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染灘頭
「轟！」「轟！轟！」
黑船主力進入預判射程的瞬間，長山島北面崖壁上，那幾門用粗大原木和鐵箍固定的「鎮島銃」（實為放大版的重型火銃）發出了沉悶的怒吼。炮口噴吐出熾烈的火焰和濃煙，數枚沉重的石彈和碎鐵渣混合的炮彈呼嘯著砸向海面。
準頭欠佳，大部分炮彈落入了王豹旗艦前方的海水中，激起數丈高的渾濁水柱。但有一發砸中了側翼一艘黑船的船舷，木屑紛飛中，傳來隱約的慘叫聲。這輪齊射未能造成決定性殺傷，卻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宣告了長山島絕不屈服的決心，也略微打亂了黑船一往無前的衝鋒陣型。
「媽的，還有炮？！」王豹在顛簸的船頭上啐了一口，「給老子衝過去！靠上去他們的炮就廢了！弓弩手，火箭準備！給老子把那些崖上的火力點燒掉！」
黑船頂著稀疏的炮火，憑藉速度優勢快速逼近。進入百步距離，船上的弓弩手開始向崖壁上的炮位和暴露的守軍陣地拋射箭矢，其中夾雜著燃燒的火箭。雖然大部分被岩石和掩體擋住，但仍有幾支火箭釘在了木製炮架和掩體上，燃起小火，被守軍迅速撲滅。
與此同時，西南方向的海面上，「海鷂」船隊與兩艘奉命攔截的黑船已經交上了火。佛郎機炮的轟鳴聲、弩箭的破空聲、以及船隻碰撞擠壓的咯吱聲隱約傳來。韓重顯然經驗老到，並不與黑船硬拼，而是利用船隻靈活性和炮火優勢進行游斗牽制，牢牢吸引住了這兩艘敵船，使其無法回援主攻方向。
真正的風暴，在長山島北面及東北面相對平緩的灘頭展開。
「放下舢板！登岸！」隨著各船頭目的嘶吼，超過二十條大小舢板如同下餃般被放下海面，載著嚎叫的黑船嘍囉，密密麻麻地沖向海灘。這一次，他們不再試探，第一波就投入了超過兩百人，後續還有更多。
「穩住！聽我號令！」蘇芷伏在矮牆後，冰冷的目光掃過越來越近的舢板群。她手中魯密銃的銃口，穩穩對準了沖在最前一條舢板上那個揮舞雙刀、面目猙獰的小頭目。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火銃手！正前方！放！」蘇芷扣動了扳機。
「砰！」銃聲即是命令。
「砰砰砰砰！」矮牆後、礁石縫中、簡易箭樓里，三十餘杆堪用的火銃幾乎同時打響！鉛彈如暴風驟雨般潑向擠滿敵人的舢板和齊腰深的海水中！如此近的距離，即便精度有限，也形成了恐怖的殺傷扇面！
沖在最前的幾條舢板上頓時血花四濺，慘叫聲壓過了喊殺聲。那個雙刀小頭目胸膛爆開一團血霧，仰面栽入海中。至少二三十名敵兵在第一輪齊射中非死即傷，海水被迅速染紅。
但黑船的人實在太多了，而且兇悍異常。後續的舢板毫無停頓，踏著同伴的屍體和翻倒的小船，繼續瘋狂沖灘！
「弓箭！弩！自由射擊！」蘇芷丟下打空的火銃，拔出佩刀，厲聲高喝。
零散的箭矢和弩箭從守軍陣地中飛出，射倒更多敵人。但敵人已經衝上了灘頭，揮舞著刀斧，嚎叫著撲向矮牆和工事。
「長矛手！頂住！」李老三的吼聲如同炸雷，他親自帶著一排身強力壯、手持加長矛杆的戰兵，從矮牆後猛然站起，矛尖如林，狠狠刺向攀爬的敵兵！
血腥的白刃戰，在潮濕的沙灘和嶙峋的礁石間瞬間爆發！刀光閃爍，矛影縱橫，怒吼與慘叫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守軍憑藉工事和長矛陣型，勉強抵擋著潮水般湧來的敵人，但人數劣勢在迅速顯現，防線多處開始動搖。
西側「鷹嘴崖」下，李老三帶著二十名精心挑選的敢死隊員，如同壁虎般緊貼在潮濕冰冷的岩壁上，聽著上方傳來的震天喊殺聲和瀕死哀嚎，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決死的火焰。
「三哥，上不上？」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低聲問，手中緊握著一把浸了火油的短斧。
李老三看了一眼崖壁上垂下的、用於計時的漏壺沙線，沙粒即將流盡。「再等等……等狗日的全壓到灘頭上，船邊人最少的時候！」
