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火中虎,新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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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火中虎,新界天

  「轟————」

  「轟轟轟————」

  火焰不斷地竄起,如在天地間,有一座由陣紋勾勒出的火山,在不住地噴薄而出比岩漿更熾熱的火焰。

  磅礴的熱力,如同高空中無窮無盡地傾倒著火焰的煉神壺,在不住地攀升著,似乎永無止盡。

  「啊————嗤————」

  一道遁光徑直撞在護山大陣上,只是被一縷微不足道的火苗舔舐了一下,便發出半截慘叫,通體燃燒成一點青煙消散。

  這個時候,「火燒光明頂」五個字,方才悠悠地從高空傳來。

  一道道遁光瞬間暴退,一個個練氣修士現身出來,驚懼地看著本來屬於陽氏的護山大陣。

  此刻,護山大陣上,屬於聖火的白金色火焰依然在光明頂上流淌而下,遍及每一道陣紋。

  只是,原來是用來阻敵的屏障,卻成了打狗前關上的大門。

  第一個殞身火焰中修士所化的青煙,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散去,所有遁光中現身出來的修士便驚駭地發現,隨著頭頂那個陶壺不斷地傾瀉火焰,整個護山大陣被燒得不斷地收縮。

  用不了一時半會兒,他們不僅僅要在火焰下被燒成青煙,便是陽氏族地光明頂,怕是也要如之前那聲狂言,被燒成一地的岩漿。

  「靈宗上修容稟,在下本非陽氏之人,僅是一個外姓的贅婿罷了。

  「尊使,尊使,我們只是陽氏客卿啊。

  「我們旁支從來沒有享過陽氏榮光,憑什麼給他們陪葬啊。」

  「求求了,放過我們吧,我們願意撥亂反正,大義滅親————」

  「.

  」

  不知道哪個修士開始,那些被迫退出遁光的練氣修士們紛紛開口懇求。

  受他們影響,光明頂上,哭嚎聲匯成一片,居高臨下望去,更能看到大量的凡人或抱成一團,或跪地磕頭————

  「大師兄————」

  燕匪看向高立於雀台上的張楚,剛開口就被林陵拽了一下衣袖。

  張楚充耳不聞,只是看著眼前燃燒成了通天火炬的光明頂,感受到迫到臉上的高溫,輕輕地腳下一踏。

  渡世金船大放金光,猛地攀升百丈,張楚順勢改托舉的手勢為下壓。

  頓時,本來僅僅只是傾斜,只是傾倒的煉神壺,徹底地倒了過來,底部朝天口朝下門「轟!」

  恰似火上澆油,光明頂護山大陣猛地收縮一大截,退避不及的練氣修士瞬間被火焰籠罩。

  「哧哧————」

  皮膚化灰,暴露出通紅轉瞬焦黑,最後血肉內臟盡數汽化,只餘下骸骨在火焰中轉為赤紅。

  昔日光明頂,今日火焰界。

  滾滾熱浪扭曲了空氣,哀嚎聲咒罵聲沖天而起。

  渡世金船上,燕匪和林陵不自然地收回視線,不忍心再看。

  他們下意識地抬頭,仰望高處雀台上張楚。

  與他們不同,張楚自始至終沒有絲毫移開目光的意思,只是平靜地注視著火界中修士和凡人的生命,逐次地凋零。

  「真是鐵石鑄就的心腸。」

  燕匪和林陵不約而同地心道。

  這個「鐵石」不帶褒貶,就是單純字面的形容。

  金鐵不易,磐石不動。

  哪怕,他們明知道光明頂陽氏做下這等大事,就算是為了殺雞做猴,靈宗也定然要行滅族之事。

  這一族,一山,最終能喘氣的百不存一。

  可別說親自動手,縱然只是看著,他們依然是心生不忍。

  「啊啊啊!!!張楚!!!」

  陽戾蟲悽厲地大叫著,其中的痛恨十倍百倍於之前。

  燕匪和林陵詫異地重新低頭望去。

  只見,火燒光明頂的火界內,一具具在火焰中轉為赤紅的骸骨上,走出一道道虛幻的身影。

  它們不由自主地飛向倀鬼白骨林福地,半空中不住地扭曲著形狀,三分像人,倒有七分如獸。


  虛幻身影一離開,骸骨立刻在火焰中化為灰燼而散。

  即便是那些不斷退避,還在苟延殘喘的練氣修士,也停下了腳步。

  他們一個個毫無徵兆地倒地,虛幻的身影踏出,乳燕投林般飛入倀鬼白骨林福地。

  修士如此,凡人亦不例外。

  上一刻,他們還在抱著妻兒怒吼,還在跪地求饒,還在痛哭流涕————

  下一刻,不知凡幾的凡人無聲無息地倒地,有虛幻身影從他們身上飛出。

  隨著這些虛幻身影的投入,倀鬼白骨林福地愈發地凝實,仿佛真實存在於天地間,也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天地間。

