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黑潮壓境
「霧隱」的火光尚未在晨霧中完全黯淡，一場由暴怒驅動的黑色海潮，已從東北方的深水區洶湧而至。
「三爺」的旗艦——一艘比尋常黑船更大、船首裝有猙獰鐵撞角的雙桅快船——沖在最前。船首像上猙獰的海獸雕刻仿佛也因主人的怒火而扭曲。甲板上，「三爺」王豹（這是他的真名，一個因罪逃亡的登州水師前百戶）如同一頭困獸，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前方海平線上那個越來越清晰的黑點——長山島。
「廢物！一群廢物！」他咆哮的聲音在海風中嘶啞，「先是接應隊，後是『霧隱』！連幾個泥腿子都收拾不了，還讓人摸到家裡放了火！老子養你們幹什麼吃的！」
船舷邊的嘍囉們噤若寒蟬。他們從未見過三爺如此失態。接連的挫敗，尤其是那封被截獲的、催促進剿的密信所帶來的壓力，已經讓這位心狠手辣的海上梟雄徹底失去了耐心和理智。
「傳令所有船！」王豹猛地轉身，聲音如同刀刮鐵鏽，「給我圍死那個破島！不留活口！老子今天要親眼看著它沉到海底去！撞角給老子準備好，靠近了直接撞他們的破碼頭！弓弩、火油、全都給老子用上！誰他娘的先攻上去，賞金一百兩，娘們隨便挑！」
重賞與死亡的威脅交織，驅散了黑船嘍囉們心中因失利而產生的一絲惶惑，轉而化作貪婪與兇殘的亢奮。七艘主力黑船（包括王豹的旗艦），外加四條從附近據點緊急調來的輔助快船，共計十一艘船隻，如同一個迅速收緊的黑色絞索，從東、北、西三個方向，朝著孤懸海中的長山島猛撲過來。這一次，他們沒有分散，而是組成了一個厚實的攻擊陣型，擺出了一副不惜代價、碾壓一切的架勢。
長山島的瞭望哨幾乎在同時發現了這令人窒息的一幕。
「敵襲！東北、正北、西北……全都有船！數量……超過十艘！正在全速靠近！」悽厲的警訊通過旗語和哨音，瞬間傳遍了全島每一個角落。
最後的寧靜被徹底撕碎。
山洞深處，最後一批婦孺在春丫等婦女的帶領下，沉默而迅速地撤往最深處預先準備好的避難區。孩子們緊緊抓著母親或姐姐的衣角，臉上滿是恐懼，卻沒有人哭鬧。更深處，老周頭和陳四帶著所有工匠，正將最後一批火藥、箭矢和修理工具轉移到最安全的位置，他們將是支撐防禦的最後一道生產保障線。
主洞口外的防禦陣地，氣氛凝重如鐵。經過連夜加固的工事後面，所有能戰之人——包括輕傷的戰士、經過初步訓練的輔助隊員、甚至一些半大的少年——都已各就各位。火銃手檢查著子藥和火繩，弩手最後一次校準望山，負責滾木礌石的漢子們將沉重的「彈藥」堆放在最順手的位置。蘇芷按刀立在最前沿的掩體後，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眼神冷冽如冰，掃視著海面上那越來越近的黑色船隊。她身邊，是緊握著新配發「女貞弩」、臉色發白卻努力挺直身體的春丫等幾名婦女射手。
趙思堯站在位於半山腰的指揮台上。這裡視野最好，能俯瞰全局，卻也暴露在敵人的遠程武器威脅之下。他身邊站著林默言和王二。林默言負責記錄命令和傳遞消息，王二則作為預備隊的指揮官。
「敵人來勢洶洶，是拼命的架勢。」王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發緊，「相公，咱們……」
「怕了？」趙思堯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海面。
「怕個鳥！」王二脖子一梗，「就是……就是覺得，這次比上次還凶。」
