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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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遠與背後那兩人二追一逃。直跑了約有一刻鐘。

  把陳遠給累得。

  前世他哪遭過這份罪啊!雖說當醫生也累,可那是精神上的累。此刻卻是身體上的累。

  「烤嫩羊,奪大仇啊,往死了弄我?」陳遠氣的家鄉話都彪出來了。

  眼見身後兩人越追越近,陳遠實在是跑不動了。

  他看見前邊有個大衙門,也不待看清門上什麼字,便一頭栽了進去。連門口禁軍的呼喝都沒理會。

  他摔倒在地便喘著氣極速說道:「軍爺,後邊有歹人要殺我。」

  而那追擊的兩人一看陳遠進了這衙門,便立刻躲進了道邊的小巷。

  那兩名禁軍見陳遠不似作偽,便向陳遠身後看去,卻是只看見兩個身影閃進了小巷。

  剛想發作,便看見陳遠的裝束,連忙把他拉了起來。

  「後面無人吶,道長你這是?」他們也不願得罪道士。雖說今上不喜黃老之術,可逢年過節的齋戒祈福可從來沒少過。若是今日惡了這道士,天知道哪日就被這道士坑害了。

  陳遠站起身,呼哧呼哧地只剩喘的份了。

  他手扶著膝蓋,屁股靠著門,剛喘勻了氣想說話,就聽得一個尖利的聲音。

  「呦,這不是清雲道長嗎?您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陳遠聽的一愣,這龜孫兒的聲音好耳熟啊。抬頭看去,卻是上午在他這兒買走一個手辦級神像的小太監,旁邊還有個華服少年,二人身後還有一隊盔明甲亮的士兵。好大的排場啊,陳遠心中暗暗感嘆。

  陳遠這會兒腰都直不起來。他雙手扶著膝蓋說道:「別提了,小道士剛被人追殺到此。」

  劉瑾聽了,小聲對旁邊的華服少年耳語幾句。見少年點頭,他便回頭問道;「為何被追殺啊?」

  陳遠好不容易直起了腰,正要說話,卻又被打斷了。這次打斷他的聲音來自身後。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聲音威嚴而高亢。回頭看去,見是一個白面無須的中年人。

  「娘誒,我這是捅了太監窩了?」陳遠一眼就認出來人是個太監。因為對方沒鬍子。這年頭除了太監,幾乎人人留鬍子。

  陳遠還沒答話,劉瑾卻是搶先答道:「這位是靈濟宮的清雲道長。」他一邊說,還一邊向那中年太監擠眉弄眼。

  「啊……哦……額,那就請諸位進來說話吧。」中年人似是收到了什麼信號,轉身讓開道路,將幾人迎了進去。那一隊士兵則是分列大門左右,站起崗來。

  幾人轉過影壁,繞過一片進出頗為繁忙的房屋,便是一片馬廄。繞過馬廄,幾人才尋得一處房屋落座。

  「說說吧,清雲道長。今兒你要不說出個一二三來,怕是走不出這個門兒。」劉瑾一落座便搶過話頭兒。

  好傢夥,合著這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啊。陳遠苦笑著搖頭,於是便把來龍去脈都給說了。

  幾人聽了,神情各異,劉瑾臉上是驚訝,那中年人和那少年則是一臉怒容。幾人便當著陳遠的面跑到一邊嘀嘀咕咕去了。

  這操作,真是把陳遠都給看傻了。這麼明顯嗎?這麼明顯當我是外人嗎?我雖然是外人,可是你們這也太傷人了吧!

  幾人嘀嘀咕咕了半天才回來坐好。這次是那中年人開口:「你是說,那工匠所中的是鉛毒?」

  「正是如此。」

  「所言非虛?」

  「千真萬確。」

  「你可知這是何地?你若在此胡言亂語可知是何後果?」那中年人繼續厲聲質問。

  「不知道,我被追殺時候也沒看,就看是個衙門,就一頭鑽進來了。」陳遠被嚇得一縮脖。

  「此乃內廷十二監的御馬監。現在你可知道了?」中年人一笑,沉聲說道。

  好傢夥,御馬監啊!大明皇家的重要支柱啊!

  這次陳遠沒怕,反而慶幸起來。這算是找到正主了啊!

  於是陳遠便將利害剖析了一遍。這次他說的更為詳細。期間小宦官進來添了兩次茶。

  「諸位。現在是刻不容緩啊。晚了宮中的貴人怕是身體要出問題的。」

  聽他說完眾人俱是一陣沉默。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中年人。


  「殿下,此事只能您出馬了,當今聖上不喜閹人,咱們去說怕是會惹惱了聖上。您去就不一樣了。而且內官監的張雄今早也來找我說了此事,想必不虛。」

  他卻是不知道,張雄也是從清雲這兒聽說的。

  「知道了,劉瑾,備馬。本宮騎馬回去。」那華服少年站起身來。

  「戴大人,這道士就麻煩你看顧了。切不可讓他出事。劉瑾,你去一趟東廠,知會一聲,將那靈濟宮給我圍了。不可讓任何人擅闖。」說完,那華服少年又看向陳遠。

  「多謝道長奔走相告。待我稟明父皇再來謝過道長。」那少年說完便領著劉瑾出去了。

  現在是陳遠被雷得外焦里嫩了。他剛說什麼?父皇,劉瑾?這小兔崽子是朱厚照?武宗?