東面一處防守薄弱的礁石區，幾名黑船嘍囉終於攀爬上來，砍倒了兩個守軍，打開了一個缺口，更多的敵兵正從這裡蜂擁而上！負責這段防線的王二眼睛都紅了，帶著預備隊猛撲過去，用身體堵住缺口，雙方在狹窄的礁石上翻滾廝殺，不斷有人慘叫著墜入下方深海。
指揮台上，趙思堯的手緊緊握著欄杆，指節發白。眼前的戰況比他預想的更慘烈。守軍全憑一股血氣在支撐，但崩潰似乎只是時間問題。他看向西面，「海鷂」仍在纏鬥，無法脫身。唯一可能的奇兵……
就在這時，韓烈和吳師傅帶著襲擾隊的幾人，渾身濕透、氣喘吁吁地從一條隱蔽的小路爬上了指揮台。
「相公！我們回來了！」韓烈臉上帶著一道新鮮的刀口，急切道，「我們在『霧隱』外圍，看到還有兩艘黑船從東北方向趕來，看吃水，裝的很可能是……攻城用的大傢伙！最多半個時辰就到！」
又一個噩耗！敵人還有後援，而且是攜帶重型裝備的後援！
趙思堯的心沉到了谷底。灘頭防線眼看就要撐不住了，再來生力軍和攻城器械……
突然，他目光掃過海面，看向那些因為搶灘而擠在一起、船上留守人員稀少的黑船，尤其是那幾艘體型較大的。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
他猛地轉身，對剛剛喘勻氣的韓烈和吳師傅，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韓烈，吳師傅！你們還能不能戰？帶上你們的人，還有……跟我來！」
他沒有時間解釋，大步沖向指揮台後方，那裡有一條通往島內隱蔽小灣的密道。蘇芷在灘頭血戰，李老三在等待時機，現在，他必須親自去點燃那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把火！
灘頭，已是屍山血海。蘇芷的刀砍卷了刃，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但她依舊如同礁石般釘在最前沿。她不知道趙思堯要去做什麼，但她相信，他一定在做能挽救這一切的事。
而她，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會守住這裡，直到最後一刻。
黑船主力進入預判射程的瞬間，長山島北面崖壁上，那幾門用粗大原木和鐵箍固定的「鎮島銃」（實為放大版的重型火銃）發出了沉悶的怒吼。炮口噴吐出熾烈的火焰和濃煙，數枚沉重的石彈和碎鐵渣混合的炮彈呼嘯著砸向海面。
準頭欠佳，大部分炮彈落入了王豹旗艦前方的海水中，激起數丈高的渾濁水柱。但有一發砸中了側翼一艘黑船的船舷，木屑紛飛中，傳來隱約的慘叫聲。這輪齊射未能造成決定性殺傷，卻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宣告了長山島絕不屈服的決心，也略微打亂了黑船一往無前的衝鋒陣型。
「媽的，還有炮？！」王豹在顛簸的船頭上啐了一口，「給老子衝過去！靠上去他們的炮就廢了！弓弩手，火箭準備！給老子把那些崖上的火力點燒掉！」
黑船頂著稀疏的炮火，憑藉速度優勢快速逼近。進入百步距離，船上的弓弩手開始向崖壁上的炮位和暴露的守軍陣地拋射箭矢，其中夾雜著燃燒的火箭。雖然大部分被岩石和掩體擋住，但仍有幾支火箭釘在了木製炮架和掩體上，燃起小火，被守軍迅速撲滅。
與此同時，西南方向的海面上，「海鷂」船隊與兩艘奉命攔截的黑船已經交上了火。佛郎機炮的轟鳴聲、弩箭的破空聲、以及船隻碰撞擠壓的咯吱聲隱約傳來。韓重顯然經驗老到，並不與黑船硬拼，而是利用船隻靈活性和炮火優勢進行游斗牽制，牢牢吸引住了這兩艘敵船，使其無法回援主攻方向。
真正的風暴，在長山島北面及東北面相對平緩的灘頭展開。
「放下舢板！登岸！」隨著各船頭目的嘶吼，超過二十條大小舢板如同下餃般被放下海面，載著嚎叫的黑船嘍囉，密密麻麻地沖向海灘。這一次，他們不再試探，第一波就投入了超過兩百人，後續還有更多。
