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和義做大
霍景良身旁的利兆天依舊不緊不慢地晃著骰盅，盅底與桌面摩擦出沉穩而規律的輕響。
他略微抬起眼皮，朝著前方掃了一眼，嘴角隨之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譏誚。
王建軍雖然已經微醺，可意識到情況不對後他的身體本能地繃緊，右手更是悄然向下探去無聲無息地摸向腰間。
那裡藏著一把短刀，刀刃冰涼且鋒利，此刻正隔著衣料傳遞給王建軍一絲令人心定的硬實。
唯獨恆楚依舊安然地坐著，身形未動分毫。
他的目光如靜水般落在阿祥故作挺直的背影上。
這小子當下看著硬氣，可恆楚心裡總覺得他的硬氣，恐怕撐不到底。
果不其然，早已不耐煩的帥超猛地一把將阿祥推開。
驟然被推開的阿祥腳下不穩，踉蹌著倒退兩步，後腰重重撞在卡座的金屬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吃痛地悶哼後，他竟僵在那兒不再動彈了。
「滾開，好狗不擋道。」
一聲咒罵後，帥超朝著倒地不起的阿祥啐了一口，虧他剛才以為遇到硬茬子了，沒想到是個樣子貨。
細想也是，洪泰最近被和義九紋龍打的頭都快抬不起來了。
他一個小四九怎麼可能為了一份散工就跟我結仇。
搞定祥弟後，帥超目光如刀片般刮過卡座里的每一個人，最終死死釘在霍景良身邊那位姑娘臉上。
「寶珊，我次次來都點你的鐘，你次次都撬我的鐘。
怎麼，是我帥超的錢不真，還是你寶珊眼裡根本就沒我這個人？」
被喚作寶珊的姑娘捏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她下意識地朝霍景良身後縮了縮。
「超哥，不是我不陪，只是恰好有客人點了台，我不能不上鍾呀。」
「恰好？」帥超嗤笑一聲，抬腳逼近卡座。
高大的身影頓時將寶珊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
「上周三我訂了你的台，你不來就算了，轉頭就陪了張老闆。
上周五我要包你夜，你倒好，扭頭就跟李總出去吃宵夜了。
寶珊，你真當我帥超是那種什麼都不懂的冤大頭？」
眼見帥超已逼到眼前，酒意瞬間從霍景良頭頂褪去，一股屬於男性保護弱者的本能湧上，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將瑟瑟發抖的寶珊護在自己身後。
「帥超是吧。」霍景良的聲音沉了沉：「出來玩，講究個你情我願。
寶珊不想陪你，自然有她的道理與苦衷，聽我這個過來人一句勸，強扭的瓜不甜。」
見霍景良出頭，利兆天手中搖晃的骰盅終於停了下來。
他漫不經心地抬眼，目光如羽毛般掠過帥超的側臉慢悠悠地開口。
「帥超是吧，我叫利兆天，我外公是白飯粥。
識趣呢，就自己轉身走人，鬧得太難看，對誰都不好。」
聽到利兆天和白飯粥這名號，帥超臉上閃過一絲下意識的忌憚。
可他在腦中飛快地將知道的有名富豪和江湖大佬過了一遍後，那絲忌憚反而變成了更盛的囂張。
「白飯粥，沒聽過，白飯魚我倒是知道，雷洛的老丈人嘛。」他歪著頭笑容里滿是挑釁：「可你姓利，不姓雷。
就算你真姓雷又怎樣，那都是哪年的老皇曆了，隨便報個名頭就想嚇住我帥超，你當我嚇大的啊。」
看著帥超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恆楚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淡淡的調侃：「利生，你找錯對象了。
你外公白老先生退隱江湖多年名號不履塵世久矣。
這個傻超瞧著也就二十出頭，你指望這種愣頭青知曉白老先生當年的威風，怕不是在為難他。」
利兆天的外公白勤業，早年在九龍城寨以賣白粥起家。
後因時局動盪，為求自保，與同鄉結社，雖未正式開堂立舵，手中掌握的力量卻足以讓江湖中人側目。
幾十年風雲起伏，白勤業領著手下人馬在黑、白、灰各路營生間遊走不休。
巔峰之時，曾與那位五億探長雷洛的岳父白飯魚齊名，並稱九龍城寨四大撈家。
只是，江湖浪潮更迭不息，新人輩出，他的威名才漸漸淡出台面。
可港島真正懂行的都清楚，論財力、論人脈、論深植於暗處的根基。
許多所謂的老牌字頭，在他面前照樣得陪著小心。
利兆天年紀輕輕便能創下四海集團這般基業。
除了他自身手段了得、眼光毒辣之外。
他那隱於幕後的外公白飯粥，又何嘗不是一張分量極重的底牌？
恆楚這番話，聽在帥超耳中，卻滿是嘲諷。
不僅笑他是愣頭青，更直呼他為傻超。
