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豹子頭愚忠護主，宋公明含恨在心
魯智深的刀高高揚起在半空。
卻無論如何也落不下去。
這個林沖，你說他憨直也好，愚忠也罷。
但林沖總是他魯智深的兄弟啊。
尤其是在針對宋江的問題上。
魯智深不想林衝陷入痛苦之中。
宋江的狗命一條何足掛齒，但是若讓林沖寒了心。
那絕非魯智深之所願。
此時的林沖，嘴裡還在絮叨著。
「你方才說宋江把昔日的兄弟情都忘了，你這是不了解宋大哥，一日香火緣終生兄弟情，往昔的情分，記的……他記的，宋大哥全都記得！」
林沖忽然拔高聲音，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辯解。
「上次我染了風寒，是他守在床邊煎藥，一夜沒合眼；上次官軍圍剿，是他把最後一匹馬讓給我，自己帶著弟兄斷後！他是有錯，可他不是全然的壞啊！就像這大觀園裡的花，有開得艷的，也有生了蟲的，總不能因為生了蟲，就一把火燒了整個園子吧？」
林沖說得急，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又涌了上來，混著臉上的塵土，在顴骨上衝出兩道歪歪扭扭的痕。
魯智深的刀鋒又鬆了半分。
他想起那日在大觀園……林沖偷偷把藏在懷裡的肉乾塞給紫鵑，還傻笑著說「給林姑娘補身子，看她瘦的」。
還想起林沖喝醉了，抱著廊柱念叨……「當年豹子頭的槍多威風，槍尖能挑落蜻蜓，現在啊，連杆像樣的槍都掄不動了」。
魯智深又想起林沖看宋江的眼神，總帶著點老弟兄的縱容，像看個不成器的兄長，罵歸罵，真出事了，還是忍不住護著。
宋江趁這空檔猛吸一口氣，含糊道：「我改……我一定改……林妹妹，你信我這一回……」
「你閉嘴！」魯智深低喝，刀鋒又貼緊了他脖頸些，卻沒再用力。
他心裡的兩個聲音吵得更凶了——魯智深的戾氣在吼「別信宋江！這種人改不了！」。
林黛玉的柔軟卻在嘆「宋江若真能改呢？若真有回頭路呢？」。
魯智深看向林沖仍跪在地上的背影，那膝蓋下的青石板已浸出淡淡的血印，想必是跪得久了，血從褲管滲出來的。
換做他魯智深，一定會喊疼。
可林沖卻像渾然不覺，只是執拗地仰著臉，睫毛上掛著淚珠，在陽光下閃著光，等著一個答覆。
風卷著落花飄過腳邊，沾在林沖的發間。
有片粉白的海棠花瓣落在他的肩頭，他也沒拂去，像是連同這份脆弱，一併承受了。
魯智深忽然想起林沖曾說過……他這輩子最恨背信棄義的人，當年在草料場，就是因為恨透了陸虞侯的背叛，才殺紅了眼。
可真到了節骨眼，他林沖卻願意為「不義之人」跪一次——或許，這不是懦弱，是他心裡的情分，重得壓過了恨。
「罷了。」
魯智深忽然收回刀，力道收得太急，刀柄磕在自己掌心，疼得指尖發麻，卻也像解開了什麼枷鎖。
「你們都是大老爺們的，偏就好像大姑娘小媳婦一般矯情，不就是不斬了宋江嗎？這有啥好為難的，不宰他不就完了嗎？」
魯智深抬起玉足。
在宋江腦瓜上狠狠踩了一腳。
惡狠狠道。
「宋江，你這狗東西把耳朵豎起來聽好了，我林黛玉這次是看在林教頭的面子上，權且饒你，下次再見面，定斬你不饒。」
「是是是，宋某人多謝林姑娘刀下留情，手下開恩，宋某人對姑娘的恩情銘記在心沒齒不忘感恩戴德…」
「夠了夠了，你說這些話，我聽了都想吐。」
魯智深厭惡的拂袖。
「滾，你快滾，滾出我的視線。我看了你這熊樣我就感覺萬分的噁心。」
「多，多謝，多謝林妹妹仁慈……咳咳咳。」
魯智深拂袖而去。
宋江癱在地上咳個不停，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似的響。
朝著「林黛玉」離去的蕭索背影。
林沖卻「咚」地磕了個響頭，額角撞得石板又添一道新痕，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謝林妹妹！謝林妹妹！」
「林教頭，往後你身邊再沒有花和尚魯智深為你出謀劃策，處處護著你了。你遇事多長個心眼吧，可別再被奸人騙了。」
魯智深轉身就走，裙擺掃過林沖身邊時，卻被他輕輕拽住了衣角。
