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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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瑾從陳遠那裡買到了神像,便馬不停蹄地趕向東宮。

  進了慈慶宮,他便高聲叫道:「太子,太子。東西來了。東西求來了。」

  朱厚照也不惱他高聲喧譁,便即從裡屋跑了出來。

  「拿來給本宮看。」說著,便將神像拿了過去。

  「果然是栩栩如生分毫畢現。」朱厚照甚是滿意。

  「先隨我去清寧宮將這一對兒神像獻於曾祖母。回來再賞你。」

  劉瑾聽朱厚照這麼說,頓時心花怒放地想「果然能報銷。這位爺真是明主。」

  於是朱厚照便領著劉瑾,穿廊過巷往慈慶宮而去。

  「太子爺」劉瑾在旁小聲說著:「今兒小的碰見樁稀奇事兒。」

  當下,便將靈濟宮發生的事情說與朱厚照聽。

  「倒是稀奇,一個小小道觀,怎地就引來了東廠與順天府的人?莫非那道士有甚古怪?」

  朱厚照也是大奇。又不忘吩咐道:「等下莫要在父皇和太皇太后跟前嚼舌根,須仔細你的皮。」

  「奴婢這不是怕您在宮裡悶壞了嘛。這才說點新鮮事兒給爺聽。」劉瑾忙訕笑著解釋。

  ……

  不提二人如何吃飯,也不提他們怎麼獻上神像。

  話說陳遠送走了劉大槍與劉瑾三人,與師兄一起回到膳堂去吃飯。

  「師弟,今天這情況怕是有些不對啊。」彭師兄一邊吃,一邊說。

  「我知道,這兩個衙差說是順天府的,可卻出手狠辣。而且絲毫不給人辯駁的機會。」陳遠也沉思著說。

  他現在胸口被鐵鏈擊中的地方已經起了淤青。顯然,這兩人下手絲毫沒有留情。

  「師兄你想啊。」陳遠整理著措辭。

  「正常來說,有人報官,差役拿人這是正理。可卻不會說上來就下如此死手。總要讓人辯駁兩句啊。怎麼會上來就下重手?」

  「況且,他們倆一沒駕帖,二無票簽。上來只管拿,也不問緣由。我還是這麼一副瘦弱的樣子,又非魁梧壯漢,他二人何必如此?這可是京城!他二人如此不依律行事,若是被拿了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彭師兄想了想說道:「沒錯,到時候若是這二人不見了,師兄我又該去何處尋你啊。」

  「只怕是到時候,師兄你能在金水河裡撈著我。」陳遠也看得開,絲毫不覺得晦氣。

  吃完了飯,陳遠便坐在靈官殿門口繼續做他的「手辦」。

  忙活了一會兒,剛想站起來伸伸腰,就看見一個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定睛一看,卻是張五的老婆張王氏。

  陳遠忙上前迎接「嫂子,你不在家照顧我張五哥,怎跑這裡來了?」

  那女人釵橫鬢亂的樣子,看見陳遠,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那聲音,那架勢,直把陳遠看得牙酸。「這下子這膝蓋還能要嗎?」陳遠不由想到。

  「嚎……真人!」那女人竟直接嚎啕大哭起來。「真人救我!」

  陳遠聽得此話,心頭便是一驚,一個念頭浮了上來,出事了,張五哥出事了!

  他連忙去攙扶張王氏,卻沒有扶起來。那張王氏繼續哭告道:「真人,張五被殺了,現在恐怕後面有人在追我。求真人救命啊!」

  「且去後院說話。」陳遠連忙用力把張王氏拉了起來。這靈官殿正對山門,若有人路過,便能看個通透,真真的不是說話之所。

  二人連忙轉到後院,來到陳遠的寮房。

  這一幕把眾師兄弟看得嘖嘖稱奇。

  「這清雲師弟竟還有外室?」

  「就是有些老了。這女子怕不是都30多了。」

  師兄弟的竊竊私語陳遠不知道。他剛把張王氏安頓在土炕上。

  「張五哥死了?什麼時候的事?誰殺的?」

  張王氏此時方才緩過神來,不似方才那般驚慌了,將事情緩緩道來。

  「今早林家妹子來找我,說是張五救過她兒的命,如今遭了難,便不能坐視。於是便要來照顧張五。俺們兩家平日裡走動頗多,便也應了。俺尋思即有人來照顧張五,俺便自己忙活去了。結果中午的時候,俺正在廚房做飯,便見兩人闖進屋,一刀就把俺男人頭給砍下來了。林家妹子也被他二人擄走。俺就沒敢出聲,等那兩人走了,俺就跳窗跑了。俺沒敢停,就繞路來求真人救命。」


  陳遠聽張王氏如此說,驚得深吸了一口涼氣。

  什麼人?下手如此利索,好狠辣的手段!

