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和尚舌戰鳳辣子,智深嘴斗王熙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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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嘞,咱姑娘既然要穿艷色的衣裳,那就穿,這還不簡單,正巧昨兒個寶姐姐捎了一件過來。」

  紫鵑笑著應了,轉身去翻箱子。

  賈寶玉湊過來,指著魯智深衣襟上的粥痕,笑著道:「好妹妹,你看你呀,此時倒像個饞嘴的小娃娃。」

  魯智深哼了一聲,剛想反駁,卻見紫鵑拿著件石榴紅的襦裙進來,裙擺上繡著纏枝蓮,針腳密得像蛛網。

  「姑娘覺得這件如何?」紫鵑展開裙子。

  「這是老太太前兒賞的,說顏色鮮亮,襯你氣色。」

  魯智深瞅著那紅得晃眼的顏色,想起自己當年在桃花山穿的紅僧衣,竟覺得有幾分親切,點頭笑道:「就它了!」

  ……

  魯智深換裙子時又是一場折騰。

  紫鵑替他解腰帶,他偏要自己來,結果把帶子纏成了死結,急得滿頭汗。

  賈寶玉在旁邊看得直樂:「讓紫鵑幫你吧,你這手笨的。」

  魯智深瞪他:「要你管!洒家……我自己來!」

  最後還是紫鵑動手,才把那死結解開。

  穿好裙子,魯智深對著鏡子一照,見那石榴紅襯得自己臉色發白,倒像廟裡的判官披了紅袍,忍不住罵:「娘希匹,這破顏色,倒像要去唱戲!」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笑鬧聲,原是史湘雲來了。

  湘雲一走來便隔著窗戶喊:「林姐姐在了沒,小妹帶了新摘的菱角,給姐姐嘗嘗!」

  魯智深一聽有吃的,眼睛亮了,抬腳就往外跑,卻忘了裙擺太長。

  「哐當」一聲,他的頭撞在門框上,疼得齜牙咧嘴。

  史湘雲進來見他這模樣,笑得前仰後合:「林姐姐這是怎麼了?走路還能撞著門框?」

  魯智深捂著額頭,剛想罵「你這小丫頭片子」,卻見史湘雲手裡捧著個紅漆盤子,裡面盛著翠生生的菱角,頓時把話咽了回去,伸手就去抓。

  「姐姐,慢著!」史湘雲拍開他的手。

  「得剝了殼才好吃。」

  湘雲說著拿起菱角,指尖靈活地一擰,殼就開了,露出雪白的菱肉。魯智深看得直咂嘴:「小娘子,你這手藝,倒比洒家當年剝核桃還利索!」

  史湘雲愣了:「林姐姐何時剝過核桃?我怎不知?」

  他這才想起露了餡,忙拿起菱角塞進嘴裡,含糊道:「我……我夢裡剝過!」

  眾人被他逗得直笑,屋裡的氣氛倒比往日熱鬧了十倍。

  魯智深邊吃菱角邊琢磨:這大觀園雖規矩多,倒比五台山熱鬧。

  只是這裙子……他低頭瞅了瞅纏在腿上的裙擺,心裡又罵了句:真他娘的礙事的緊!

  「姑娘,可壞事了。昨兒您半夜跑出去的事,怕是已經傳到二奶奶耳朵里了,她這會兒說不定就過來了。」

  就在此時,另外一個丫鬟鴛鴦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二奶奶?」魯智深皺了皺眉,這稱呼聽著就不是善茬。

  「誰家的夯貨?哪家的二奶奶?」

  「就是璉二奶奶,王熙鳳,諢名鳳辣子的是也!」

  紫鵑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怯意。

  「我跟你說,這位二奶奶可是精明得很,她是個眼裡不揉沙子的主兒,您昨兒那事要是被她查出來,怕是……」

  「怕她個鳥!」

  魯智深猛地坐起來,宿醉的頭疼被這股火氣沖得散了大半。

  「洒家行得正坐得端,不就是喝了口酒嗎?她還能吃了我不成?」

  話剛說完,院外就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聲響,跟著是個脆生生的嗓門,像銀鈴敲在石板上:「林妹妹醒了沒?我來瞧瞧我的心肝寶貝兒!」

  紫鵑臉都白了:「那傢伙來了!姑娘您快躺好,千萬別亂說話!」

  魯智深還沒反應過來,門帘就被一隻戴著金鐲子的手掀開了。

  進來的婦人穿著件石青描金的襖子,外罩著件大紅撒花披風,烏黑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在她頭上插著支赤金點翠步搖,那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墜子上的珍珠擦著臉頰,亮得晃眼。

  這婦人眉眼生得極俏,眼角微微上挑,像只蓄勢待發的鳳凰,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利得像刀子,掃過屋裡的擺設,最後落在魯智深身上,嘴角勾起個笑,卻沒半分暖意。


