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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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榮悠閒地坐在李嵩牢門外面,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悠閒,仿佛此處不是昭獄,而是他司禮監的值房。

  「李大人,你今日在三司堂上那番作為,你當人真的看不出來嗎?」李榮慢條斯理地說道。

  「說說吧,你為什麼這麼急著去死?」

  李嵩聞言苦笑一聲:「李某還以為能瞞過所有人,卻不想還是給李督主看破了。」

  「也罷,那李某就說與李督主聽。只是,這位兄弟,可信嗎?」說著,李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劉大槍。

  李榮微微一笑說道:「不必擔心,此人嘴嚴得很。咱家今日親來,就是為了減少李大人的顧慮。你走後,這案子就交給這位負責了。你大可放心,不查個明白,不會輕易結案的。」

  李嵩見李榮如此說,也終於放下心來。

  「如此,那我可就說了。我背後確實有人,此人就是孔-子-虛。」說到最後,李嵩臉色鄭重,話也是一字一頓。

  「嗯,咱家知道了。咱家會悄悄跟聖上說的。你放心,孔子虛必定下去陪你。」李榮聽後,臉上倒是沒露出半點驚訝神色。

  「你不用奇怪。」見李嵩面露詫異,李榮笑了笑,解釋道:「我東廠在查你案子的時候就發現你背後之人來自山東。山東最有勢力的大族就是孔家。這孔子虛早年便為惡鄉里,與孔家門風不符。」

  「只是,這孔家來頭太大,孔子虛雖只是衍聖公旁支,可要定他的罪,也須有真憑實據。不過你放心,我東廠定叫他下去陪你,說到做到!」

  李榮話說得斬釘截鐵,雖不激動,可熟悉他的人知道,他已動了真火了。

  「現在說說吧,你怎麼會想出用鉛毒這手段的?可有人教你?」

  李嵩聞言搖了搖頭。

  「這個倒是沒人教我,只因我當年在山東任上時曾見過一處鉛礦,那裡的礦工曾出現過中毒情況。也是神不知鬼不覺就死了。後來我翻查醫書,終於在《本草衍義補遺》中查到了一例記載鉛毒的病案。再聯想我曾見過的礦工,我才確定了使用鉛毒的方法。」

  「呵,看來那小道士倒是博學。行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如實向聖上回報了。你放心,你那獨子我已派了專人看顧,定不叫你絕了後。至於你,我也會請聖上恩准,讓你速死。消息嘛,我也會著人儘快送往山東,也省的孔子虛不放心。」

  說著,李榮拍拍屁股站起身,轉身對劉大槍說道:「昭獄裡冷,給李大人添床被褥。沒幾天了,讓李大人走之前舒服一下。」

  說完他就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劉大槍也提著椅子跟著,只留下了李嵩坐在原地。

  ……

  三司會審三天後,天氣不錯。雖然昨夜無雲,讓暖空氣散了些,但也在白天帶來了更為明媚的陽光。

  靈濟宮內,巳時中,陳遠和彭師兄剛把張王氏和林氏送走。

  林氏在三大營入城的當晚就被救了出來,只是這幾日靈濟宮門外一直有東廠的人守著,她們想來感謝,也是不敢。昨日,東廠的人才撤,她們今日就上門來了。

  一番千恩萬謝之後,彭師兄婉拒了她倆的謝禮。只說修道之人最講因果,即牽扯到了事中,便不可袖手旁觀。謝禮是不能收的,若是誠心感謝,可往觀里添些香油,上三柱清香便可。

  送走了二人,陳遠站在觀門感慨,誰能想到自己剛穿越來的第一個患者,竟然讓自己捲入了如此一場浩大的陰謀之中。真是世事無常啊。

  還沒等他感慨完,更世事無常的就來了。

  街口青石板路傳來了一陣整齊的靴聲。陳遠抬頭便見巷口轉來一隊人,不多,卻透著說不出的規整。

  最前是兩排錦衣衛校尉,各三人,穿深藍勁裝,腰懸繡春刀未出鞘,只把腰間銅牌亮著,走得極穩,逢著圍觀百姓便抬手虛攔,聲音不高卻有分量:「太子殿下駕臨,閒雜人等退後半步。」百姓們也知趣,都往牆根挪了挪,沒人敢喧譁。

  校尉身後跟著頂四人抬的素麵朱漆轎,轎簾是淺青色的,繡著暗紋東宮瑞獸,沒有龍紋,卻在轎杆頂端包了層薄金。轎旁扶著轎杆的是劉瑾,穿一身淺灰綾綢便服。眼神左右張望,透著幾分謹慎。

  最後跟著四個東宮侍衛,背著手走在隊尾,腰杆挺得筆直,佩刀鞘上的銅環偶爾碰出輕響,卻沒半分雜亂。

  等轎停在靈濟宮山門前,劉瑾先上前撩開轎簾,朱厚照彎腰走出來。他沒穿太子朝服,只一身紅色常服,領口袖口繡著細巧的雲紋,腰間繫著塊白玉帶鉤,看著像個俊朗的世家公子,唯獨那雙眼睛不甚老實,掃過陳遠時還挑了挑眉。


