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紅袍游騎
自從那日重新編組部落勇士後，沈瑞便一直率領一隊人馬守護牧民，而烏洛則帶著他的人去保護伐木的族人。守護牧民的隊伍實行輪換制，但因徐誠不在，只能由張恆帶領另一隊與沈瑞輪流值守。
某次，張恆帶隊外出護衛牧民時，意外發現有幾個其他部落派出的探馬有意無意地靠近這邊。起初，張恆與幾名小隊長商討了一番，得知這是正常現象，因為部落遷徙時會派出遊騎尋找新牧場。不過，此時出來尋牧場的情況較為少見，畢竟天氣漸涼，部分草已泛黃。
張恆聽後又詢問小隊長們，是否留意過一個穿紅色袍子的游騎格外醒目。小隊長們均表示見過，之前確實有個穿紅袍的游騎多次出現。
得到肯定答覆，張恆轉移話題，與小隊長們閒聊起來。回到駐地，張恆找到正和門客們坐在帳門口閒聊的沈瑞，問道：
「沈兄，你之前執勤時可曾見過一個穿紅袍的游騎？」
「紅袍？見過。」說著，沈瑞還描述了那個游騎的馬匹和身上的飾品。
飾品張恆沒太注意，但聽沈瑞這麼一說，似乎就是同一個人。
「對，應該就是他，他出現了好幾次，你說會不會有什麼狀況？」張恆也拿起小馬扎找個地方坐下說道。
「那要不下次再碰到他時，咱們追上去看看？」沈瑞抬起屁股，拿著馬扎往這邊挪了挪，揚起了一陣塵土。
「行，那就先這麼定了。」張恆道。
然而自打決定下次追上去查看後，那個穿紅袍的游騎就再沒現身。
這天，張恆護送牧民回來，抬頭望了望，心想應該沒幾次出去的機會了，如今的草原遠眺過去，已開始呈現黃綠色。從遠處吹來的風一天比一天冷，似有演變成凜冽寒風的趨勢。張恆停在駐地的橋對岸等待牧民和士卒們過河，這並非有什麼特殊禮節，回駐地時最後一個過橋只是張恆的習慣而已。
編組時，張恆告知烏洛和部落勇士們，今後「部落勇士」這一稱呼將變為一種授予作戰勇猛者的稱號。大家現在按照漢軍軍制，成為普通的「士卒」，不過是「騎卒」，也叫「騎兵」，共和部要組建一支正規化的部隊。張恆在得到八十多聲「好的首領」的回應後，改名便算成功了。
過河後，騎兵和牧民們各自歸家，騎兵之所以沒搬進軍營住，主要是沒有帳篷，前幾天張恆已派兩個門客快馬趕回寧縣，告知田豐置辦帳篷之事。若在半路遇到田豐，就繼續前往寧縣。請讓賈師趙宏幫忙置辦一下，再找些人送過來。
張恆帶著門客們站在橋邊，望著族人們紛紛歸家，心中思慮著阿豐那邊的情況不知如何了。
此刻，田豐正率領著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在從寧縣前往共和部駐地的山路上行進。車隊很明顯分成兩部分，後方的車隊裝載的全是帳篷、糧食等生活物資。
前方的車隊則是前往共和部宣詔的隊伍，這支車隊與後面的車隊截然不同，是一支小巧而精幹的儀仗隊。三輛單轅軺車處於核心位置，此時車上無人，因為山路崎嶇，車輛顛簸得厲害，大家都改為騎馬。車轅上插著一面窄長的青色旗幟，無字，但以特定的紋樣表明其出自內廷、直達天聽的性質。前後各有四名騎從護衛，皆身著輕甲，腰佩環刀，雖然只有八人，但隊列整齊，騎術嫻熟。
「田曹掾，咱家離京時，秋棠還未凋零殆盡。這一路行來，眼見樹葉飄落。前面……還有多遠的路程？」
這時隊伍中一位麵皮白淨、無須的中年宦官騎在馬上，向旁邊的田豐詢問道。此人姓王，官拜黃門令史。
「回天使，按照目前的速度，明日辰時就能抵達營地。」田豐在鞍上微微拱手答道。
「明日……辰時？」王令史複述了一遍，抬眼看了看西斜的太陽，又望了望前方仿佛沒有盡頭的山路，嘴角想擠出一個表示理解的笑容，卻只是輕微動了動。
「這就是說，要到明日清晨……才能到了？」他語氣平淡地確認，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消散的疲憊。