「穩住！聽我號令！」蘇芷伏在矮牆後，冰冷的目光掃過越來越近的舢板群。她手中魯密銃的銃口，穩穩對準了沖在最前一條舢板上那個揮舞雙刀、面目猙獰的小頭目。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火銃手！正前方！放！」蘇芷扣動了扳機。
「砰！」銃聲即是命令。
「砰砰砰砰！」矮牆後、礁石縫中、簡易箭樓里，三十餘杆堪用的火銃幾乎同時打響！鉛彈如暴風驟雨般潑向擠滿敵人的舢板和齊腰深的海水中！如此近的距離，即便精度有限，也形成了恐怖的殺傷扇面！
沖在最前的幾條舢板上頓時血花四濺，慘叫聲壓過了喊殺聲。那個雙刀小頭目胸膛爆開一團血霧，仰面栽入海中。至少二三十名敵兵在第一輪齊射中非死即傷，海水被迅速染紅。
但黑船的人實在太多了，而且兇悍異常。後續的舢板毫無停頓，踏著同伴的屍體和翻倒的小船，繼續瘋狂沖灘！
「弓箭！弩！自由射擊！」蘇芷丟下打空的火銃，拔出佩刀，厲聲高喝。
零散的箭矢和弩箭從守軍陣地中飛出，射倒更多敵人。但敵人已經衝上了灘頭，揮舞著刀斧，嚎叫著撲向矮牆和工事。
「長矛手！頂住！」李老三的吼聲如同炸雷，他親自帶著一排身強力壯、手持加長矛杆的戰兵，從矮牆後猛然站起，矛尖如林，狠狠刺向攀爬的敵兵！
血腥的白刃戰，在潮濕的沙灘和嶙峋的礁石間瞬間爆發！刀光閃爍，矛影縱橫，怒吼與慘叫交織成一片死亡的樂章。守軍憑藉工事和長矛陣型，勉強抵擋著潮水般湧來的敵人，但人數劣勢在迅速顯現，防線多處開始動搖。
西側「鷹嘴崖」下，李老三帶著二十名精心挑選的敢死隊員，如同壁虎般緊貼在潮濕冰冷的岩壁上，聽著上方傳來的震天喊殺聲和瀕死哀嚎，每個人眼中都燃燒著決死的火焰。
「三哥，上不上？」一個臉上帶疤的老兵低聲問，手中緊握著一把浸了火油的短斧。
李老三看了一眼崖壁上垂下的、用於計時的漏壺沙線，沙粒即將流盡。「再等等……等狗日的全壓到灘頭上，船邊人最少的時候！」
東面一處防守薄弱的礁石區，幾名黑船嘍囉終於攀爬上來，砍倒了兩個守軍，打開了一個缺口，更多的敵兵正從這裡蜂擁而上！負責這段防線的王二眼睛都紅了，帶著預備隊猛撲過去，用身體堵住缺口，雙方在狹窄的礁石上翻滾廝殺，不斷有人慘叫著墜入下方深海。
指揮台上，趙思堯的手緊緊握著欄杆，指節發白。眼前的戰況比他預想的更慘烈。守軍全憑一股血氣在支撐，但崩潰似乎只是時間問題。他看向西面，「海鷂」仍在纏鬥，無法脫身。唯一可能的奇兵……
就在這時，韓烈和吳師傅帶著襲擾隊的幾人，渾身濕透、氣喘吁吁地從一條隱蔽的小路爬上了指揮台。
「相公！我們回來了！」韓烈臉上帶著一道新鮮的刀口，急切道，「我們在『霧隱』外圍，看到還有兩艘黑船從東北方向趕來，看吃水，裝的很可能是……攻城用的大傢伙！最多半個時辰就到！」
又一個噩耗！敵人還有後援，而且是攜帶重型裝備的後援！
趙思堯的心沉到了谷底。灘頭防線眼看就要撐不住了，再來生力軍和攻城器械……
突然，他目光掃過海面，看向那些因為搶灘而擠在一起、船上留守人員稀少的黑船，尤其是那幾艘體型較大的。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
他猛地轉身，對剛剛喘勻氣的韓烈和吳師傅，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韓烈，吳師傅！你們還能不能戰？帶上你們的人，還有……跟我來！」
他沒有時間解釋，大步沖向指揮台後方，那裡有一條通往島內隱蔽小灣的密道。蘇芷在灘頭血戰，李老三在等待時機，現在，他必須親自去點燃那最後、也是最危險的一把火！
灘頭，已是屍山血海。蘇芷的刀砍卷了刃，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但她依舊如同礁石般釘在最前沿。她不知道趙思堯要去做什麼，但她相信，他一定在做能挽救這一切的事。
而她，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會守住這裡，直到最後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