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羽之子,但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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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建安二十四年秋,即公元219。

  時任前將軍,持假節,總督荊州事的關羽興師北伐。

  大軍一路勢如破竹,連戰告捷,迅速進逼襄陽、樊城,兵鋒直指中原。

  曹操聞訊大驚,急遣于禁、龐德率七軍精銳馳援。

  然關羽巧借秋汛,水淹七軍,擒于禁,斬龐德,大獲全勝。

  此役令關羽威震華夏,天下響應,其聲威臻至頂峰。

  然盛極之下,危機暗伏。

  曹操持續調兵增援,徐晃、趙儼、徐商、殷署等將領陸續率部馳赴前線,連遠駐合肥的張遼亦被急調參戰。

  戰事由此漸入膠著,襄樊前線對峙已逾一月。

  轉眼秋深,寒冬將至。

  襄陽城外,荊州軍大營中,一騎快馬自南疾馳而來,直入中軍主帳。

  不過片刻,帳中傳出關羽將令:

  「諸將速至主帳議事。」

  「關將軍有令,軍情緊急,不可耽誤。」

  「少將軍請速往,若遲了,只怕君侯要動怒。」

  傳令兵的話音落下,將偏帳內沉思青年驚醒。

  他約莫二十多年紀,聞令抬頭,望向南方,心下暗忖:

  「關二爺水淹七軍、威震華夏,如今……孫十萬終究是背盟偷襲荊州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

  其語氣平靜,不見驚惶,反倒似早有預料。

  他正是關羽長子,關平。

  只是無人知曉,這具軀殼之中,早已換成了一個來自一千八百年後的靈魂。

  他初臨此世時,正逢關羽水淹七軍、北伐大捷,聲威極盛。

  然而憑藉對歷史的了解,關平再清楚不過:

  江東背盟在即,糜芳、士仁將叛變,荊州危如累卵…

  關氏一族的覆滅,已在眼前。

  想到不久後自己與老爹關羽都將身首異處,關平再也無法保持平靜。

  他曾嘗試勸諫,但大勝之後的關羽並未採納回防之議。

  如今已近十月,這封南來的緊急軍情,不言而喻,必是呂蒙白衣渡江、荊州已失的噩耗。

  這時的關平面色如常,對傳令兵略一頷首:

  「知道了,我即刻便去。」

  說罷,他整了整藏青戰袍,昂首向中軍主帳走去。

  身形挺拔,步履沉穩,眉宇間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關平踏入帳中時,眾將已肅立兩側。

  憑藉原身的記憶,他一一認出帳中諸人:

  立於文官首位者,年約三十,眉間一縷白眉,氣度沉凝,正是輔佐關羽鎮守荊州的首席謀士馬良。

  其下依次是議曹從事王甫、都督趙累,以及一位膚色黝黑、體魄雄健的壯漢,正是對關羽忠心不貳、人稱「人形刀架」的周倉。

  關平穩步走至帳中,向上首鄭重行禮:

  「末將參見前將軍。」

  他深知此乃軍議重地,非父子私晤之時,因而謹守禮數,以官職相稱。

  正所謂「工作時要稱職務。」

  關羽略一抬手,示意他起身。

  只見他面龐雖仍泛紅,眉宇間卻凝著一層難以掩飾的疲憊。

  馬良敏銳,當即出聲:

  「君侯緊急召我等前來,莫非後方有變?」

  關羽沉默片刻,終是沉重頷首。

  他將案上軍報推下,命人傳閱。

  眾將依次看過,帳中氣氛漸沉,無人作聲。

  軍報最終傳到關平手中。

  他展開一看,內容果如自己所料。

  信上字句如刀:

  呂蒙白衣渡江,沿江烽火台盡數被拔,公安失守,士仁歸降。

  江東兵馬旋即兵臨江陵,糜芳不戰而降,開門獻城。

  與此同時,陸遜率主力連克宜都、房陵,席捲西線。


  孫權更親統大軍,溯江西進,直撲荊州腹地。

  帳內一片死寂,只聞粗重的喘息聲。

  諸將相顧失色,臉上俱是驚駭無措。

  怎會如此?

  荊州已失,退路斷絕,麾下兵馬頓成孤軍,該何去何從?

  一片壓抑中,唯有馬良強自鎮定,向前一步,沉聲問道:

  「君侯,欲如何打算?」

  關羽猛然一掌擊在案上,霍然起身,聲震帳宇:

  「整軍!南下!某要親提大軍,奪回江陵,手刃呂蒙及碧眼小兒。」

  眾將聞言,情緒如沸,紛紛激昂附和:

  「就該如此。」

  「呂蒙雖偷襲荊州得手,但立足未穩,我軍回師,必可一擊破之。」

  就在軍令將發未發之際,一個清晰的聲音陡然響起:

  「不可!」

  眾人愕然,目光齊刷刷轉向出聲之人,出聲阻攔者,竟是少將軍關平。

  滿帳皆靜,落針可聞。

  關羽目光驟然銳利如刀,直射關平,帳內空氣仿佛凝結:

  「汝,何意?」

  關平迎著老爹那足以令三軍屏息的凌厲目光,深吸一口氣,穩步上前,一字一句道:

  「父帥,此刻絕不能南下回奪荊州。」

  「為何?」

  關羽的聲音低沉如悶雷,每個字都壓得人喘不過氣。

  帳中空氣徹底凝固,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關平心知,接下來若不能說服眾人,必將引來關羽雷霆之怒。

  他目光掃過帳中諸將,聲音清晰堅定:

  「只因南下救援,正墮呂蒙彀中。」

  「此去非是奪城,而是自投羅網。」

  馬良眉頭緊鎖,急問:

  「少將軍何出此言?」

  關平環視眾人,語重如鐵:

  「我軍將士家小,盡在江陵。」

  「如今城池已失,若我軍回師,呂蒙必以家眷性命相脅。」

  「屆時縱有數萬雄兵,軍心一潰,如何抗敵?」

  一語既出,滿帳譁然。

  眾人面面相覷,皆露驚惶。

  若真如此,豈非回師必敗?

  王甫猶存僥倖,強自辯道:

  「關將軍素來愛兵如子,將士們豈會因此背棄?」

  關平眼底掠過一絲凜然。

  概因他所說這話,絕非危言聳聽。

  原史上關羽一敗塗地,正是因南下途中被呂蒙攻心之計瓦解軍心。

  若依舊南下回奪荊州,只怕會歷史重演。

  在關平看來,南下奪回荊州九死無生,將會把手上這點兵馬徹底葬送。

  他迎上眾人目光,字字鏗鏘:

  「古人云:共富貴易,同患難難。」

  「將士家眷盡在敵手,縱有父帥往日恩義,又有幾人能置妻兒生死於不顧?」

  此言如冰水潑面,帳中頓時死寂。

  關羽指節重重叩在案上,目光如炬: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他聲調陡然一沉:

  「莫非……要某棄荊州於不顧,狼狽西退?」

  「若如此,某還有何顏面去見漢中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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