「是的，如果今天繼續趕路，戌時也能到達。」田豐解釋道。
「罷了，罷了。明日到就明日到吧。」王令史晃了晃酸痛的肩膀和背部，只覺得這馬背顛簸得似乎要把一身骨頭都顛散了，「不是咱家嬌氣，平日裡在宮中衙署處理事務，乘車的時候居多，這突然換成馬匹，終究有些不習慣。」
聽到王令史的話，田豐立刻回應：「前方營地已為天使準備好乾淨的帳幕和熱湯。今晚紮營的所有事宜，下官自會安排妥當，天使儘管安心休息。」
「好，那就麻煩田君費心了。」王令史點頭道。
田豐也低頭說道：「天使一路辛苦，這是下官分內的事，豈敢不盡心。」
這天夜裡，在營地的篝火旁。
天還沒完全黑下來時，田豐就陪著王令史在篝火邊取暖聊天。
「田君，咱家看見你們休息時常從馬上拿下一物墊著坐，樣子像是胡床？」王令史這兩日一直在觀察，田豐等人每到歇腳處，就會從行囊里取出一個可摺疊的坐具。
「回天使，此物名叫『馬扎』，是張曹史年少時靈機一動所製作。既然天使稱其為胡床，想必世間也有想法相近之人。」田豐回答。
「如今應該叫張曹掾了。」王令史微笑著糾正了田豐之前的稱呼，接著說：「看來張曹掾確實是心思巧妙之人。聽聞，田君與張曹掾乃是總角之交？」
「回天使，豐與張曹掾五歲相識。那時他便經常搗鼓些奇巧匠作之物。」田豐語氣溫和。
「哦？還有什麼新奇發明，不妨講給咱家聽聽。」王令史似乎真的被勾起了幾分興趣。
「前些日子，他還試製過一個『揚聲之器』，能讓人聲傳得更遠更清晰，俗稱『喇叭』。」田豐慢慢說道。
此話一出，不僅王令史，連旁邊伺候的小吏和護衛都忍不住豎起耳朵傾聽。
篝火噼啪作響，田豐接著解釋：「其原理類似於用手攏在嘴邊呼喊，可讓聲音傳得更遠。下官已命人將此物置於明日天使宣詔的台上，屆時天使可親眼目睹。」
「那咱家明日倒要仔細瞧瞧。」王令史面帶期待。
「此物構造頗為簡單，一看就懂。若天使回到洛陽，也可讓工匠仿製。雖是小巧技藝，難登大雅，但若使用得當，或許能有意外之效。」田豐話語中似有深意。
這話是在委婉告知王令史，此物可作為精巧之物進獻，或許能博得上位者一笑。
「如此說來，咱家還得感謝田君呢。」王令史笑道。
田豐聽罷，微微欠身道：「天使過譽了。」
眾人又交談許久，田豐拱手關切道：「夜色已深，曠野風露寒冷，恐傷天使貴體，不如早些歇息。」
王令史確實感到一陣倦意夾雜著寒意襲來，順從地點頭，在身邊小吏的攙扶下起身：「田君安排得很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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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的早些時候，傍晚，張恆跟隨在最後一個過橋的牧民身後返回，在回帳篷的路上發現，一群族人正在那兒忙活著什麼，嘴裡不停嘟囔著：「明天你們就站這兒，別越過這條線，知道嗎？」「還有你帶著孩子，別讓他亂跑衝撞了，天使的儀仗，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天使？聽到這個詞，張恆馬上反應過來，田豐他們要回來了。
「兄弟，這是幹什麼呢？」張恆騎在馬上對著一個年紀不大、在那兒幫忙安排事情的少年問道。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相處和張恆的有意引導，「兄弟」這個詞已經成為共和部同輩之間打招呼的常用詞。
「明天……啊，首領大人。」邊說話邊回頭的族人，在看到是張恆後嚇了一跳。
「明天怎麼了？」