帥超這人本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性子，此刻哪還忍得下去？
「你他媽找死。」
帥超這一巴掌又快又狠，帶起的勁風颳得人臉頰生疼。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快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帥超揮來的手腕。
是王建軍，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恆楚身側。
帥超只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死死夾住，骨頭縫裡鑽心的疼，疼得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方才的囂張氣焰被硬生生掐滅了大半。
「放手，你他媽放手。」
帥超疼得齜牙咧嘴，另一隻手胡亂地朝著王建軍捶去。
面對帥超的攻勢，王建軍冷笑一聲手腕輕輕一旋。
咔的一聲脆響後，帥超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他那條揮拳的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了下來。
「聒噪。」王建軍鬆開手，嫌惡地撣了撣衣袖，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
帥超抱著胳膊癱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嘴裡卻還在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著。
「你們居然敢對我動手，潮州幫不會放過你們的。
洗乾淨脖子等著吧，你們有一個算一個，男的賣到泰國去配血型、賣器官，女的賣到馬欄做到死……」
正當帥超唾沫橫飛地咒罵時，夜總會後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一個長得與大傻有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沉著臉，領著五六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大步走了進來。
其人未至，聲先到：「帥超，你個衰仔給我滾出來。
這裡是老子罩的場子，什麼時候輪到你在這搞三搞四。」
來人正是這間夜總會的看場，綽號臭嘴祥。
他習慣性地先聲奪人，本想鎮住場面，可話音落地，目光掃過卡座區卻不由得一愣。
情況似乎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接到看場的馬仔報信，說帥超藉故找客人麻煩，意欲帶人攪場。
可眼下這景象，怎麼像是帥超本人吃了大虧，正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臭嘴祥愣神間，剛才短暫消失的王霞不知何時再度悄然出現。
她步履裊娜，迅速走到臭嘴祥身邊微微傾身在他耳邊急促而低聲地說了幾句。
受到叮囑的臭嘴祥臉上的橫肉動了動，眼神從迷惑轉為恍然，隨即閃過一絲決斷。
「都愣著幹什麼。」臭嘴祥大手一揮對身後帶來的壯漢喝道：「把這幾個撲街給我按住。
敢在我的場子裡鬧事，還驚擾到貴客，當我是死的。」
聞言，幾個壯漢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三兩下便將疼得齜牙咧嘴的帥超和他那兩個早已嚇破膽的手下牢牢控制住。
帥超還想掙扎叫罵，被控制住他的壯漢一記肘擊頂在肋下，頓時只剩倒抽冷氣的份兒。
見場面控制住了，王霞立刻快步走向卡座。
她身姿搖曳，來到近前便對著卡座內的人深深一躬，幅度之大，盡顯波濤如怒。
「霍生、利生、恒生、王生，小店經營不善，管理疏忽。
讓幾位貴客剛才受驚了，實在萬分抱歉。
今晚幾位所有的消費，全部算在我王霞帳上。
這場風波的所有後續麻煩也由我一手處理乾淨，保證絕不會再打擾到幾位的心情，還請幾位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她的姿態放得極低，目光在四人臉上迅速掠過，帶著懇求。
