部族人，他們沒有拋棄趙提跟隨乞伏部走，而是選擇留下來陪伴趙提。
就這樣，原吐羅部前隊的族人又被迫重新組成一隊，而另一隊乞伏部的族人則帶著整個部落前往共和部。
他們到了，可張恆卻犯難了，還得冒著大雪接收他們。
乞伏部到達後，先是在河北岸，張恆給他們做了個簡短演講，介紹共和部情況，還表示既然來了就一視同仁，大家都是族人。
因為剛到的乞伏部族人，並不了解駐地內的情況，所以烏洛和韓律組織起族人冒著雪出來幫忙，又給他們用自己的視角更加詳細的說明了一下共和部的情況。這讓新來的族人大為感動。
既然是族人，起碼住的地方得有地火龍吧。可地火龍數量不足，當時預留的太少了。
最後還是一個叫素和真的隊率找到張恆說：
「首領，之前的吐羅部奴隸都是一個人住一個帳篷的，可是大部分奴隸都選上了士卒，並不回去住，可以把這一部分帳篷先讓出來。」
於是，原吐羅部奴隸發揚風格，勉強安置了乞伏部族人。
這個素和真就是之前被鄰居選為小隊長的那個奴隸，當了一段時間什長後，烏洛覺得他管理能力不錯，是個人才，又把他提拔為隊率。
隨著乞伏部安置妥當，生活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此時，張恆讓人捎走的信也分別送達收信人手中。
信有四封，一封給褚燕、一封給崔勇、一封給馬元義、還有一封給家裡的。
身在涿縣的褚燕傍晚回到商鋪，得知張恆來信特別高興。拿到信後就急切地看了起來。信中寫道：
阿燕吾弟：
見字如面。
自寧縣分別，已過數月，兄常在帳中念你，不知你在涿縣商鋪是否安好，與劉備相處是否順利？你聰慧機敏，兄很放心。
今寄此信，有件大事相托。你見信後，明年開春隨崔勇大兄啟程，替兄尋找三人。此三人皆如你一般，日後必成豪傑，若埋沒於邊郡，兄心甚惜。你需親見，詳述我意，邀其共謀大業。
其一，幽州右北平郡土垠縣，程普程德謀。
其二，幽州遼西郡令支縣，韓當韓義公。
其三，玄菟郡地界，徐榮徐子耀。
見到他們，不必虛言。可直言我張恆，巨鹿人士，現於上谷塞外領一支兵馬，屯田自守，欲為大漢開拓塞外。切入點，就說剛打完的一仗。
月前兄隨什長沈瑞出巡，在山谷遇七騎鮮卑，押我漢民四十餘口北行。當即沖陣破之，方知彼等非掠，實……自請投鮮卑，只為漢地流民！
歸來之後，夜不成眠，輾轉難眠。每次想起，都痛徹心扉：我堂堂漢家兒郎，在漢土竟無立錐之地，反而要逃到塞外，才能苟全性命？
於是和阿豐定下計策：出塞，屯田。說服崔長史後，又用糧食換得乙速部效忠，在將乙速部遷回駐地途中，有一烏桓部落吐羅部糾集二百餘騎，想趁我遷徙之時掠奪我等。
兄與烏洛、徐誠等，沒用險計，僅以車陣為城，掘坑設索，就將其引入死地。一夜激戰，斬首一百五十餘級，俘獲三十餘人，彼輩全軍十不存一。此戰，我漢家兒郎與烏桓歸義之眾並肩而立，以寡擊眾，血流漂櫓！
以上為事情經過，你可細說與他們聽，戰場細節，如欲求證，來此之後可找原乙速部族人一問便知。要他們知道，我等非空談之輩，是真能在塞外刀口舔血、殺出一片天的。
其次，可說說朝廷「封賞」下來的場面。就在前幾日，洛陽的天使終於姍姍而來。宣旨之時，旌旗僅數面，儀仗甚簡。那天使宣讀聖訓，滿口皆是「陛下天威」、「將士用命」的套話。賞了我一個「兵曹掾」的虛名，賜了些許錢帛，尚不夠撫恤傷殘。對於血戰之功，輕描淡寫；對於陣亡胡漢兒郎，一字未提。那一刻，兄在台下靜聽，心中冰涼，卻愈發明亮：這大漢朝廷，眼中早已無邊疆熱血，只剩洛陽城裡的算計與體面。功名富貴，指望不上他們了。
然而，朝廷不給的，我們便自己來取！這正是我要你告訴他們的第三件事——塞外屯田的豪情。
我等所選之地，兩河環抱，沃野數十里。如今，胡漢之民混居，拆除帳篷，正在夯土築屋，挖掘水渠，建造名為「地火龍」的取暖之物。我們要在塞外，建起一座能過冬的城！此城非僅為避寒，更要在胡騎環伺之地，種出糧食，練出精兵，讓流民有所歸，讓戍邊者有所依。
此間事業，無分胡漢，皆以手足相待，同鍋吃飯，同檐避雨。眼前雖荒蕪，心中卻有萬頃禾苗，此中開拓之樂，豈是洛陽城中小兒所能夢見？
最終，也是最重要的，便是我與你常說的「人人平等」之念。在此塞外，我們不論出身胡漢，只論才能功績。烏桓勇士可因戰功統領一隊，漢家匠人可因巧思備受尊崇。孩童皆可習字，傷病皆得醫治。我要建的，不是一個等級森嚴的軍堡，而是一個能讓每個人都活出人樣、看到希望的「共和」之部。
這理念，或許驚世駭俗，但程普、韓當、徐榮皆非等閒之人，或許正能共鳴。