  與陽戾蟲痛恨悽厲不同,慕容雲海放聲大笑,狀極得意。

  「嘶嘶嘶————」

  恐怖的蟲鳴聲響起,龐大的六翼天蜈從倀鬼白骨林福地飛出,身軀一扭間放大十倍,如一條長龍將整個白骨林捲住。

  霎時間,千萬隻利足剮蹭,猙獰口器啃咬的聲音,毛骨悚然了整個天地。

  林陵崇拜地抬頭看向張楚,道:「大師兄,你早就知道了?」

  看到眼前這一幕,她哪裡還不知道那些練氣修士也好,凡人也罷,全都是築基真人陽戾蟲的一部分。

  真要讓他們逃出一個兩個的,慕容雲海今日還真未必能留得下陽戾蟲。

  這樣一尊舉族被滅的築基真人流竄於外,後果不堪設想,便是金丹真君也要被驚動。

  燕匪讚嘆道:「大師兄火眼金睛。」

  張楚瞥了他們一眼,搖了搖頭,道:「不,我不知道。」

  呃————

  燕匪和林陵皆愕然,林陵更是訕笑道:「大師兄說笑了。」

  張楚再次搖頭:「做便是做了,又何必文過飾非。

  從我傳信靈宗,點破陽氏嫌疑,再到陽氏先是幕後手腳,最後悍然出手,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更何況————」

  張楚嘆息一聲:「既已下手,何必偽善,一切罪孽,我自當之。」

  他毫無徵兆地踏出一步,這一步,踏出了雀台,也踏出了渡世金船的範圍,凌空立於煉神壺上。

  「火燒光明頂者,張氏子楚。」

  張楚的聲音與天傾般的火焰一起傾瀉到了光明頂上,響徹天地。

  「陽氏諸君,無論仙凡,若有僥倖得脫,或是來世再來,凡有記恨,莫要找錯了人。

  張楚及張氏一族——恭候。」

  話音落下,張楚一揮袖間,整座光明頂為烈焰席捲而過,下一刻,所有火焰倒卷上天,盡數湧入煉神壺中。

  在短短的一剎那間,火卷火收,如天上雲捲雲舒一般。

  張楚返身回到渡世金船上,伸手接住煉神壺,蓋上了蓋子。

  下方,光明頂上,焦黑一片,火焰盡去,惟有一縷縷青煙在裊裊升起。

  像極了炊煙,卻再不會有真正的炊煙燃起。

  偌大光明頂上,還會有人活著嗎?

  或有,或無。

  但絕無一個修士能活。

  那一瞬間席捲了光明頂的火焰,沿著靈氣的痕跡,燃盡了一切與靈氣相關的存在。

  莫說是修士,便是陽氏數百年屹立不倒供養的護山大陣,亦轟然而塌。

  外門客卿長老容且收起山海珠,望向渡世金船上少年的目光,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煉神壺第一次現世,只是因勢利導,只是收放火力,便震驚一時。

  張楚壓下體內如乾旱年河床般的乾涸感,默默地將煉神壺掛回了腰間,目視前方!

  就在他鼻前三寸的地方,一點白金色的火苗,在靜靜地燃燒著,似虛幻,漸至透明。

  張楚看著這點白金色火苗,心中明悟。

  「這是————聖火?」

  這點聖火,乃是循著煉神壺收攝整個光明頂火焰產生的冥冥中聯繫,直接虛空燃燒在他面前。

  一個意念,隨著白金色小火苗的跳動,傳入了張楚腦海中。

  「噫~!我記住你了。」


  陌生的,渾厚聲音徑直在張楚腦海中響起。

  「嗯?」

  張楚衣袍下每一縷肌肉都緊繃了起來,面上卻是不顯,只是循著冥冥中聯繫,深深地凝望向白金色火苗。

  在他眼中,那點火苗不住地放大,最後恍如光明頂上的聖火重燃。

  張楚眼角餘光看到燕、林二人面無異狀,便心中明白,這聖火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

  或者說,聖火背後的人,只想讓他看到。

  腦海中聲音剛落,張楚目光透過聖火,便看到了一個————,不,是一隻虎。

  那是一頭渾身燃著白金色火焰充作了皮毛,正優雅地抬著爪子,如貓兒洗臉般舔舐著的火中虎。

  無論是白金色火焰,還是火中虎本身,無比充斥著神聖、輝煌之感,若不是————

  張楚清楚地看到在火中虎身後,一座百倍規模的倀鬼白骨林存在,無數或人或妖的存在,明明已經化為了白骨吊在林中,猶自在不住地哀嚎著、哭求著,仿佛只是骨頭仍然飽受著煎熬。

  鬼蜮般的倀鬼白骨林,神聖的火中虎,一前一後,只是存在與對比本身,就讓人心生不適。

  火中虎舔著毛,繼續道:「我希望,你也記住我。」

  張楚點了點頭,道:「我記住了,然後呢?」

  火中虎緩緩站起身,磅礴的氣勢隔著虛幻白金色火焰依然投送過來,壓得張楚衣袂獵獵作響。

  「你所處的這個小界雖然貧瘠,卻很有趣,陽戾蟲太過廢物,希望你會給我驚喜。」

  張楚臉皮抽搐了一下,用了絕大的毅力才壓住嘴角,保住了凝重傾聽的神情不變。

  「那一位,應該就是你們這一處小界的頂尖大能了吧,你就不想有朝一日取而代之,如他一樣,屹立於此界之巔?