  此刻,陳遠覺得世界是如此奇妙,竟然讓他一頭就扎進了權力中樞。

  還不等他消化完這些信息。旁邊那中年人便說道:「道長放心,有太子爺的話,這御馬監就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

  可不安全嗎?御馬監統領著騰驤四衛和勇士營兩支禁軍呢。誰有膽子來這兒抓人吶!

  就在朱厚照離開御馬監兩個小時後。京城突然就變得不平靜了。

  先是大批錦衣衛將順天府圍了個水泄不通,然後泰昌牙行被東廠的人抄了,最後五軍營,神樞營,神機營,三大營接管了城防。一時間京城風雲色變。

  內閣的三位輔政大臣劉健,李東陽,謝遷以及六部的尚書、侍郎,三法司的正副手都被叫去開會了,這會一開就到了天黑。

  戌時以後,順天府尹李嵩,泰昌牙行的掌柜柴峻,都被安放在了昭獄裡。

  這局勢變化得太恐怖了,變化得誰都沒有想到。

  百姓們縮在屋子裡,沒人敢亂跑,沒人敢出來看熱鬧。

  一個漢子剛想從窗戶探出頭看看就被自己婆娘一擀麵杖敲在頭上拉了回去。

  這一夜,京城的火把燒了一宿。

  這一夜,錦衣衛的昭獄裡鬼哭狼嚎聲持續了一宿。

  ……

  現在,讓我們把時間撥回去。

  就在主角在御馬監和朱厚照、劉瑾見面的時候。

  東廠的值房裡。

  李榮看著那兩個被打得皮開肉綻的衙差,一陣冷笑:

  「李嵩那廝好大的膽子。咱家本以為他只是貪污點料錢。可他錯就錯在不該這麼急。他越是這麼急,就說明事情越是不簡單。」李榮笑的太嚇人了,看著他的笑,那兩個衙差便尿了褲子。

  李榮看著這一幕,相當倒胃口。他對伺候在一邊的劉大槍說:

  「劉百戶,這次乾的不錯。記你一功!」然後他又對劉大槍身後的張富說:「你們兩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專門交代你們這事有多重要,你們還是給咱家辦砸了。」

  張富和李貴二人聽到這話,直嚇得哆哆嗦嗦,站都站不穩了。

  「還好這次劉百戶把這兩人拿到了,不然咱們就都等著掉腦袋吧!去吧,出去一人領20鞭子。著實了打!得讓你們好好長點記性。」

  照實了打,那是豪不容情的意思。但就是這樣,打二十鞭子也比打二十棍強啊。

  二十鞭子下去定然是皮開肉綻,可卻能留一條命。可要是打二十棍,還著實了打,那就等死吧。

  張富和李貴聽了立刻跪地磕頭:「謝老祖宗饒我們性命,我二人一定不忘老祖宗的大恩大德。」

  「去吧。」

  李榮揮手把兩人趕了出去,又對劉大槍說道:

  「咱家現在要進宮面聖。劉百戶,你先去點齊人馬,今天肯定不平靜。」

  ……

  等到李榮見到皇上的時候,朱厚照已經把從陳遠那聽到的情況跟他老爹朱祐樘匯報完了。

  弘治帝正在被驚得目瞪口呆之時,便見李榮進來了。

  「李伴伴,太子說靈濟宮的道士救了個仁壽宮刷漆的工匠,那工匠還被殺了。可有此事?」

  李榮一見太子在這兒,就猜到張雄那邊成了,肯定是找戴義說了。

  「確有此事,奴婢派了兩個好手去保護那工匠,可惜到的時候已經被得手了。」他絲毫沒說那兩個人是為什麼沒趕及。

  「今早張雄來找奴婢,專門說了此事。奴婢還派了兩個人去保護那靈濟宮的道士,結果抓回來兩個順天府的差役。」

  「順天府也牽扯其中?」弘治帝一驚。

  「確實,那兩人奴婢已經親自審過了,他們是順天府尹李嵩派去的。」

  弘治帝聽了又驚又怒:「反了!都反了!他堂堂順天府尹竟然敢幹這種事。」

  他看著李榮怒聲說道:「你去跟牟斌說,讓錦衣衛把順天府給我圍了。然後你給我把三大營調進來接管城防,你去把五軍都督府給我圍了。要是跑了一個重要人犯,你提頭來見朕。」

  「奴婢遵旨。」李榮應下剛要出去,就聽弘治帝又補充道:「叫內閣,六部,三司都來見朕。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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