要是平時，張恆肯定要說一些不要叫大人、要人人平等的大道理，但今天他猜到天使明日會到，開心的他並沒有去糾正族人們的敬語。
「回，首領，中午有驛卒來報，說是明天天使會來，烏洛隊長讓我們安排一下族人的位置，明天別亂跑。」年紀不大的族人緊張地說道。
「那你們忙，我先走了。」
「首領請便！」
來到中央廣場那邊，張恆一瞧就愣住了，中央廣場已布置得差不多了。宣講台被挪到了正北方位，似乎還變大了不少，台上擺著一張木質長案，高度大約到腰，案面鋪著全新的深色氈毯。
這氈毯是哪來的呢？張恆心中暗自嘀咕。
香案的側後方好像設有坐席與憑几，上面鋪著毛皮，從張恆這個角度看，正好被前面的香案擋住。上方有用乾淨帳篷布搭成的簡易華蓋。
宣講台後方立著兩根立杆，上面掛著的紅色長幡寫著大大的漢字。
「我靠，這『漢幡』和『官幡』是哪裡來的？」張恆這次直接驚訝地喊了出來。
這還真不是因為張恆不關心內政、不清楚自家情況，而是「漢幡」和「官幡」這種東西他不能私自製作，得申請。他們出來的時候，誰也沒想到能搞這麼大陣仗，當時就沒考慮這事。
接著宣講台正前方被清理出一塊平整的土地，族人們正在那鋪草蓆呢。
這裡面最顯眼的可能就是宣講台朝向廣場這一面，左右兩角斜放著的兩個大喇叭了。
這東西真有必要放在上面嗎？張恆心想，這是誰的主意？難道烏洛也這麼調皮嗎？
張恆找到烏洛時，烏洛正在那挑士卒呢。
「烏洛，你在這幹啥呢？」
「首領回來了，我正挑幾名士卒，明天當儀仗隊和護衛。」烏洛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是張恆回來了，打了個招呼後回答道。
「這是誰教你的？」張恆問。
「今天中午來了兩撥信使，一撥自稱天使儀仗出行的前導騎兵，另一撥是田先生派回來提前報信的門客。這些布置就是田先生派回來的門客讓弄的。首領中午不在，我覺得事情挺多，就自作主張讓他們先布置了。」烏洛答。
「嗯，沒事，你不是自作主張，你是第一大隊的大隊長，你有權做這些事，那你忙吧。」張恆得知布置是田豐讓弄的，也不好多說什麼，而且烏洛看起來很忙，他也不好在這添亂。
張恆在營地里轉來轉去，沒什麼事做，感覺大家都在忙，只有他在瞎晃，最後閒得沒事的張恆來到門客的帳篷這兒，竟然發現沈瑞和另外兩個門客在做飯，一問才知道休班的門客都被烏洛叫去幫忙了。
看著做飯的沈瑞，心想今天自己居然成了最閒的人，前兩天還嫌棄人家沈瑞來著。
烏洛挑了四十名士卒之後，又給他們安排了明天要站的位置。安排位置時，突然刮來一陣大風，剛鋪好的草墊子有些被吹跑了。烏洛這才發覺，每年都一直刮的大風，居然停了一天。
「希望明天宣旨時別颳風。」烏洛抬頭望向天邊的雲彩說道。
接著，他喚來族人，把剛鋪就的草蓆、香案等易被風颳走的東西都收起，放進門客們的帳篷內。由於門客帳篷距離中央廣場較近，明早起來便於布置。收拾妥當後，他又查看了漢幡、官幡和華蓋的立竿，最終決定將華蓋也收起來，打算和香案一樣明早再放置。
一切安排就緒後，烏洛找到張恆匯報工作，稱都已安排好。
張恆望著眼前這個一直忙碌、到現在還未進食的烏洛，心中滿是感動，他忽然覺得若沒有烏洛，自己根本無法處理這一攤子事。
「首領，你知道你明天跪哪嗎？」烏洛問道。
這個問題把還在那自我感動的張恆雷得夠嗆。
「啊？跪哪？」張恆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對呀，宣旨時你得跪下聽呀。」烏洛一臉惶恐地瞧著張恆，心想首領不會連聽旨需下跪都不知曉吧。
「對，對，是得跪，你看我都被你問糊塗了。」張恆趕忙答道。
「那首領跟我來。」烏洛拉著張恆的手就朝中央廣場走去。
「不是烏洛，要不先用飯吧。」張恆說。
聽到吃飯，烏洛怔了下，隨後回頭說：「無妨，我給你指完地方再用餐。」