「凶就對了。」趙思堯的聲音異常平靜，「他們越凶，說明他們越怕，越沒退路。傳令：所有火炮（指那幾門簡陋的、固定在炮位上的重型火銃）和弩車，聽我號令齊射，目標——領航的那艘大船！火銃手和弓箭手，沒有命令，不得暴露，放他們靠近灘頭！李老三那邊準備好了嗎？」
「李三哥帶著最好的二十個弟兄，藏在西邊『鷹嘴崖』下面的水洞裡，鉤索、火油罐都備好了，就等信號。」王二立刻回答。這是一支敢死隊，準備在敵人攻防最激烈時，從水下發動決死逆襲，焚燒敵船。
趙思堯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西南方的海面。按照林漱玉的信，「海鷂」應該就在這附近海域了。它會何時出現？以何種方式介入？這是計劃中最大的變數，也是他們可能絕處逢生的唯一外援。
就在這時，海面上異變突生！
黑船艦隊側後方，約兩里外的海霧中，突然衝出了一條輕快的小船！正是韓烈他們襲擾「霧隱」後撤離的快船！他們顯然也發現了身後遮天蔽日撲來的黑船主力，正拼盡全力朝著長山島劃來，船後留下長長的白色航跡。
「是韓大哥他們！」石頭眼尖，在陣地上低呼。
幾乎同時，黑船隊中分出了兩艘速度最快的快船，脫離主隊，朝著韓烈的小船疾追而去！顯然，王豹也發現了這條「漏網之魚」，毫不猶豫地要將其撕碎。
「不好！」王二急道，「韓大哥他們要被截住了！」
趙思堯心一沉。韓烈等人是島上的精銳，更是剛立下大功，絕不能折在這裡。他正要下令讓李老三的敢死隊提前出動接應——
「嗖——啪！」
一聲尖銳的呼嘯從西南方向的海霧中傳來，緊接著是一枚赤紅色的焰火在韓烈小船前方的海面上空炸開！
這並非長山島或黑船所用的信號！爆炸的亮光雖然迅速被海霧吸收，但那獨特的尖嘯和紅光，卻讓追逐的三方都為之一愣。
緊接著，西南方的霧氣仿佛被無形的利刃切開，三艘形制獨特的帆槳戰船破霧而出！船體比黑船略大，線條流暢，船帆上赫然是林家的藍底海浪旗！居中一艘的船首，站著一個身材高大、手持長柄斬馬刀的身影，正是林家護衛頭領，韓烈的叔叔——韓重！
「海鷂」到了！而且來得正是時候！
韓重舉起斬馬刀，指向那兩艘正在追擊的黑船快船，聲如洪鐘，竟隱隱壓過了海浪聲：「林家『海鷂』在此！前方船隊，速速止步！再敢追擊，視為對林家開戰，格殺勿論！」
林家戰船的突然出現，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威脅，讓那兩艘追擊的黑船明顯猶豫了一下，速度稍減。他們顯然認出了林家旗號，也接到了不要輕易與林家衝突的命令。
就這片刻的猶豫，韓烈的小船如同游魚般猛地一個變向，劃出一道弧線，險之又險地繞開了攔截，朝著長山島西側一處預設的隱蔽登陸點拼命划去。
而「海鷂」的三艘戰船則迅速展開，橫在了那兩艘黑船與長山島之間，船身側舷的擋板落下，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雖然只是佛郎機小炮，但數量不少，威懾力十足。
王豹在旗艦上看到這一幕，氣得幾乎要吐血。林家的船不僅出現了，還直接介入了！
「三爺，怎麼辦？林家……」旁邊一個頭目小心問道。
「林家個屁！」王豹暴怒地打斷，「他們只有三條船！敢攔路，連他們一起碾碎！傳令，主力不變，繼續圍攻長山島！分兩艘船，去纏住林家的船，別讓他們搗亂！今天，神仙來了也救不了這個島！」
黑色的絞索，只是因「海鷂」的出現而微微一頓，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朝著長山島，狠狠勒下。