霍景良酒意已散了大半，頭腦恢復了商人的冷靜。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很快就點了點頭。
「霞姐客氣了，一點場面上的誤會而已。
既然你已經出面處理了，我們自然信你。」
霍景良並非貪圖免單，也不是被王霞的風情所惑。
而是迅速權衡了利弊，本著瓷器不與瓦礫碰的道理，暫時不願跟帥超這種混不吝的古惑仔結死仇。
他清楚，帥超這種愣頭青古惑仔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王建軍再能打，也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自己跟利兆天、恆楚雖然算不得金枝玉葉卻也身嬌肉貴。
要是因為一次爭風吃醋被幾個古惑仔給打了，傳出去會讓人笑話的。
即便事後能調動關係讓警察掃平他們，丟掉的顏面也撿不回來了。
此刻能體面抽身，最為明智。
利兆天見霍景良表態，也跟著微微頷首，算是給了王霞這個面子。
在他看來，跟帥超這種層次的人當場糾纏有失身份。
再者說，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口氣明天讓外公給潮州幫遞個話，自然有得是辦法讓這傻超知道厲害。
王霞見霍景良和利兆天這兩位大水喉願意揭過此事，心中稍定，感激地又欠了欠身。
隨即，她將目光轉向卡座內的另外兩人身上。
始終氣定神閒的恆楚，以及剛剛雷霆出手、此刻又恢復沉默站在一旁的王建軍。
帥超是潮州幫近年來最為亮眼的後起之秀，掛著十底白紙扇的名頭。
王霞，這個昔日黑金帝國時代憑藉乾爹豬油仔的關係風光無限的歡場女王，如今早已時過境遷，只能守著這間夜總會，靠著往日積累的些許人脈勉強度日。
因為她身上還帶著舊時代的江湖烙印，尋常字頭礙於情面或顧忌，未曾強行入駐這間油水尚可的場子。
受黑金帝國牽連，如今式微的潮州幫看準了這點，想以帥超為刀，藉此作為重返油尖旺繁華地帶的跳板。
如此這般，便發生了今天的事。
寶珊不寶珊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帥超不知死活地喊出要把他賣到泰國配血型、賣器官那一刻起，在恆楚心裡，這個人就已經沒有活路了。
在恆楚看來，帥超能不能做到這件事不要緊，他動了這個念頭，並且敢當著自己的面說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
有些線，踩過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侍立一旁的王建軍，想法跟自家大佬差不多，見恆楚遲遲不回應王霞的懇求，甚至眼皮都未抬一下，他立刻明白了恆楚態度。
王建軍無視了王霞的懇求，轉身離開卡座，步伐沉穩地走向吧檯。
在眾人注視下，拿起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低聲地交代了幾句。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他那冷靜果斷的姿態，已足夠說明一切。
巧了。
他們或許沒有把人弄到泰國賣器官的渠道，但讓一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古惑仔去見海龍王的能耐，還是不缺的。
霍景良見狀與利兆天交換了一個眼神，見恆楚和王建軍顯然選擇了更直接的方式。
事已至此，作為盟友，他們只能在此靜待事情的發展。
卡座內的氣氛，因這王建軍剛才的行動而變得微妙地凝重起來。
王霞躬著的身姿有些僵硬，笑容也勉強了幾分。
「恒生，潮州幫勢力不小，鬧大了對雙方都沒好處。
帥超畢竟是潮州幫的人，潮州幫不可能讓帥超任由你處置的。
此時放手，我阿霞還能憑藉以往的面子周旋一番。
要是再晚一點，被潮州幫的人找上門的話，我能否周旋的過來，就很難說了。」
阿霞知道恆楚四人是大水喉，可大水喉跟大水喉也是有區別的。
潮州幫現在雖然衰落的厲害，卻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得罪的。
見王霞誠心實意的想要平事，恆楚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的看了她一眼。
對著仍保持躬身姿態的王霞淡淡地說了句：「你的歉意，我收到了。
不過，有些事，我覺得還是自己處理，比較放心。」
王霞聞言，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雖然恆楚沒說任何狠話，可跟各路梟雄打過交道的王霞知道，這件事已經徹底脫離了她所能控制的範疇。