最終，烏洛硬是拉著張恆到了中央廣場，給他指了跪拜之處。指完後，張恆留下烏洛一同用了晚飯。用餐時，烏洛又向張恆講述了一下先前前導騎兵與傳信門客交代的事宜才罷休。
次日清晨，一支頗具規模的隊伍出現在通往寧縣的山谷出口方向。
某次，張恆帶隊外出護衛牧民時，意外發現有幾個其他部落派出的探馬有意無意地靠近這邊。起初，張恆與幾名小隊長商討了一番，得知這是正常現象，因為部落遷徙時會派出遊騎尋找新牧場。不過，此時出來尋牧場的情況較為少見，畢竟天氣漸涼，部分草已泛黃。
張恆聽後又詢問小隊長們，是否留意過一個穿紅色袍子的游騎格外醒目。小隊長們均表示見過，之前確實有個穿紅袍的游騎多次出現。
得到肯定答覆，張恆轉移話題，與小隊長們閒聊起來。回到駐地，張恆找到正和門客們坐在帳門口閒聊的沈瑞，問道：
「沈兄，你之前執勤時可曾見過一個穿紅袍的游騎？」
「紅袍？見過。」說著，沈瑞還描述了那個游騎的馬匹和身上的飾品。
飾品張恆沒太注意，但聽沈瑞這麼一說，似乎就是同一個人。
「對，應該就是他，他出現了好幾次，你說會不會有什麼狀況？」張恆也拿起小馬扎找個地方坐下說道。
「那要不下次再碰到他時，咱們追上去看看？」沈瑞抬起屁股，拿著馬扎往這邊挪了挪，揚起了一陣塵土。
「行，那就先這麼定了。」張恆道。
然而自打決定下次追上去查看後，那個穿紅袍的游騎就再沒現身。
這天，張恆護送牧民回來，抬頭望了望，心想應該沒幾次出去的機會了，如今的草原遠眺過去，已開始呈現黃綠色。從遠處吹來的風一天比一天冷，似有演變成凜冽寒風的趨勢。張恆停在駐地的橋對岸等待牧民和士卒們過河，這並非有什麼特殊禮節，回駐地時最後一個過橋只是張恆的習慣而已。
編組時，張恆告知烏洛和部落勇士們，今後「部落勇士」這一稱呼將變為一種授予作戰勇猛者的稱號。大家現在按照漢軍軍制，成為普通的「士卒」，不過是「騎卒」，也叫「騎兵」，共和部要組建一支正規化的部隊。張恆在得到八十多聲「好的首領」的回應後，改名便算成功了。
過河後，騎兵和牧民們各自歸家，騎兵之所以沒搬進軍營住，主要是沒有帳篷，前幾天張恆已派兩個門客快馬趕回寧縣，告知田豐置辦帳篷之事。若在半路遇到田豐，就繼續前往寧縣。請讓賈師趙宏幫忙置辦一下，再找些人送過來。
張恆帶著門客們站在橋邊，望著族人們紛紛歸家，心中思慮著阿豐那邊的情況不知如何了。
此刻，田豐正率領著一支規模不小的車隊，在從寧縣前往共和部駐地的山路上行進。車隊很明顯分成兩部分，後方的車隊裝載的全是帳篷、糧食等生活物資。
前方的車隊則是前往共和部宣詔的隊伍，這支車隊與後面的車隊截然不同，是一支小巧而精幹的儀仗隊。三輛單轅軺車處於核心位置，此時車上無人，因為山路崎嶇，車輛顛簸得厲害，大家都改為騎馬。車轅上插著一面窄長的青色旗幟，無字，但以特定的紋樣表明其出自內廷、直達天聽的性質。前後各有四名騎從護衛，皆身著輕甲，腰佩環刀，雖然只有八人，但隊列整齊，騎術嫻熟。
「田曹掾，咱家離京時，秋棠還未凋零殆盡。這一路行來，眼見樹葉飄落。前面……還有多遠的路程？」
這時隊伍中一位麵皮白淨、無須的中年宦官騎在馬上，向旁邊的田豐詢問道。此人姓王，官拜黃門令史。
「回天使，按照目前的速度，明日辰時就能抵達營地。」田豐在鞍上微微拱手答道。
「明日……辰時？」王令史複述了一遍，抬眼看了看西斜的太陽，又望了望前方仿佛沒有盡頭的山路，嘴角想擠出一個表示理解的笑容，卻只是輕微動了動。
「這就是說，要到明日清晨……才能到了？」他語氣平淡地確認，聲音里透著一股難以消散的疲憊。
「是的，如果今天繼續趕路，戌時也能到達。」田豐解釋道。
「罷了，罷了。明日到就明日到吧。」王令史晃了晃酸痛的肩膀和背部，只覺得這馬背顛簸得似乎要把一身骨頭都顛散了，「不是咱家嬌氣，平日裡在宮中衙署處理事務，乘車的時候居多，這突然換成馬匹，終究有些不習慣。」
