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吃苦發不了財,得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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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恆楚預備的獎品中,單品價值最高的轎車,已經通過正規渠道搞定。

  可餘下的獎品,恆楚實在掏不出錢下定了。

  但摸獎活動的前期準備,恆楚已經撒幣搞定,這時候怎麼可能終止這場撈金活動。

  換作一般商人,此刻要麼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求爺爺告奶奶地向人借錢當定金。

  要麼鑽營門路找關係,試圖靠著花言巧語哄騙供貨商,先把獎品賒來撐場面。

  可恆楚偏不,自打系統大爹上身以後,他的腰杆子跟膝蓋就硬得像油麻地碼頭的鋼筋。

  錢這東西,他要賺,但絕不可能為了錢卑躬屈膝。

  在他看來,低頭求人的滋味,比挨刀子還難受。

  他第一世在底層摸爬滾打時都沒輕易折過腰,如今有系統傍身,手握穿越者的先知優勢,更沒道理給人當孫子。

  就說上次宴請油麻地警署的鬼佬署長,那洋鬼子仗著殖民當局的勢在港島向來鼻孔朝天。

  可恆楚會見他時,既沒刻意逢迎也沒半句虛與委蛇的客套,只是就事論事,外帶遞上一張馬票。

  全程,他脊背挺直,連腰都沒有彎一下,在他看來,既然能用大金牛開道,何必要用尊嚴鋪路。

  這就是恆楚的行事準則。

  如今獎品缺錢下定的難題,在他眼裡不過是個需要用手段解決的小坎罷了。

  為此低頭求人,那是想都別想。

  不想求人,還想辦事,恆楚思來想去,只能『吃人』了。

  大D、靚坤、鋼條泰、太子賓就是他選定的獵物。

  這幾個人雖然分處不同社團,勢力有大有小,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不缺錢。

  別看大D現在衰了,可他所處的和聯勝油麻地堂口在堂主羅漢沒掛掉之前,是和聯勝數一數二的堂口,論掙錢能力,只在大浦、鯉魚門兩個賣洗衣粉的堂口之下。①

  就算堂口的公帳因為跟洪泰、洪樂火拼少了一半,擠個千把萬出來絕對不難。

  靚坤這時候雖然還沒上位旺角扛把子,可早就打出慈雲山,踩進油尖旺的他實力並不弱。②

  要不是蔣天生、蔣天養爭奪洪興龍頭時,這貨搖擺不定,吃了上家吃下家,惡了蔣天生,只怕現在早就上位扛把子了。

  鋼條泰是三聯社龍頭藍鯨的左膀右臂,手下大幾百樓鳳,每天跟抽水機一樣抽樓鳳的水,一般的上市公司在現金流方面只怕都比不過他。③

  太子賓是和記老字號和義近些年最出彩的扛把子。

  和義是早年間洪門天寶山碧血堂紅旗五哥黑骨仁留下的傳承,比後來字號前面加和字,以求以和為貴的和聯勝、和合圖還要洪上三分。

  只不過和義從創立至今,一直堅持洪門規矩,跟內地的洪門一直未曾斷聯,所以被港府打壓至今。

  可就算再怎麼潦倒,和義的底色跟地位也擱那擺著呢。

  太子賓這類小輩或許兜里比臉都乾淨,可和義半退隱的叔父輩們絕對不缺錢。

  實在不行,太子賓給霍家大宅打個電話,看在和義的面子上,霍家幫他湊個千把萬跟手拿把掐似的。

  只要拿捏住這四個傢伙,最起碼能套出來幾千萬獎品。

  再加上他預定的大獎小轎車,他這趟最起碼能發行總值一億港幣的即開型刮獎券。

  要是拿捏的到位,一億五乃至於兩億也不是沒機會。

  至於怎麼引這幾個傢伙進套,恆楚這不是正在吩咐王建軍該怎麼設局下餌嗎。

  聽完恆楚的布局後,王建軍只覺得後頸汗毛直豎,直到走出總經理辦公室時腳下都跟踩了棉花似的發飄。

  認識恆楚個把月了,從野碼頭並肩結緣,到如今搬進尖沙咀的寫字樓穿西裝打領帶。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摸透了這位大哥的路數:講義氣、夠狠辣,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萬萬沒想到,恆楚居然還藏著這麼深的算計。