接下來，等待帥超的將是另一個層面的、更黑暗的規則。
他略微抬起眼皮，朝著前方掃了一眼，嘴角隨之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譏誚。
王建軍雖然已經微醺，可意識到情況不對後他的身體本能地繃緊，右手更是悄然向下探去無聲無息地摸向腰間。
那裡藏著一把短刀，刀刃冰涼且鋒利，此刻正隔著衣料傳遞給王建軍一絲令人心定的硬實。
唯獨恆楚依舊安然地坐著，身形未動分毫。
他的目光如靜水般落在阿祥故作挺直的背影上。
這小子當下看著硬氣，可恆楚心裡總覺得他的硬氣，恐怕撐不到底。
果不其然，早已不耐煩的帥超猛地一把將阿祥推開。
驟然被推開的阿祥腳下不穩，踉蹌著倒退兩步，後腰重重撞在卡座的金屬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吃痛地悶哼後，他竟僵在那兒不再動彈了。
「滾開，好狗不擋道。」
一聲咒罵後，帥超朝著倒地不起的阿祥啐了一口，虧他剛才以為遇到硬茬子了，沒想到是個樣子貨。
細想也是，洪泰最近被和義九紋龍打的頭都快抬不起來了。
他一個小四九怎麼可能為了一份散工就跟我結仇。
搞定祥弟後，帥超目光如刀片般刮過卡座里的每一個人，最終死死釘在霍景良身邊那位姑娘臉上。
「寶珊，我次次來都點你的鐘，你次次都撬我的鐘。
怎麼，是我帥超的錢不真，還是你寶珊眼裡根本就沒我這個人？」
被喚作寶珊的姑娘捏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她下意識地朝霍景良身後縮了縮。
「超哥，不是我不陪，只是恰好有客人點了台，我不能不上鍾呀。」
「恰好？」帥超嗤笑一聲，抬腳逼近卡座。
高大的身影頓時將寶珊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下。
「上周三我訂了你的台，你不來就算了，轉頭就陪了張老闆。
上周五我要包你夜，你倒好，扭頭就跟李總出去吃宵夜了。
寶珊，你真當我帥超是那種什麼都不懂的冤大頭？」
眼見帥超已逼到眼前，酒意瞬間從霍景良頭頂褪去，一股屬於男性保護弱者的本能湧上，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將瑟瑟發抖的寶珊護在自己身後。
「帥超是吧。」霍景良的聲音沉了沉：「出來玩，講究個你情我願。
寶珊不想陪你，自然有她的道理與苦衷，聽我這個過來人一句勸，強扭的瓜不甜。」
見霍景良出頭，利兆天手中搖晃的骰盅終於停了下來。
他漫不經心地抬眼，目光如羽毛般掠過帥超的側臉慢悠悠地開口。
「帥超是吧，我叫利兆天，我外公是白飯粥。
識趣呢，就自己轉身走人，鬧得太難看，對誰都不好。」
聽到利兆天和白飯粥這名號，帥超臉上閃過一絲下意識的忌憚。
可他在腦中飛快地將知道的有名富豪和江湖大佬過了一遍後，那絲忌憚反而變成了更盛的囂張。
「白飯粥，沒聽過，白飯魚我倒是知道，雷洛的老丈人嘛。」他歪著頭笑容里滿是挑釁：「可你姓利，不姓雷。
就算你真姓雷又怎樣，那都是哪年的老皇曆了，隨便報個名頭就想嚇住我帥超，你當我嚇大的啊。」
看著帥超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恆楚幾乎要笑出聲來。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淡淡的調侃：「利生，你找錯對象了。
你外公白老先生退隱江湖多年名號不履塵世久矣。
這個傻超瞧著也就二十出頭，你指望這種愣頭青知曉白老先生當年的威風，怕不是在為難他。」
利兆天的外公白勤業，早年在九龍城寨以賣白粥起家。
後因時局動盪，為求自保，與同鄉結社，雖未正式開堂立舵，手中掌握的力量卻足以讓江湖中人側目。
幾十年風雲起伏，白勤業領著手下人馬在黑、白、灰各路營生間遊走不休。
巔峰之時，曾與那位五億探長雷洛的岳父白飯魚齊名，並稱九龍城寨四大撈家。
只是，江湖浪潮更迭不息，新人輩出，他的威名才漸漸淡出台面。
可港島真正懂行的都清楚，論財力、論人脈、論深植於暗處的根基。
許多所謂的老牌字頭，在他面前照樣得陪著小心。
利兆天年紀輕輕便能創下四海集團這般基業。
除了他自身手段了得、眼光毒辣之外。
他那隱於幕後的外公白飯粥，又何嘗不是一張分量極重的底牌？
恆楚這番話，聽在帥超耳中，卻滿是嘲諷。
不僅笑他是愣頭青，更直呼他為傻超。
帥超這人本就是個一點就炸的火藥性子，此刻哪還忍得下去？