  他問道:「既是如此,你怎不去順天府報官?」

  卻聽張王氏回道:「俺不敢啊,那兩人走的時候,我聽一人說什麼能向順天府交差了云云。我聽的不真切,但是也不敢去順天府了。」

  陳遠聽她這樣說,便皺緊了眉頭在屋裡踱步。

  順天府看來是牽扯到這件事裡了。可是他們抓林氏幹什麼?抓她有什麼用嗎?殺張五後為什麼還要抓人呢?那為什麼要抓個林氏呢?

  突然,他想到一個可能。他們怕是以為林氏是張五的老婆吧?所以他們其實是要抓張王氏?只是他們萬萬沒想到,照顧張五的卻不是張五的老婆,而是一個前來報恩的人。

  他把這番猜測說了出來,張王氏頓時也是一驚。她是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是沖自己來的。

  「那他們為什麼要抓我呢?」

  是啊,為什麼呢?抓張王氏有什麼用呢?

  「因為他們要問話。」此時,彭師兄推門走了進來。

  「我在外面聽了一會兒了。」原來彭師兄聽師兄弟們說清雲領了個女人回房,就知道不簡單,便過來看看。

  「清雲啊,你還記得張五有什麼特殊的嗎?」彭師兄問道。

  「能有什麼特殊的?他已經傻了。傻子有什麼特殊的?」陳遠正說著,便想到一個可能。

  「是了,他傻了。這就是最大的特殊!」

  「孺子可教。」彭師兄頷首點頭。

  「你還記得這兩天發生在張五身上最大的事嗎?」不等陳遠回答,他便自顧自說了下去。「最大的事兒就是他傻了,但是他變傻之前被你從鬼門關救了回來。而他變傻的原因就是……」

  「中毒!」陳遠和師兄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陳遠接著彭師兄的思路繼續說。「師兄你意思是,幕後黑手怕他們調換顏料的事兒暴露,所以殺了張五,好來個死無對證?「

  「嗯,若我所料不差,當是如此。」

  「那他們為什麼要抓張家嫂子呢?」此言一出,張王氏也盯著彭師兄好奇起來。

  「你還記得你救張五那天的情況嗎?除了張五,還有兩個人也中了毒,只是不如張五嚴重而已。而這兩人,我們不知道他們叫什麼,那幕後之人自然也不曉得。但是張家妹子卻是知道。」

  「因為張五是他們送回去的!」陳遠脫口而出。

  「所以,他們要抓張家妹子是為了找出那兩人?那我們只要把張家嫂子藏起來就好了?」

  「不成!若是那樣,以這幕後之人的心狠手辣。我怕他會把所有參與刷漆的匠人,不,是所有跟張五要好的人全殺了。」

  「他為何要這麼做?」「我怎知?我又不是那幕後之人。」

  「那林氏呢?她怎麼辦?」陳遠又問出了一個問題。

  彭清微師兄沉吟了一會,緩緩開口。

  「她……或許會無礙。至少在他們拿住張家妹子之前無礙。」

  這下,陳遠倒是反應過來了。

  是了,張王氏知道那兩個工匠是誰,不拿住她,幕後黑手絕對睡不安穩。

  陳遠想通了這點,於是對彭師兄說道:

  「為今之計,必須馬上報官,只是這順天府已經牽扯其中,這京中可還有求告的地方?」

  彭師兄聞言一笑。「師弟果然是不理俗物。這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可不是亂叫的。我大明的大案要案均是由三司會審。這三司就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那順天府是歸刑部管,你自是去不得。這三法司俱都在西城,你大可從大理寺和都察院隨便選一個。」

  陳遠想了想說道:「無論去哪裡告官,都需有狀子。師兄,你引張嫂子去換身道服,咱們得先把張嫂子藏在觀內。我來寫狀子。」

  等了一會兒,陳遠寫得了狀子。見彭師兄領著換好了衣服的張王氏回來。便交代到:

  「師兄,我去了。你須把張家嫂子藏好,切不可漏了行藏。」

  「放心,這張家妹子與你身量相仿,換了衣服便也不易認出。只消瞞過觀里的師兄弟就好,你自去吧,注意安全。」

  ……

  陳遠出得觀來,便看見兩個短打漢子正在對麵茶攤喝茶。

  他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這兩個鱉孫兒該不會來堵我的吧?」

  正在此時,就聽那茶攤老闆喊道:「清雲道長,這二位正尋你呢!」

  「我擦!」陳遠聽到這句話頓時亡魂大冒,當即撒開丫子就跑。那兩人也不含糊,立時跳起來就追。只留下茶攤老闆的聲音在空中迴蕩:「茶錢,你們還沒給茶錢呢!」

  「還想要茶錢」陳遠邊跑邊恨恨地想著:「小爺今日若僥倖不死,定叫你這茶攤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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