阿燕，你需誠心正意，告知三位豪傑：張恆非以官爵相誘（我也無高官可給），而是以一片實打實的基業、一股不甘人下的心氣、一個或許虛妄卻足夠熾熱的理想相邀。請他們北來一看，看看我們的城，我們的田，我們的人。若志趣相投，便共襄盛舉；若道不同，亦以友相待，奉上程儀。
塞外風寒，然人心熾熱。兄在此處，日夜期盼佳音。你也一路小心，聽崔勇大兄安排。
兄恆手書
光和元年秋於塞外河畔駐地
而給崔勇的信也差不多，只是請求之意更甚，再就是讓其在巨鹿商鋪支取些錢財帶在身上，一是吃穿用度，二來如尋找之人家有困難，可資助一二，還是叮囑務必注意安全。
給馬元義的那封，馬元義大致一看就能分辨出主要內容在上半部分，他和張恆可也是總角之交，這信里什麼位置是開玩笑，什麼位置說的是正事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上部分主要內容就是說他和阿豐現在有地盤了，他們有三百多個騎兵，準備組成一支弩騎兵，讓他過去幫忙製造農具和武器。
下部分就是純粹聊閒天了，大概意思就是兄弟我現在發達了，你快跟著我混吧，以後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讀完信後，馬元義笑了笑，將信收好。他準備這個冬天把做連弩的材料準備好，帶到共和部去，給他們倆一個驚喜。弩這玩意，肯定是不能直接就裝在車上，得藏起來。至於怎麼不讓人發現，他自有辦法。
最後一封信也就是張恆的第一封家信也傳到了巨鹿張公的手裡。此刻，張公手握張恆的家書，焦急得在屋內四處亂走。
「父親，聽說四弟來信了。」張公見大兒子進來，隨手把信紙拍在旁邊的案几上，怒斥道：
「你自己瞧瞧，這個不肖子越發不像樣了。」
「哼，竟敢糊弄我，說是去做文職，居然跑到塞外屯田去了。」
張家大郎走到案几旁，拿起信紙看了起來。
信里主要內容：先是問候大家，接著詢問父母身體如何，家裡人是否安好之類的。再告知家裡自己在這挺好，不必擔心，兩年曆練後就回家。提到自己出塞屯田，打敗了一個部落，如今已站穩腳跟。前兩天天使還來宣召了。
隨後就像給褚燕那封信一樣，描述了屯田緣由和天使宣召的情景。
接著又講述他現在駐地的狀況，目前駐地缺醫匠，看看哪個兄長能過來一趟，或者父親有沒有學徒之類的人，實在不行就在家裡請一位醫術尚可的醫匠常駐部落為族人看病。
張恆本意是想讓他其中一個兄長過去，畢竟家裡有醫學傳承，他對兄長們的醫術很信任，記得小時候生病就是三個兄長一起看好的。至於家裡老爺子有沒有徒弟，這個真不清楚，主要是沒關注過。
為何說最差也要讓家裡請一位願意來的醫匠呢？因為如果讓張恆自己請，他不了解對方醫術如何。
再往後就是些不靠譜的內容了，例如：據阿豐講，前幾日他護送儀仗時告訴天使可去巨鹿落腳的事，不知天使去了沒有，你們接待了沒有？阿父要是還想入世，可以借這條線試試。
還有三個兄長已到加冠之年，是不是該成家了，婚娶之事乃人生大事，也關乎家族傳承。
張家大郎看到此處，不禁笑了下，這個四弟還是一如既往的跳脫，竟拿父親前幾年想入世的事打趣。
「你還笑，笑什麼笑？你們幾個沒一個讓我省心的，阿恆說的聘請醫匠之事你們仨誰去？」張公現在已經不在屋裡踱步，回到了榻上。
「父親，孩兒覺得，還是給四弟另找醫匠，或者打聽一下那幾位曾跟隨父親學醫的兄長近況怎樣？」張家大郎恭敬地說。
「你們三個不去嗎？」張公問。
「父親，我兄弟三人想繼續鑽研經書。」大郎答。
「唉，罷了，聘請醫匠之事交給我辦吧。」
說完，張公盯著張家大郎許久，大郎不敢與他對視。片刻後，張公悠悠地說：
「早年我想著雖未能出仕，但憑藉家族醫學傳承也能勉強度日，近年來，阿恆發明宣紙以及諸多新奇之物，家府便開店售賣。此物甚受時人喜愛，獲利不少。至此，張家終於得以安居樂業，不再受往日生計困擾了！然而前幾個月，你們三人竟搬回一部經書，日夜沉迷於研讀。」
說到這兒，張公嘆了口氣停住了話頭，但顯然沒講完。不過張公的意思，張家大郎也聽明白了，於是說：
「父親！前些天我們外出行醫，遇到好多病人，他們都面黃肌瘦、形銷骨立，診斷許久，最後得出結論是餓的，就給了病人一碗米粥，結果他們就好了。這根本不是病，根本就是餓的。」
「所以呢？」張公問。
「父親，所以正如四弟當時所言，『學醫救不了這天下』。」
張家大郎誠懇地說。說完後，看著眼前沉默不語的張公。
聽完後，張公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卻什麼也沒說，看著自家大郎心想，
為父怎會不知這「學醫救不了這天下」。
只不過是想讓你們平平安安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