  方才在辦公室里,恆楚指尖叩著桌面的模樣還在眼前晃。

  那些拿捏大D、靚坤的手段,說出來輕描淡寫,卻字字戳中要害。

  如何立下馬威、怎麼唬住對方求著跟他們合作,對方要是反應過來的話該如何處理,一環扣著一環,恆楚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他甚至連對方會猶豫、會討價還價都提前算計得明明白白,跟提前畫好了棋盤似的,只等著那幾個社團大佬乖乖落進棋盤裡。

  恆楚這份洞徹人心的本事讓王建軍心裡直犯嘀咕。

  這哪是做生意的老闆,縣裡那些說書先生口中智多近妖的諸葛亮只怕也就這樣吧。

  反正王建軍搜腸刮肚一番後,實在找不到別的形容詞了。

  好在,他是『自己人』。

  用不著擔心自己那天也會被這樣算計。

  離開集團後,王建軍油門一踩皇冠轎車的引擎便發出低沉的轟鳴,沿著道路一路疾馳。

  車窗外漸漸亮起的霓虹招牌飛速的倒退,像極了他胸腔里此刻怦怦直跳的心臟。

  大戲眼看就要開鑼,他這個恆楚欽定的重要男配絕對不能掉鏈子。

  十來分鐘後,車子穩穩停在球場邊的專用停車位上。

  臨下車前,王建軍抬手抹了把有些僵硬的臉龐,對著車內的後視鏡扯了扯衣領。

  鏡里的他眼神亮得很,只是嘴角還有些緊繃。

  怕自己露餡,繼而影響到恆楚通盤計劃的他對著鏡子低聲給自己打了打氣。

  「王建軍,穩住,恆哥都把局鋪好了,你可不能掉鏈子。

  今晚這事辦漂亮了,你往後在恆哥跟前將更有面子。」

  做好心理準備後,王建軍深吸一口氣推門下了車,晚風帶著球場草地的濕氣撲面而來,混雜著遠處茶餐廳飄來的叉燒香。

  不遠處,十幾輛印著九龍運輸字樣的大板車正緩緩駛入球場入口,每輛板車上都裝載著十數輛小轎車。

  見狀,王建軍快步迎了上去。

  未曾想,他剛走到球場入口,裡頭忙碌的工人們便立馬停下手裡的活計直起身向他問好。

  「王總,您可來了,經銷商車子已經送來了,您看放那個大倉。」

  「王總,貨剛到,正等著您來簽字呢。」

  …………

  說話間,有個機靈的職員順手接過他手裡的文件包,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充當起臨時助理。

  三天前剛遇到這種場景時,王建軍手足無措好一會,每個人都認真應答了一番。

  三天下來,早已經適應了這等場景的他面對各路打招呼,略微點點頭算作回應後,便將更多的精力放到了安排具體事務上。

  「大家辛苦了,轎車金貴,放到中間的大倉吧。

  細米,安排跟車的師傅們先把轎車卸下來。

  大胡,去上海街訂餐,除了例份的盒飯,每人一盅老火靚湯,送貨的師傅們那份算我的。」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鋼筆,朝著負責送貨的貨櫃車司機走去,在李家輝的帶領下接收起汽車。

  球場外,剛起床上班的馬尾扎著精神的短馬尾,領著手下幾個小弟抄著鐵棍穿過街角。

  穿過西九龍走廊後,看到球場上那一溜排的大板車後,他立馬抬手喝止身後的小弟:「全部停下。」

  他身後的小弟們正咋咋呼呼摩拳擦掌,被他這聲厲喝嚇得原地頓住不由得面面相覷起來,不知道馬尾發什麼神經。

  被手下小弟當成神經病的馬尾眯起眼死死盯著那排板車不放,驚訝之下連手指夾著的菸捲都忘了彈灰。

  此刻,球場中央,一字排開十幾輛重型板車,每輛板車都裝載了十數輛嶄新的小汽車。

  馬尾跟大D混了這麼久,見過不少大場面。④

  可眼前這陣仗,還是讓他心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眼前這排場,可不是普通公司能玩得起的!