  你想要那樣的力量嗎?我能給你!」

  火中虎轉過身,向著遠處走去,背影處傳來它的聲音:「現在你不用回答,用不了多久,我們會再見的。

  希望到時候,你跪在我面前,呼我的名!奉我為主!」

  伴隨著火中虎的遠去,白金色火焰坍縮、湮滅。

  最後一刻,一枚彎曲鋒利的虎牙犬齒憑空出現,落下,被張楚伸手接住。

  燕匪、林陵連忙飛來,齊聲問道:「大師兄,你沒事吧?」

  張楚握緊了犬齒,壓抑已久的笑容浮現,笑道:「沒事,我能有什麼事,哈哈,~哈哈哈~~」

  他控制不住地放聲大笑,笑得燕匪、林陵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與此同時,遠處築基戰場,慕容雲海一樣大笑著現身出來。

  他身前數十丈,陽戾蟲與慕容雲海相對而立。

  兩位築基真人身下,龐大的六翼天蜈猙獰口器一夾,伴隨著一聲爆鳴,生生夾爆了倀鬼白骨林福地。

  陽戾蟲張了張口,似要說什麼,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嘭」地一聲,當空炸成了血霧。

  靈宗御獸一脈,慕容雲海,隻身入福地,馭六翼天蜈,於旦夕之間,陣斬陽氏老祖,築基真人陽戾蟲!

  「哈哈哈哈~

  慕容雲海大笑著一步邁出,出現在了渡世金船上。

  「拜見師叔。」

  張楚三人連忙躬身行禮。

  以他們的角度,正好看到縮小成手指粗細,小臂長短的六翼天蜈,鑽入慕容雲海錦袍寬袖中。

  更可怕的是,那六翼天蜈最後還扭頭看了他們三人一眼,屬於蟲豸冷漠無情的目光,讓他們齊齊本能打了一個寒顫。

  慕容雲海一擺手,笑道:「罷了,張師侄,很不錯。」

  他伸手拍了拍張楚的肩膀,狀極開懷。

  張楚肩膀都僵硬了,只能擠出不失禮貌的笑容。

  天知道慕容雲海抬手拍肩膀時候,他正好看到袖口裡六翼天蜈在探頭探腦。

  「本座會向庶務殿為你報功,若非你關鍵時刻出手,還真可能讓陽老蟲給跑了,到時卻也麻煩。」

  張楚搖頭道:「全靠師叔大展神威,陣斬築基,我等不過是在師叔羽翼下敲敲邊鼓,談不上什麼功勞。」

  慕容雲海嗤之以鼻:「陽老蟲也算築基,不過是背後存在的操線木偶,殘次品罷了。」


  張楚想到火中虎,剛要開口,兩道遁光先後落到渡世金船上。

  容且、朝煙。

  「怎麼樣?」

  慕容雲海期待地看向兩人。

  容且先道:「稟長老,沒有找到界天錨點,鎖定不了它在諸天寰宇中的位置。」

  朝煙跟著搖頭,簡單道:「沒找到。」

  慕容雲海眉頭一皺,嘆道:「可惜了,大好機緣,天大功勞,從我們手中溜走了。」

  張楚等人這才知道,朝煙也好,容且也罷,在之前一戰中大半精力居然是放在找尋某種用以鎖定界天的東西。

  「慕容師叔。」

  張楚心中一動,連忙開口問道:「你是在找陽戾蟲背後的存在?」

  慕容雲海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負手望向光明頂焦土,嘆道:「陽氏不重要,或者說,本就沒有什麼陽氏,只有虎倀!

  虎倀這種力量,中天乃至諸天寰宇中所有已知界天,都無法存在。

  所以,那個存在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一處未曾被中天發現的新界天。」

  他說著再次搖頭,頗為遺憾地道:「本座與陽戾蟲玩耍也久,就是想讓容且和朝煙持宗門賜下之寶,尋到界天錨點,鎖定那一處界天,進而征伐之。」

  張楚腦子裡不由自主地就浮現出媧洲、瀛洲舊事,急忙問道:「莫非————能為靈洲再增一個羈縻?」

  慕容雲海遲疑地搖頭:「可能性不大,那等天大的機緣,怎會憑空落下,但退一萬步講,至少能為我靈宗增一份底蘊,真君也樂得多一個收藏。」

  「那————」

  張楚伸出一隻手來,緩緩攤開露出掌心處彎曲虎牙:「————這個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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