林沖那手指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的厚繭，卻意外地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林妹妹。」林沖的聲音還啞著，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憨。
「改天……哥哥給你做杆新槍，比當年那杆還好用的。不用太沉，適合你這身子骨，槍尖磨得亮閃閃的，能映出人影呢。」
「林黛玉」沒回頭，只是輕輕掙開衣角，腳步輕快了些，像是怕被人看見泛紅的眼角。
陽光穿過花樹，在「林黛玉」身後投下細碎的光斑，落在裙擺上，竟有了些許的柔意。
林沖望著魯智深的背影，剛鬆了口氣，想伸手去扶宋江，腳踝卻突然被狠狠踹了一腳！
他踉蹌著跌坐在地。
抬頭時，正撞見宋江眼裡淬著毒的怨毒——哪還有半分方才的怯懦？
宋江那眼神，比眼鏡蛇還毒。
「林沖，你這個廢物！賊配軍！」
宋江捂著脖子爬起來，抬腳就往林沖胸口踹去，唾沫星子噴了林沖一臉。
「誰要你多管閒事來著？那小賤人要殺我，你就讓她殺！老子死了，也輪不到你這發配充軍的東西來救！」
林沖被踹得悶哼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公明哥哥，我，我這全都是為了你啊……」
「為了我？」宋江冷笑，眼神陰鷙得像條毒蛇。
「你是怕她殺了我，沒人給你撐腰吧？告訴你，林黛玉敢這麼對我，我記下了！還有你這沒用的東西，滾滾滾！再敢擋我的路，我連你一起收拾！」
宋江罵罵咧咧地拂袖而去，脖頸上的紅痕在陽光下格外刺目，背影里全是咬牙切齒的恨意。
這，還是之前那個仗義疏財，呼群保義的及時雨宋公明嗎？
林沖坐在地上，膝蓋的血混著眼淚淌進塵土裡，望著宋江消失的方向，忽然覺得心口的某個地方，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原來他捨命維護的情分，在對方眼裡，竟如此一文不值。
遠處，魯智深的腳步頓了頓。
風中吹來宋江的怒罵聲，雖模糊，卻字字清晰。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眼底重新凝起寒霜。
看來，今日這刀，終究是收早了。
卻無論如何也落不下去。
這個林沖，你說他憨直也好，愚忠也罷。
但林沖總是他魯智深的兄弟啊。
尤其是在針對宋江的問題上。
魯智深不想林衝陷入痛苦之中。
宋江的狗命一條何足掛齒，但是若讓林沖寒了心。
那絕非魯智深之所願。
此時的林沖，嘴裡還在絮叨著。
「你方才說宋江把昔日的兄弟情都忘了，你這是不了解宋大哥，一日香火緣終生兄弟情，往昔的情分，記的……他記的，宋大哥全都記得！」
林沖忽然拔高聲音，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辯解。
「上次我染了風寒，是他守在床邊煎藥，一夜沒合眼；上次官軍圍剿，是他把最後一匹馬讓給我，自己帶著弟兄斷後！他是有錯，可他不是全然的壞啊！就像這大觀園裡的花，有開得艷的，也有生了蟲的，總不能因為生了蟲，就一把火燒了整個園子吧？」
林沖說得急，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又涌了上來，混著臉上的塵土，在顴骨上衝出兩道歪歪扭扭的痕。
魯智深的刀鋒又鬆了半分。
他想起那日在大觀園……林沖偷偷把藏在懷裡的肉乾塞給紫鵑，還傻笑著說「給林姑娘補身子，看她瘦的」。
還想起林沖喝醉了，抱著廊柱念叨……「當年豹子頭的槍多威風，槍尖能挑落蜻蜓，現在啊，連杆像樣的槍都掄不動了」。
魯智深又想起林沖看宋江的眼神，總帶著點老弟兄的縱容，像看個不成器的兄長，罵歸罵，真出事了，還是忍不住護著。
宋江趁這空檔猛吸一口氣，含糊道：「我改……我一定改……林妹妹，你信我這一回……」
「你閉嘴！」魯智深低喝，刀鋒又貼緊了他脖頸些，卻沒再用力。
他心裡的兩個聲音吵得更凶了——魯智深的戾氣在吼「別信宋江！這種人改不了！」。
林黛玉的柔軟卻在嘆「宋江若真能改呢？若真有回頭路呢？」。
魯智深看向林沖仍跪在地上的背影，那膝蓋下的青石板已浸出淡淡的血印，想必是跪得久了，血從褲管滲出來的。