「你他媽找死。」
帥超這一巴掌又快又狠，帶起的勁風颳得人臉頰生疼。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快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帥超揮來的手腕。
是王建軍，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恆楚身側。
帥超只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死死夾住，骨頭縫裡鑽心的疼，疼得他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方才的囂張氣焰被硬生生掐滅了大半。
「放手，你他媽放手。」
帥超疼得齜牙咧嘴，另一隻手胡亂地朝著王建軍捶去。
面對帥超的攻勢，王建軍冷笑一聲手腕輕輕一旋。
咔的一聲脆響後，帥超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他那條揮拳的胳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了下來。
「聒噪。」王建軍鬆開手，嫌惡地撣了撣衣袖，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
帥超抱著胳膊癱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嘴裡卻還在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著。
「你們居然敢對我動手，潮州幫不會放過你們的。
洗乾淨脖子等著吧，你們有一個算一個，男的賣到泰國去配血型、賣器官，女的賣到馬欄做到死……」
正當帥超唾沫橫飛地咒罵時，夜總會後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一個長得與大傻有八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沉著臉，領著五六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大步走了進來。
其人未至，聲先到：「帥超，你個衰仔給我滾出來。
這裡是老子罩的場子，什麼時候輪到你在這搞三搞四。」
來人正是這間夜總會的看場，綽號臭嘴祥。
他習慣性地先聲奪人，本想鎮住場面，可話音落地，目光掃過卡座區卻不由得一愣。
情況似乎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他接到看場的馬仔報信，說帥超藉故找客人麻煩，意欲帶人攪場。
可眼下這景象，怎麼像是帥超本人吃了大虧，正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臭嘴祥愣神間，剛才短暫消失的王霞不知何時再度悄然出現。
她步履裊娜，迅速走到臭嘴祥身邊微微傾身在他耳邊急促而低聲地說了幾句。
受到叮囑的臭嘴祥臉上的橫肉動了動，眼神從迷惑轉為恍然，隨即閃過一絲決斷。
「都愣著幹什麼。」臭嘴祥大手一揮對身後帶來的壯漢喝道：「把這幾個撲街給我按住。
敢在我的場子裡鬧事，還驚擾到貴客，當我是死的。」
聞言，幾個壯漢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三兩下便將疼得齜牙咧嘴的帥超和他那兩個早已嚇破膽的手下牢牢控制住。
帥超還想掙扎叫罵，被控制住他的壯漢一記肘擊頂在肋下，頓時只剩倒抽冷氣的份兒。
見場面控制住了，王霞立刻快步走向卡座。
她身姿搖曳，來到近前便對著卡座內的人深深一躬，幅度之大，盡顯波濤如怒。
「霍生、利生、恒生、王生，小店經營不善，管理疏忽。
讓幾位貴客剛才受驚了，實在萬分抱歉。
今晚幾位所有的消費，全部算在我王霞帳上。
這場風波的所有後續麻煩也由我一手處理乾淨，保證絕不會再打擾到幾位的心情，還請幾位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她的姿態放得極低，目光在四人臉上迅速掠過，帶著懇求。
霍景良酒意已散了大半，頭腦恢復了商人的冷靜。
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很快就點了點頭。