聽到王令史的話，田豐立刻回應：「前方營地已為天使準備好乾淨的帳幕和熱湯。今晚紮營的所有事宜，下官自會安排妥當，天使儘管安心休息。」
「好，那就麻煩田君費心了。」王令史點頭道。
田豐也低頭說道：「天使一路辛苦，這是下官分內的事，豈敢不盡心。」
這天夜裡，在營地的篝火旁。
天還沒完全黑下來時，田豐就陪著王令史在篝火邊取暖聊天。
「田君，咱家看見你們休息時常從馬上拿下一物墊著坐，樣子像是胡床？」王令史這兩日一直在觀察，田豐等人每到歇腳處，就會從行囊里取出一個可摺疊的坐具。
「回天使，此物名叫『馬扎』，是張曹史年少時靈機一動所製作。既然天使稱其為胡床，想必世間也有想法相近之人。」田豐回答。
「如今應該叫張曹掾了。」王令史微笑著糾正了田豐之前的稱呼，接著說：「看來張曹掾確實是心思巧妙之人。聽聞，田君與張曹掾乃是總角之交？」
「回天使，豐與張曹掾五歲相識。那時他便經常搗鼓些奇巧匠作之物。」田豐語氣溫和。
「哦？還有什麼新奇發明，不妨講給咱家聽聽。」王令史似乎真的被勾起了幾分興趣。
「前些日子，他還試製過一個『揚聲之器』，能讓人聲傳得更遠更清晰，俗稱『喇叭』。」田豐慢慢說道。
此話一出，不僅王令史，連旁邊伺候的小吏和護衛都忍不住豎起耳朵傾聽。
篝火噼啪作響，田豐接著解釋：「其原理類似於用手攏在嘴邊呼喊，可讓聲音傳得更遠。下官已命人將此物置於明日天使宣詔的台上，屆時天使可親眼目睹。」
「那咱家明日倒要仔細瞧瞧。」王令史面帶期待。
「此物構造頗為簡單，一看就懂。若天使回到洛陽，也可讓工匠仿製。雖是小巧技藝，難登大雅，但若使用得當，或許能有意外之效。」田豐話語中似有深意。
這話是在委婉告知王令史，此物可作為精巧之物進獻，或許能博得上位者一笑。
「如此說來，咱家還得感謝田君呢。」王令史笑道。
田豐聽罷，微微欠身道：「天使過譽了。」
眾人又交談許久，田豐拱手關切道：「夜色已深，曠野風露寒冷，恐傷天使貴體，不如早些歇息。」
王令史確實感到一陣倦意夾雜著寒意襲來，順從地點頭，在身邊小吏的攙扶下起身：「田君安排得很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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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的早些時候，傍晚，張恆跟隨在最後一個過橋的牧民身後返回，在回帳篷的路上發現，一群族人正在那兒忙活著什麼，嘴裡不停嘟囔著：「明天你們就站這兒，別越過這條線，知道嗎？」「還有你帶著孩子，別讓他亂跑衝撞了，天使的儀仗，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天使？聽到這個詞，張恆馬上反應過來，田豐他們要回來了。
「兄弟，這是幹什麼呢？」張恆騎在馬上對著一個年紀不大、在那兒幫忙安排事情的少年問道。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相處和張恆的有意引導，「兄弟」這個詞已經成為共和部同輩之間打招呼的常用詞。
「明天……啊，首領大人。」邊說話邊回頭的族人，在看到是張恆後嚇了一跳。
「明天怎麼了？」
要是平時，張恆肯定要說一些不要叫大人、要人人平等的大道理，但今天他猜到天使明日會到，開心的他並沒有去糾正族人們的敬語。
「回，首領，中午有驛卒來報，說是明天天使會來，烏洛隊長讓我們安排一下族人的位置，明天別亂跑。」年紀不大的族人緊張地說道。
「那你們忙，我先走了。」