  「喲,這不是我們林妹妹嗎?可算醒了,昨兒聽著你不舒坦,我這心都揪著,連夜讓人給你燉了冰糖雪梨,剛燉好就給你送來了。」

  王熙鳳邊說著,邊親昵地往她床邊湊。

  她身上的薰香混著脂粉氣,比寶玉身上的那股甜香更沖,魯智深忍不住往床里縮了縮。

  他活了半輩子,見過的女子不是金翠蓮那樣的弱女子,就是孫二娘那樣的江湖兒女,還從沒見過這樣的。

  ——論模樣,這王熙鳳確實美得扎眼,尤其是她胸口鼓囊囊的兩團事業線,簡直要裂皁而出。

  別的不說。

  王熙鳳單單這火辣身材就足夠勾魂攝魄,堪稱絕代尤物。

  除了身材惹火,王熙鳳腦子裡的那股子精明算計勁頭,隔著三米遠都能聞見,比五台山那些敲竹槓的和尚還厲害。

  「小妹不才,倒是令二奶奶費心了。」

  魯智深扯了扯身上的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

  他實在不習慣跟陌生人靠這麼近,尤其眼前這個看起來就極不好惹的大娘們。

  王熙鳳卻像沒看見他的牴觸,伸手就要摸他的額頭:「瞧瞧這小臉,還是這麼白,昨兒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紫鵑,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那隻戴著金鐲子的手伸過來,指甲塗得通紅,像塗了血。

  魯智深下意識地一偏頭,躲開了。

  他這動作又快又猛,帶著他在江湖上練就的警覺,王熙鳳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淡了些。

  「妹妹這是怎麼了?莫不是還生嫂子的氣不成?」

  她收回手,把玩著腕上的鐲子,聲音依舊甜膩,眼神卻冷了。

  「昨兒王大夫說你心神不寧,我還當是玩笑,看來是真的了。莫不是嫌我來得晚了?」

  這話聽著是玩笑,可裡頭的刺卻扎得人慌。

  紫鵑在旁邊嚇得直冒汗,趕緊打圓場:「二奶奶說笑了,姑娘是還沒睡醒,有些迷糊呢。」

  「迷糊?」王熙鳳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床腳——那裡放著雙蓮花鞋,一隻鞋頭磨破了,另一隻鞋帶斷了,顯然是被人硬扯下來的。

  她的視線又落在魯智深的袖口,那裡沾著點泥土,還掛著根乾枯的草屑,顯然是從野地里蹭來的。

  「我看不是迷糊,是夜裡沒睡好,出去『透氣』了吧?」

  王熙鳳的聲音拖長了,像貓捉老鼠時的低吟。

  「妹妹身子弱,夜裡露重,要是凍著了,可怎麼對得起老太太和你姑爹?」

  魯智深心裡咯噔一下——王熙鳳這娘們的眼睛真毒!昨兒鑽花叢的事竟被她看出來了。

  他索性也不藏著掖著,挺直了腰板,迎上王熙鳳的目光:「是又怎樣?……我夜裡睡不著,出去走走,礙著二奶奶什麼事了?」

  這話一出口,紫鵑差點暈過去。

  哪有姑娘家跟二奶奶這麼說話的?

  王熙鳳也愣了,隨即笑得更厲害了,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喲,我們林妹妹這是怎麼了?說話跟吃了槍藥似的。莫不是覺得嫂子我多管閒事了?」

  「不敢。」魯智深硬邦邦地回了句,心裡卻在琢磨——這娘們看著像只花孔雀,爪子卻利得很,跟她繞彎子准要吃虧,不如直接跟她攤牌。

  他正想著,王熙鳳忽然話鋒一轉,對著門外喊:「平兒,快將那碗冰糖雪梨端進來,讓咱家妹妹趁熱吃。」

  門外應了聲,進來個穿青布裙的丫鬟,手裡捧著個描金托盤,托盤上放著只白瓷碗,裡面盛著雪梨塊,湯汁清亮,還飄著幾顆枸杞。

  「妹妹嘗嘗,這可是我讓人用新摘的秋梨燉的,潤肺得很。」

  王熙鳳親自端過碗,遞到魯智深面前,那隻戴著金鐲子的手離他的臉極近,他甚至能看見她袖口繡著的金線鳳凰。

  魯智深盯著那碗雪梨,喉結動了動。

  他確實渴了,昨兒喝的那點酒早就化成了汗,可看著王熙鳳那笑盈盈的臉,總覺得這碗東西里藏著什麼貓膩。

  在江湖上混久了,魯智深最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的道理,這娘們突然獻殷勤,准沒好事。

  「我不渴。」

  魯智深別過頭,語氣生硬。

  王熙鳳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手停在半空,眼神像淬了冰:「妹妹這是不給嫂子面子?」

  「不敢。」

  魯智深還是這兩個字,心裡卻火了——這娘們明擺著是來找茬的,真當洒家是好欺負的?要不是這身子骨不爭氣,他高低得掀了這桌子,讓她知道花和尚的厲害!

  可他現在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林妹妹」,此時別說掀桌子,怕是連這碗雪梨都端不穩。

  此時,一股無力感湧上來,比他前世在五台山被長老罰跪還憋屈呢。

  王熙鳳看著他梗著脖子的樣子,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碗都跟著晃:「哎喲,我當是什麼事呢,原來是妹妹還在生嫂子的氣。也是,昨兒我沒來瞧你,是我的不是。這樣,你要是肯吃了這碗雪梨,我就把我那支赤金嵌紅寶的簪子送給你,怎麼樣?」

  王熙鳳示威性的晃了晃頭上的步搖,那赤金點翠的光晃得人眼暈。

  魯智深卻嗤之以鼻——他在桃花山見過關勝的金盔,比這玩意兒氣派多了,一支破簪子就想收買洒家?

  「不用。」他乾脆閉上眼,懶得再看這隻王熙鳳這頭「母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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