「霞姐客氣了，一點場面上的誤會而已。
既然你已經出面處理了，我們自然信你。」
霍景良並非貪圖免單，也不是被王霞的風情所惑。
而是迅速權衡了利弊，本著瓷器不與瓦礫碰的道理，暫時不願跟帥超這種混不吝的古惑仔結死仇。
他清楚，帥超這種愣頭青古惑仔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王建軍再能打，也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
自己跟利兆天、恆楚雖然算不得金枝玉葉卻也身嬌肉貴。
要是因為一次爭風吃醋被幾個古惑仔給打了，傳出去會讓人笑話的。
即便事後能調動關係讓警察掃平他們，丟掉的顏面也撿不回來了。
此刻能體面抽身，最為明智。
利兆天見霍景良表態，也跟著微微頷首，算是給了王霞這個面子。
在他看來，跟帥超這種層次的人當場糾纏有失身份。
再者說，好漢不吃眼前虧，這口氣明天讓外公給潮州幫遞個話，自然有得是辦法讓這傻超知道厲害。
王霞見霍景良和利兆天這兩位大水喉願意揭過此事，心中稍定，感激地又欠了欠身。
隨即，她將目光轉向卡座內的另外兩人身上。
始終氣定神閒的恆楚，以及剛剛雷霆出手、此刻又恢復沉默站在一旁的王建軍。
帥超是潮州幫近年來最為亮眼的後起之秀，掛著十底白紙扇的名頭。
王霞，這個昔日黑金帝國時代憑藉乾爹豬油仔的關係風光無限的歡場女王，如今早已時過境遷，只能守著這間夜總會，靠著往日積累的些許人脈勉強度日。
因為她身上還帶著舊時代的江湖烙印，尋常字頭礙於情面或顧忌，未曾強行入駐這間油水尚可的場子。
受黑金帝國牽連，如今式微的潮州幫看準了這點，想以帥超為刀，藉此作為重返油尖旺繁華地帶的跳板。
如此這般，便發生了今天的事。
寶珊不寶珊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帥超不知死活地喊出要把他賣到泰國配血型、賣器官那一刻起，在恆楚心裡，這個人就已經沒有活路了。
在恆楚看來，帥超能不能做到這件事不要緊，他動了這個念頭，並且敢當著自己的面說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
有些線，踩過了，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侍立一旁的王建軍，想法跟自家大佬差不多，見恆楚遲遲不回應王霞的懇求，甚至眼皮都未抬一下，他立刻明白了恆楚態度。
王建軍無視了王霞的懇求，轉身離開卡座，步伐沉穩地走向吧檯。
在眾人注視下，拿起電話，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對著話筒低聲地交代了幾句。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他那冷靜果斷的姿態，已足夠說明一切。
巧了。
他們或許沒有把人弄到泰國賣器官的渠道，但讓一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古惑仔去見海龍王的能耐，還是不缺的。
霍景良見狀與利兆天交換了一個眼神，見恆楚和王建軍顯然選擇了更直接的方式。
事已至此，作為盟友，他們只能在此靜待事情的發展。
卡座內的氣氛，因這王建軍剛才的行動而變得微妙地凝重起來。
王霞躬著的身姿有些僵硬，笑容也勉強了幾分。
「恒生，潮州幫勢力不小，鬧大了對雙方都沒好處。
帥超畢竟是潮州幫的人，潮州幫不可能讓帥超任由你處置的。
此時放手，我阿霞還能憑藉以往的面子周旋一番。
要是再晚一點，被潮州幫的人找上門的話，我能否周旋的過來，就很難說了。」
阿霞知道恆楚四人是大水喉，可大水喉跟大水喉也是有區別的。
潮州幫現在雖然衰落的厲害，卻也不是一般人可以得罪的。
見王霞誠心實意的想要平事，恆楚終於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的看了她一眼。
對著仍保持躬身姿態的王霞淡淡地說了句：「你的歉意，我收到了。
不過，有些事，我覺得還是自己處理，比較放心。」
王霞聞言，身體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雖然恆楚沒說任何狠話，可跟各路梟雄打過交道的王霞知道，這件事已經徹底脫離了她所能控制的範疇。
接下來，等待帥超的將是另一個層面的、更黑暗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