  靈濟宮主持領著幾個老道慌忙跑出門來躬身迎接,沒敢行跪拜禮。靈濟宮是皇家敕建道觀,道士見太子可行「躬身禮」。朱厚照也沒端架子,擺了擺手:「免了免了,本太子是奉皇祖母懿旨來上香的,別弄那些虛禮。」

  說著便由著主持靜真領著往觀內而去。他帶來的侍衛又被留在門口站崗。

  上香流程卻也簡單,絲毫不像後世清宮戲裡那麼裝。進殿後先由劉瑾從漆盒裡取出三炷沉香,朱厚照接過,對著二徐真君像躬身三拜,插在香爐里。劉瑾在旁念了句簡短的懿旨摘要,無非是「為太皇太后祈福,願宗廟安寧、百姓安康」。前後不過半盞茶功夫。

  上完了香,朱厚照端著的架勢瞬間垮了下來。他也不著急走,難得出來一次,他還想好好玩玩呢。「孤在宮裡憋壞了,每天不是讀書就是聽課,你們都給我把嘴巴管嚴點,誰也別胡亂說。」

  「放心吧爺,奴婢保證不亂說,皇上問我我也只說您虔心祈福,在觀里給太皇太后抄經呢。」劉瑾慌忙討好地說道。

  朱厚照聞言大喜:「好,你這主意不錯,抄經是個好藉口,你去抄吧。」

  劉瑾的笑頓時僵在臉上。

  「你出的主意嘛,你說抄經,回頭父皇問經在何處,你讓孤怎麼辦啊?快去吧,抄到我走就行了。」朱厚照說的理所當然。

  劉瑾恨不得掐死剛才那個胡言亂語的自己,讓你小子管不住嘴,你這不坑自己呢嗎?

  不理會劉瑾的懊惱,朱厚照把方丈靜真和幾個老道都趕開了,就領著與他有一面之緣的陳遠在觀內轉起來,順便充當導遊。

  其實這觀里也沒啥好玩的,一個普普通通的道觀而已,又不是後世的夜總會。朱厚照沒多久就轉了一遍,他感慨地對陳遠道:「你們這觀里也無甚意思啊,不如養些猛獸來耍?」

  這一句話好懸把陳遠給嗆死。好傢夥,這會兒子這位爺就打算開豹房了?

  不等他繼續胡思亂想,朱厚照又說道:「左右無事,走,咱倆去下兩盤棋去。」

  其實朱厚照不是想玩什麼,他只是不想回到那個東宮而已。就如同好多釣魚佬,寧可空軍一整天,也要出來釣魚。圖的就是個私人空間,圖的就是個清靜。

  於是陳遠便和朱厚照在靜室里下棋,可他萬萬沒想到,朱厚照下的是圍棋。陳遠對圍棋也只知道一點規則,一點點技巧,連什麼大飛、小飛、星定式什麼的是啥都不知道,如何能下得過朱厚照。

  一刻鐘不到,陳遠便不知道怎麼下了,自己的子都被朱厚照圍得跟鐵桶一樣。朱厚照大笑道:「清雲道長棋力不行啊,你要是連輸三局,須陪本太子練習摔跤!」

  陳遠一聽,魂都飛了。誰不知道這位爺好武啊?自己這麼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生,敢和朱厚照玩摔跤?怕不是要被摔死!

  於是他心一橫,牙一咬,就開始耍賴了。

  只見陳遠一子竟落在棋盤之外自己黑子旁邊,把個朱厚照看得一愣。

  「你這是何意?哪有下棋往棋盤外下的?可莫要耍賴。」

  陳遠在落子之時已經想好說辭了:「敢問殿下,這圍棋是從何而來?」

  「自是模仿兩軍對壘而來。」朱厚照不解其意。

  陳遠神秘一笑,上鉤了。

  「那殿下,那小道這不算是耍賴。小道這支軍隊,有海軍!」

  這句話徹底讓朱厚照愣住了。

  「棋盤之上,乃是大地,可這棋盤之外,乃是大海!殿下,您是大明太子,自是兵強馬壯,大明這萬裏海疆,您防的過來嗎?」

  「你休要胡纏!哪有什麼國家會從海上來犯?」

  「殿下此言差矣,昔日元朝尚在時,便有西洋人曰馬可波羅不遠萬里而來,現今又有西洋人通過福建市舶司與我大明貿易。他們能來貿易,便能來犯啊殿下。」

  「你休要危言聳聽,他們能來貿易已是不易,又豈敢來犯?」朱厚照還是不信。他一直以來學的都是騎射功夫,這突然給他出了個海疆難題,他是真沒有想過。

  陳遠一笑「殿下請看,若西洋人如這棋局一般沿海而來,學那倭寇,打完了就坐船跑。大明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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