真正的決戰，在這一刻，再無任何轉圜餘地，轟然爆發。
「三爺」的旗艦——一艘比尋常黑船更大、船首裝有猙獰鐵撞角的雙桅快船——沖在最前。船首像上猙獰的海獸雕刻仿佛也因主人的怒火而扭曲。甲板上，「三爺」王豹（這是他的真名，一個因罪逃亡的登州水師前百戶）如同一頭困獸，眼中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前方海平線上那個越來越清晰的黑點——長山島。
「廢物！一群廢物！」他咆哮的聲音在海風中嘶啞，「先是接應隊，後是『霧隱』！連幾個泥腿子都收拾不了，還讓人摸到家裡放了火！老子養你們幹什麼吃的！」
船舷邊的嘍囉們噤若寒蟬。他們從未見過三爺如此失態。接連的挫敗，尤其是那封被截獲的、催促進剿的密信所帶來的壓力，已經讓這位心狠手辣的海上梟雄徹底失去了耐心和理智。
「傳令所有船！」王豹猛地轉身，聲音如同刀刮鐵鏽，「給我圍死那個破島！不留活口！老子今天要親眼看著它沉到海底去！撞角給老子準備好，靠近了直接撞他們的破碼頭！弓弩、火油、全都給老子用上！誰他娘的先攻上去，賞金一百兩，娘們隨便挑！」
重賞與死亡的威脅交織，驅散了黑船嘍囉們心中因失利而產生的一絲惶惑，轉而化作貪婪與兇殘的亢奮。七艘主力黑船（包括王豹的旗艦），外加四條從附近據點緊急調來的輔助快船，共計十一艘船隻，如同一個迅速收緊的黑色絞索，從東、北、西三個方向，朝著孤懸海中的長山島猛撲過來。這一次，他們沒有分散，而是組成了一個厚實的攻擊陣型，擺出了一副不惜代價、碾壓一切的架勢。
長山島的瞭望哨幾乎在同時發現了這令人窒息的一幕。
「敵襲！東北、正北、西北……全都有船！數量……超過十艘！正在全速靠近！」悽厲的警訊通過旗語和哨音，瞬間傳遍了全島每一個角落。
最後的寧靜被徹底撕碎。
山洞深處，最後一批婦孺在春丫等婦女的帶領下，沉默而迅速地撤往最深處預先準備好的避難區。孩子們緊緊抓著母親或姐姐的衣角，臉上滿是恐懼，卻沒有人哭鬧。更深處，老周頭和陳四帶著所有工匠，正將最後一批火藥、箭矢和修理工具轉移到最安全的位置，他們將是支撐防禦的最後一道生產保障線。
主洞口外的防禦陣地，氣氛凝重如鐵。經過連夜加固的工事後面，所有能戰之人——包括輕傷的戰士、經過初步訓練的輔助隊員、甚至一些半大的少年——都已各就各位。火銃手檢查著子藥和火繩，弩手最後一次校準望山，負責滾木礌石的漢子們將沉重的「彈藥」堆放在最順手的位置。蘇芷按刀立在最前沿的掩體後，海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眼神冷冽如冰，掃視著海面上那越來越近的黑色船隊。她身邊，是緊握著新配發「女貞弩」、臉色發白卻努力挺直身體的春丫等幾名婦女射手。
趙思堯站在位於半山腰的指揮台上。這裡視野最好，能俯瞰全局，卻也暴露在敵人的遠程武器威脅之下。他身邊站著林默言和王二。林默言負責記錄命令和傳遞消息，王二則作為預備隊的指揮官。
「敵人來勢洶洶，是拼命的架勢。」王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發緊，「相公，咱們……」
「怕了？」趙思堯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海面。
「怕個鳥！」王二脖子一梗，「就是……就是覺得，這次比上次還凶。」