  意識到情況不妙後,他踮腳往前湊了兩步,仔細的打量一下板車上的轎車型號與數量,結果越看心越沉。

  最前排那幾輛大板車上露著雙腎格柵的轎車分明是剛在港島上市沒幾天的寶馬三系。

  那車漆嶄新得能映出人影,粗粗一數足有三十輛。

  往後望去,福特護衛者整整齊齊的停在板車上,黑沉沉一片,起碼有一百多輛。

  「寶馬三系才上市沒多久,當前市價三十萬一輛。

  福特護衛者上市兩年多了,目前也要十五萬一輛,三十乘三十加一百四乘十五……」


  馬尾在心裡飛快的盤算開來,片刻後,算出結果的他額角瞬間冒出數條冷汗。

  「三千萬!」

  該死的,這筆錢,我們堂口全盛時期,公帳上積攢下來的錢也才堪堪抵達這個數。

  如今堂口公帳里的錢只怕連這筆錢的三分之一都沒有。

  跟這種豪客收陀地,大D哥這次怕是找錯勒索對象了。

  能一口氣砸三千萬買這些車辦活動的集團,絕非他們這些矮騾子能招惹的。

  「馬尾哥,什麼情況?」旁邊的小弟見他臉色凝重,忍不住低聲發問。

  馬尾狠狠吸了口煙,將菸蒂踩在腳下,眼神銳利如刀。

  「陀地暫時不收,球場上這幫人不好惹。

  來個人,馬上去找大D哥,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講給他聽。

  轎車數量、車款都講清楚,問他要不要改變計劃,還是照原計劃收保護費。

  不管大D哥做什麼決定,都儘快回來告訴我。」

  跟在馬尾身後的小弟見馬尾一下子變得如此反常,立馬意識到事情不簡單,有個小弟應了聲明白,立馬拔腿向上海街跑去。

  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慢悠悠罩住油麻地,球場外的街燈剛亮起昏黃的光暈,四面八方就湧來了人影。

  馬尾帶小弟堵在路口的消息,早就傳得滿城皆知。

  香港的古惑仔最愛湊熱鬧,更何況這會兒正是他們開工的時辰。

  不少遊手好閒的馬仔揣著兜、叼著煙,從茶餐廳、桌球室、大排檔里鑽了出來。

  三三兩兩地圍在球場外圍,將球場裡三層外三層堵得水泄不通。

  「喂,暴龍,馬尾那幫傢伙擺出大陣仗,是不是想踩場子啊?」

  人群里有古惑仔低聲嘀咕,手指著路口那十幾個拎著鐵棍、面色不善的小弟,眼裡滿是看熱鬧的興味。

  「誰知道他們搞什麼,球場裡面那幫人看起來都是普通打工仔。

  除了那幾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其他的都是些穿工裝的工人。

  搞人家正行公司的生意,油麻地警署又不是死的。」

  被稱作暴龍的老四九覺得馬尾應該沒那麼勇。

  雖然他不知道球場上這幫人是哪家公司的?

  可就憑人家公司敢在油麻地租這麼大球場搞活動,還能弄來這麼多輛豪車撐場面,就知道人家不簡單。

  這話一出,周圍人群中的幾個古惑仔不由得都點點頭。

  在港島這片地界,有錢就大曬。

  錢能通神這句話在港島從來都不是戲言。

  普通大公司的職員,在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古惑仔眼裡不算什麼,可這些職員背後的公司就不同了。

  從港島開埠至今,敢跟大水喉作對的社團沒一個有好下場。

  「你們說馬尾這次是針對裡面某個打工仔?

  還是腦子壞了,想跟這家大公司硬碰硬收人家陀地?」

  有閒到發慌的古惑仔拋出疑問。

  人群中圍觀的馬仔們大多傾向於前者。

  「肯定是衝著個人啦,馬尾他們最近雖然挺威的。

  但應該不會白痴到去找惹大公司吧,除非他想上海街天天被條子掃場抄牌。」

  可也有心思活絡的古惑仔,摸了摸下巴眼裡閃過一絲算計。

  說不定呢。

  萬一馬尾真是來收陀地費的。

  結果球場裡這家公司好說話,講規矩,願意出清潔費破財擋災,那就發財啦。

  不少機靈的古惑仔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於是偷偷往後退了兩步,轉身往自家陀地小跑起來,準備通知自家老大來看看有沒有便宜賺。

  一時間,不少人眼裡閃爍起貪婪又興奮的光,隨時準備渾水摸魚。

  位於路口的馬尾,自然感受到了周圍越來越多的目光,這讓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些圍觀的古惑仔在他看來個個都心懷鬼胎,一旦局面失控,他們肯定會趁機搗鬼。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忍不住頻頻看向街角,心裡急得像火燒。

  大D哥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過來?

  ①:出自電影《黑社會》

  ②:出自電影《古惑仔1》

  ③:出自漫畫《古惑仔》

  ④:出自電影《黑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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