「首領請便！」
來到中央廣場那邊，張恆一瞧就愣住了，中央廣場已布置得差不多了。宣講台被挪到了正北方位，似乎還變大了不少，台上擺著一張木質長案，高度大約到腰，案面鋪著全新的深色氈毯。
這氈毯是哪來的呢？張恆心中暗自嘀咕。
香案的側後方好像設有坐席與憑几，上面鋪著毛皮，從張恆這個角度看，正好被前面的香案擋住。上方有用乾淨帳篷布搭成的簡易華蓋。
宣講台後方立著兩根立杆，上面掛著的紅色長幡寫著大大的漢字。
「我靠，這『漢幡』和『官幡』是哪裡來的？」張恆這次直接驚訝地喊了出來。
這還真不是因為張恆不關心內政、不清楚自家情況，而是「漢幡」和「官幡」這種東西他不能私自製作，得申請。他們出來的時候，誰也沒想到能搞這麼大陣仗，當時就沒考慮這事。
接著宣講台正前方被清理出一塊平整的土地，族人們正在那鋪草蓆呢。
這裡面最顯眼的可能就是宣講台朝向廣場這一面，左右兩角斜放著的兩個大喇叭了。
這東西真有必要放在上面嗎？張恆心想，這是誰的主意？難道烏洛也這麼調皮嗎？
張恆找到烏洛時，烏洛正在那挑士卒呢。
「烏洛，你在這幹啥呢？」
「首領回來了，我正挑幾名士卒，明天當儀仗隊和護衛。」烏洛聽到聲音回頭一看，是張恆回來了，打了個招呼後回答道。
「這是誰教你的？」張恆問。
「今天中午來了兩撥信使，一撥自稱天使儀仗出行的前導騎兵，另一撥是田先生派回來提前報信的門客。這些布置就是田先生派回來的門客讓弄的。首領中午不在，我覺得事情挺多，就自作主張讓他們先布置了。」烏洛答。
「嗯，沒事，你不是自作主張，你是第一大隊的大隊長，你有權做這些事，那你忙吧。」張恆得知布置是田豐讓弄的，也不好多說什麼，而且烏洛看起來很忙，他也不好在這添亂。
張恆在營地里轉來轉去，沒什麼事做，感覺大家都在忙，只有他在瞎晃，最後閒得沒事的張恆來到門客的帳篷這兒，竟然發現沈瑞和另外兩個門客在做飯，一問才知道休班的門客都被烏洛叫去幫忙了。
看著做飯的沈瑞，心想今天自己居然成了最閒的人，前兩天還嫌棄人家沈瑞來著。
烏洛挑了四十名士卒之後，又給他們安排了明天要站的位置。安排位置時，突然刮來一陣大風，剛鋪好的草墊子有些被吹跑了。烏洛這才發覺，每年都一直刮的大風，居然停了一天。
「希望明天宣旨時別颳風。」烏洛抬頭望向天邊的雲彩說道。
接著，他喚來族人，把剛鋪就的草蓆、香案等易被風颳走的東西都收起，放進門客們的帳篷內。由於門客帳篷距離中央廣場較近，明早起來便於布置。收拾妥當後，他又查看了漢幡、官幡和華蓋的立竿，最終決定將華蓋也收起來，打算和香案一樣明早再放置。
一切安排就緒後，烏洛找到張恆匯報工作，稱都已安排好。
張恆望著眼前這個一直忙碌、到現在還未進食的烏洛，心中滿是感動，他忽然覺得若沒有烏洛，自己根本無法處理這一攤子事。
「首領，你知道你明天跪哪嗎？」烏洛問道。
這個問題把還在那自我感動的張恆雷得夠嗆。
「啊？跪哪？」張恆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對呀，宣旨時你得跪下聽呀。」烏洛一臉惶恐地瞧著張恆，心想首領不會連聽旨需下跪都不知曉吧。
「對，對，是得跪，你看我都被你問糊塗了。」張恆趕忙答道。
「那首領跟我來。」烏洛拉著張恆的手就朝中央廣場走去。
「不是烏洛，要不先用飯吧。」張恆說。
聽到吃飯，烏洛怔了下，隨後回頭說：「無妨，我給你指完地方再用餐。」
最終，烏洛硬是拉著張恆到了中央廣場，給他指了跪拜之處。指完後，張恆留下烏洛一同用了晚飯。用餐時，烏洛又向張恆講述了一下先前前導騎兵與傳信門客交代的事宜才罷休。
次日清晨，一支頗具規模的隊伍出現在通往寧縣的山谷出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