換做他魯智深，一定會喊疼。
可林沖卻像渾然不覺，只是執拗地仰著臉，睫毛上掛著淚珠，在陽光下閃著光，等著一個答覆。
風卷著落花飄過腳邊，沾在林沖的發間。
有片粉白的海棠花瓣落在他的肩頭，他也沒拂去，像是連同這份脆弱，一併承受了。
魯智深忽然想起林沖曾說過……他這輩子最恨背信棄義的人，當年在草料場，就是因為恨透了陸虞侯的背叛，才殺紅了眼。
可真到了節骨眼，他林沖卻願意為「不義之人」跪一次——或許，這不是懦弱，是他心裡的情分，重得壓過了恨。
「罷了。」
魯智深忽然收回刀，力道收得太急，刀柄磕在自己掌心，疼得指尖發麻，卻也像解開了什麼枷鎖。
「你們都是大老爺們的，偏就好像大姑娘小媳婦一般矯情，不就是不斬了宋江嗎？這有啥好為難的，不宰他不就完了嗎？」
魯智深抬起玉足。
在宋江腦瓜上狠狠踩了一腳。
惡狠狠道。
「宋江，你這狗東西把耳朵豎起來聽好了，我林黛玉這次是看在林教頭的面子上，權且饒你，下次再見面，定斬你不饒。」
「是是是，宋某人多謝林姑娘刀下留情，手下開恩，宋某人對姑娘的恩情銘記在心沒齒不忘感恩戴德…」
「夠了夠了，你說這些話，我聽了都想吐。」
魯智深厭惡的拂袖。
「滾，你快滾，滾出我的視線。我看了你這熊樣我就感覺萬分的噁心。」
「多，多謝，多謝林妹妹仁慈……咳咳咳。」
魯智深拂袖而去。
宋江癱在地上咳個不停，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似的響。
朝著「林黛玉」離去的蕭索背影。
林沖卻「咚」地磕了個響頭，額角撞得石板又添一道新痕，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謝林妹妹！謝林妹妹！」
「林教頭，往後你身邊再沒有花和尚魯智深為你出謀劃策，處處護著你了。你遇事多長個心眼吧，可別再被奸人騙了。」
魯智深轉身就走，裙擺掃過林沖身邊時，卻被他輕輕拽住了衣角。
林沖那手指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的厚繭，卻意外地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林妹妹。」林沖的聲音還啞著，帶著點不好意思的憨。
「改天……哥哥給你做杆新槍，比當年那杆還好用的。不用太沉，適合你這身子骨，槍尖磨得亮閃閃的，能映出人影呢。」
「林黛玉」沒回頭，只是輕輕掙開衣角，腳步輕快了些，像是怕被人看見泛紅的眼角。
陽光穿過花樹，在「林黛玉」身後投下細碎的光斑，落在裙擺上，竟有了些許的柔意。
林沖望著魯智深的背影，剛鬆了口氣，想伸手去扶宋江，腳踝卻突然被狠狠踹了一腳！
他踉蹌著跌坐在地。
抬頭時，正撞見宋江眼裡淬著毒的怨毒——哪還有半分方才的怯懦？
宋江那眼神，比眼鏡蛇還毒。
「林沖，你這個廢物！賊配軍！」
宋江捂著脖子爬起來，抬腳就往林沖胸口踹去，唾沫星子噴了林沖一臉。
「誰要你多管閒事來著？那小賤人要殺我，你就讓她殺！老子死了，也輪不到你這發配充軍的東西來救！」
林沖被踹得悶哼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公明哥哥，我，我這全都是為了你啊……」
「為了我？」宋江冷笑，眼神陰鷙得像條毒蛇。
「你是怕她殺了我，沒人給你撐腰吧？告訴你，林黛玉敢這麼對我，我記下了！還有你這沒用的東西，滾滾滾！再敢擋我的路，我連你一起收拾！」
宋江罵罵咧咧地拂袖而去，脖頸上的紅痕在陽光下格外刺目，背影里全是咬牙切齒的恨意。
這，還是之前那個仗義疏財，呼群保義的及時雨宋公明嗎？
林沖坐在地上，膝蓋的血混著眼淚淌進塵土裡，望著宋江消失的方向，忽然覺得心口的某個地方，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原來他捨命維護的情分，在對方眼裡，竟如此一文不值。
遠處，魯智深的腳步頓了頓。
風中吹來宋江的怒罵聲，雖模糊，卻字字清晰。
他嘴角的笑意淡了，眼底重新凝起寒霜。
看來，今日這刀，終究是收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