「凶就對了。」趙思堯的聲音異常平靜，「他們越凶，說明他們越怕，越沒退路。傳令：所有火炮（指那幾門簡陋的、固定在炮位上的重型火銃）和弩車，聽我號令齊射，目標——領航的那艘大船！火銃手和弓箭手，沒有命令，不得暴露，放他們靠近灘頭！李老三那邊準備好了嗎？」
「李三哥帶著最好的二十個弟兄，藏在西邊『鷹嘴崖』下面的水洞裡，鉤索、火油罐都備好了，就等信號。」王二立刻回答。這是一支敢死隊，準備在敵人攻防最激烈時，從水下發動決死逆襲，焚燒敵船。
趙思堯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西南方的海面。按照林漱玉的信，「海鷂」應該就在這附近海域了。它會何時出現？以何種方式介入？這是計劃中最大的變數，也是他們可能絕處逢生的唯一外援。
就在這時，海面上異變突生！
黑船艦隊側後方，約兩里外的海霧中，突然衝出了一條輕快的小船！正是韓烈他們襲擾「霧隱」後撤離的快船！他們顯然也發現了身後遮天蔽日撲來的黑船主力，正拼盡全力朝著長山島劃來，船後留下長長的白色航跡。
「是韓大哥他們！」石頭眼尖，在陣地上低呼。
幾乎同時，黑船隊中分出了兩艘速度最快的快船，脫離主隊，朝著韓烈的小船疾追而去！顯然，王豹也發現了這條「漏網之魚」，毫不猶豫地要將其撕碎。
「不好！」王二急道，「韓大哥他們要被截住了！」
趙思堯心一沉。韓烈等人是島上的精銳，更是剛立下大功，絕不能折在這裡。他正要下令讓李老三的敢死隊提前出動接應——
「嗖——啪！」
一聲尖銳的呼嘯從西南方向的海霧中傳來，緊接著是一枚赤紅色的焰火在韓烈小船前方的海面上空炸開！
這並非長山島或黑船所用的信號！爆炸的亮光雖然迅速被海霧吸收，但那獨特的尖嘯和紅光，卻讓追逐的三方都為之一愣。
緊接著，西南方的霧氣仿佛被無形的利刃切開，三艘形制獨特的帆槳戰船破霧而出！船體比黑船略大，線條流暢，船帆上赫然是林家的藍底海浪旗！居中一艘的船首，站著一個身材高大、手持長柄斬馬刀的身影，正是林家護衛頭領，韓烈的叔叔——韓重！
「海鷂」到了！而且來得正是時候！
韓重舉起斬馬刀，指向那兩艘正在追擊的黑船快船，聲如洪鐘，竟隱隱壓過了海浪聲：「林家『海鷂』在此！前方船隊，速速止步！再敢追擊，視為對林家開戰，格殺勿論！」
林家戰船的突然出現，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威脅，讓那兩艘追擊的黑船明顯猶豫了一下，速度稍減。他們顯然認出了林家旗號，也接到了不要輕易與林家衝突的命令。
就這片刻的猶豫，韓烈的小船如同游魚般猛地一個變向，劃出一道弧線，險之又險地繞開了攔截，朝著長山島西側一處預設的隱蔽登陸點拼命划去。
而「海鷂」的三艘戰船則迅速展開，橫在了那兩艘黑船與長山島之間，船身側舷的擋板落下，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雖然只是佛郎機小炮，但數量不少，威懾力十足。
王豹在旗艦上看到這一幕，氣得幾乎要吐血。林家的船不僅出現了，還直接介入了！
「三爺，怎麼辦？林家……」旁邊一個頭目小心問道。
「林家個屁！」王豹暴怒地打斷，「他們只有三條船！敢攔路，連他們一起碾碎！傳令，主力不變，繼續圍攻長山島！分兩艘船，去纏住林家的船，別讓他們搗亂！今天，神仙來了也救不了這個島！」
黑色的絞索，只是因「海鷂」的出現而微微一頓，隨即以更快的速度，朝著長山島，狠狠勒下。
真正的決戰，在這一刻，再無任何轉圜餘地，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