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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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河的驚呼讓營地瞬間陷入緊張。眾人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活計,目光齊刷刷投向趙思堯。

  趙思堯心頭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他快步走到營地邊緣一處稍高的土坡上,眯眼望向海面。果然,一艘掛著破爛旗幟的巡船正緩緩向海灣駛來,船頭站著幾個穿著號褂的兵丁,雖也顯得破舊,卻比他們這些難民整齊不少。

  「莫慌。」趙思堯聲音沉穩,目光掃過面帶懼色的眾人,「李叔,讓婦孺帶著孩子先到山坳深處避一避。王二,帶著你的人,拿上魚叉柴刀,在營地前列隊,但記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他的鎮定感染了眾人。李老三連忙招呼著婦孺退後,王二則深吸一口氣,帶著十來個青壯,雖然手腳還有些發顫,卻也挺直了腰板,在營地前的空地上站成了歪歪扭扭的兩排。

  蘇芷不知何時已來到趙思堯身側,她的魯密銃依舊包裹著,但已背在身後,手中握著一柄磨得鋒利的柴刀,眼神銳利地打量著越來越近的巡船。

  「是附近衛所的巡船,看旗號……像是靖海衛的。」蘇芷低聲道,語氣帶著一絲不屑,「船破人疲,不過是例行公事,出來打個轉,順便看看能不能撈些油水。」

  趙思堯微微頷首,心中稍定。只要不是大隊官兵前來清剿,就有周旋的餘地。

  巡船在離岸十餘丈處下錨,放下一條小舢板。一個穿著半舊青色官袍、頭戴方巾,約莫四十歲上下,面色焦黃的中年人,帶著兩個按著腰刀的兵丁,慢悠悠地劃了過來。

  那官員上了岸,目光倨傲地掃過營地,尤其在王二等人手中的「武器」和那些簡陋的窩棚上停留片刻,嘴角撇了撇,這才拖著長腔開口:「爾等何人?為何在此聚眾盤踞?可知此乃大明海疆,豈容爾等流民隨意落腳?」

  李老三見狀,忙上前一步,躬身賠笑:「這位大人,小老兒等是登州逃難來的漁民,船壞了,不得已在此暫歇,絕無作奸犯科之心……」

  「登州來的?」那官員三角眼一翻,打斷李老三的話,「如今登州地面不太平,誰知道你們當中混沒混進奸細?」他目光掃過人群,最後落在穿著青衫、氣質與眾不同的趙思堯身上,「你,看樣子像個讀書人,姓甚名誰,何方人氏?」

  趙思堯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晚生趙思堯,登州府文登縣生員,攜親族出海避禍,不幸遭風浪漂流至此,實屬無奈。不知大人如何稱呼?」他刻意點明自己「生員」的身份,在這年代,有功名在身總是一層保護。

  那官員聽到「生員」二字,臉色稍緩,但依舊端著架子:「本官乃靖海衛下轄沙門島巡檢司巡檢,王朴。」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趙生員,非是本官不通情理。只是如今海防吃緊,爾等來歷不明,聚眾於此,於法不合啊。按律,當驅離……」

  「王巡檢,」趙思堯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我等皆是安分百姓,遭此大難,苟全性命已是不易。如今船隻破損,糧草將盡,實是無處可去。若巡檢大人執意驅離,無異於將我等著數十老幼逼上死路。想來,這也不是朝廷撫恤難民的本意吧?」

  王朴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你……休要胡言!本官依法行事!」

  「法理不外乎人情。」趙思堯嘆了口氣,臉上適時露出悲戚之色。他目光掃過營地眾人,忽然抬高聲調:「王巡檢請看,我等皆是手無寸鐵的漁民,如今困守孤島,連果腹都難。三日前,更有小股海寇乘夜來襲,若非我等拼死抵抗,憑藉地勢與這幾柄柴刀魚叉,僥倖將其驚走,此刻早已屍骨無存!敢問大人,若官府不能庇護我等,難道連我等自保求生,也要被問罪嗎?」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將「可能發生的危險」說成了「已經發生的戰鬥」,既點明了處境之險,又暗示了他們並非全無還手之力。

  王朴聞言一愣,下意識地看向那些青壯。只見王二等人雖然衣衫襤褸,但聽到趙思堯提及「海寇」,個個眼神憤慨,緊緊握住手中簡陋的武器,身上竟隱隱透出一股狠厲之氣,顯然是經歷過事情的。他又瞥見站在趙思堯身旁的蘇芷,雖然沉默,但那站姿和眼神,絕非普通民女,倒像是見過血的。

  王朴心裡頓時打起鼓來。這群難民看來不好惹,真逼急了,動起手來,自己這邊未必能討到好。他臉色變了變,語氣不由得軟了下來:「竟有此事?海寇當真來過?」

  「千真萬確!」李老三立刻接口,指著海灘上一些雜亂的腳印和幾處被匆忙掩蓋過的痕跡(那是他們平日搬運物資所致),「大人您看,這便是那晚搏鬥留下的痕跡!幸得趙相公指揮得當,我們才僥倖得脫啊!」

  王朴將信將疑,但看著這群人同仇敵愾的樣子,又想到自己手下這些兵丁的德行,實在不願節外生枝。他乾咳兩聲,語氣緩和下來:「這個……既然爾等確有苦衷,又曾抵禦海寇,倒也算……情有可原。」他眼珠轉了轉,「只是,爾等畢竟身份不明,長期滯留此地,終究不妥。這樣吧,本官暫且容你們在此棲身,但需約法三章!」

  「大人請講。」趙思堯心中冷笑,知道正戲來了。

  「第一,爾等不得滋擾周邊漁民,不得劫掠往來商船!」

  「此乃應有之義。」

  「第二,需登記造冊,本官要知曉爾等具體人數、籍貫!」

  「可。」

  「第三,」王朴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一絲貪婪,「爾等既在此落腳,總要……表示表示。這『協防』之資,每年……十兩銀子,不過分吧?」

  十兩!李老三等人依然覺得是個巨大的數目。

  趙思堯面露難色:「王巡檢,非是晚生不願,實在是……您看我們這般光景,如何拿得出這許多銀錢?若能寬限些時日,待我們稍能立足……」

  王朴看著他們確實一窮二白,也知道榨不出太多油水,猶豫了一下,擺擺手:「罷了,今年就先免了。但名冊必須造好!若有作奸犯科之事,定不輕饒!」他匆匆說完,仿佛生怕趙思堯再討價還價似的,帶著兵丁快步登上舢板,頭也不回地劃向巡船。

  看著巡船升起船帆,慢悠悠地駛離,營地眾人這才長長鬆了口氣。

  趙思堯望著遠去的船影,眼神凝重。他轉身對眾人道:「大家都看到了,若無自保之力,便是這小小的巡檢,也能隨意拿捏我們。從今日起,練兵、積糧、築寨,一刻也不能懈怠!」

  蘇芷默默走到他身邊,低聲道:「你剛才,很機變。」

  趙思堯苦笑:「權宜之計罷了。真正的危機,恐怕還在後頭。」

  經此一事,無論是趙思堯的臨機應變,還是眾人團結一致展現出的氣勢,都讓這個新生的團體經歷了一次洗禮。求生的道路,註定布滿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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