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滿廷皆呼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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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

  神變無方宮中,有嬌媚女子在大聲喝彩。

  緊隨其後,有莊重肅穆的男聲響徹:

  「傳下去,我靈宗新晉弟子張氏楚,

  天資聰慧,得前古謫仙人青睞,邀月神君親許,

  享真傳待遇,

  位列同代大師兄。」

  俄而,

  一個個不同人聲傳出,似是在沉睡中被一一驚醒了一般,毫無遮掩地傳遍中央玉廷。

  「張氏子穎悟非常,可惜當今已非前古,天道不同,法亦有別。」

  「九天御雷真訣失傳,神霄雷法絕響,確實可惜了,不然我靈宗當添一尊雷法宗師。」

  ……

  新晉弟子,外門老弟子……,在場所有人無不豎起耳朵靜聽。

  還以為神變無方宮中僅邀月真君一人呢,

  後面走出玩蛇百衲老人,

  現在又前前後後不下數十個不同聲音議論紛紛。

  好傢夥,

  敢情神變無方宮中不是沒人,

  而是至少有數十築基,默不吭聲地圍觀他們這群新晉弟子。

  「什么九天御雷,什麼神霄雷法,沒聽說過。

  可惜嗎?卻也未必呀。」

  張楚眼珠子一轉,

  想起百衲衣老者激發天生石靈留影的那枚雷珠,

  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心頭。

  「等會兒不是要去拜見師父嗎?正好請教請教。」

  張楚剛做好打算,便聽玉磬一聲響,沉寂許久的邀月神君淡漠清冷聲音響起:

  「散了吧。」

  眾人起身,對著神變無方宮行禮。

  禮畢,

  神變無方宮的大門,無聲地合上。

  中央玉廷上,陡然黯了一瞬,旋即恢復正常。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松,知道那些金丹、築基,高高在上的大修們當是離開了。

  張楚也打算走,拜師去,腳剛抬起來,就有一個大嗓門突然炸響:

  「大師兄在上,師弟就有禮了。」

  「嗖嗖嗖~」

  所有人目光聚焦過去,

  金滿堂渾不在意,禮數周全,態度恭敬。

  上有前輩開口,下有同輩打樣,

  其餘人等不管情願與否,這會兒都被架上去了,

  互相交換了一下目光後,

  馬服之、陽孝虎、李平陽、蕭伯非、林弘林陵……

  同輩修士,齊齊拱手,

  在中央玉廷上,

  滿廷皆呼大師兄!

  什麼大師兄不大師兄,張楚本不在意,要不是金滿堂多事,他都打算走了來著。

  可,既然事已至此,他反倒坦然。

  你們敢叫,我受不起嗎?

  張楚硬是等他們行禮完畢,山呼「大師兄」後,才笑著擺手,道一聲「免了」。

  金滿堂第一個湊上來,一張胖臉,擠眉弄眼。

  張楚不由莞爾,這胖子是表功來了。

  他伸手拍了下金滿堂肩膀,溫和道:「金師弟,以後我們多來往。」

  金滿堂大喜:「那必須的,師兄叫我胖子便好,親切,師兄可要住在黌宮?」

  黌宮?

  張楚投以疑問眼神,金滿堂知機解答。

  原來在九山環抱的宗門大格局間,有一座專門浮島上有建築供內外門弟子住宿,名之「黌宮」。

  他順帶還解說同代弟子、大師兄權柄之類的事宜,

  張楚這才知道,敢情這個同代大師兄,居然含權量頗高。

  所謂同代,可不是純指眼下在中央玉廷上的這些人,

  還包含外門那些即將晉位內門的老弟子,

  也包括同時入門,但只能獲得外門弟子身份的俗世仙苗、下宗弟子、家族子弟……

  數百人是有的。

  宗門任務,各種歷練,外派駐守……

  一系列事務中,大師兄都有天然領導、分配之權。

  余者想要再競爭這個位份,那也得等十年之後,再行評議。

  金滿堂說得興致勃勃,張楚反倒是興致缺缺。

  「行了,黌宮那邊,辛苦師弟幫我留意一個好所在。

  「我先行一步了。」

  張楚隨手給金滿堂塞了個任務後,便徑直離去。

  什麼黌宮住宿,什麼講道授課……

  以後再說,

  他要拜師去也。

  走到來時被渡世金光送落的位置,

  張楚再次手扶闌干,眺望中央玉廷外四面是青冥,環拱萬珠星的景象,

  同時掏出懷中喚鶴符詔,注入一點靈力激發。

  這枚符詔是金滿堂帶著他領取的,說是可在山門範圍內,喚來宗門豢養的仙鶴一族,以作代步。

  張楚本來有所不解。

  除了他這樣的新晉弟子,靈宗上下內外門,誰不是個高來高去的修士?

  還非得駕鶴?!

  虛心向金滿堂請教後,張楚方才明白過來。

  築基之下,本著對宗門,對上修的敬意,

  默認在山門範圍內不駕遁光,不行飛遁的。

  相當於俗世里的下馬、落轎之類禮儀。

  喚鶴符詔一經激發,張楚便聽得一聲嘹亮的鶴唳,飛速地由遠及近。

  旋即,勁風撲面,

  一頭丹砂點頂,鳳翼雀尾的仙鶴,

  極速飛來一個懸停,降落身旁。

  張楚打眼一看,不由贊了一聲:好一頭仙鶴。

  只見它頸纖而修長,毛羽瑩潔,長腿青黑,

  行走如踏罡步斗,伸頸張翼間靈性十足,

  甫一落地,它就扭頭用長喙衝著張楚不斷示意。

  就差直說:杵那幹啥子呢,上來呀,趕時間接下一單。

  張楚先道一聲「神變山主峰,辛苦鶴道兄」,隨即翻身上鶴背。

  伴著鶴鳴,仙鶴乘風而起。

  張楚坐在鶴背上,如同陷入厚厚的一層天鵝絨被子裡,遠比想像當中舒適愜意。

  仙鶴直飛九山之一——神變山。

  在外面看來,神變山是九山之一,本就山脈龐大,

  可真當一入神變山範圍,感覺穿過了一層薄膜,隨即眼前天地舒展開來,

  張楚才知道還是小覷了這靈宗九脈之一。

  外面完全看不出來,置身其間才能知曉,

  這哪裡是一座山,

  儼然是一片綿延起伏不絕的龐大山脈。

  山與山之間,

  大江大河,清溪流泉,湖泊沼澤,森林沃野……,

  無一不全。

  又有大量靈宗外門服飾弟子在來回往復,

  或耕作在靈田,或捕撈在湖澤,

  或採伐於森林,或放牧於原野……

  ……

  張楚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

  之前想像中的一座山,一座觀,三倆師徒,

  確實是格局小了。

  不等他看個真切,仙鶴拍打著羽翼,降落在一座雄奇冠絕山脈的山峰之巔。

  張楚從上而下望去,只覺得此峰怪異,

  居然同時包含著雪域、岩漿、瀑布、沙漠、丹霞等不同地貌於一體,

  不像是天然鬼斧神工,倒像是修士移山填海而來。

  更有密密麻麻的人影,在不同地貌,心無旁騖地做著不同事情,對頭頂仙鶴看都不曾看上一眼。

  仙鶴落在山巔,


  山巔有湖,湖畔有院。

  張楚從鶴背上下來,下意識正了正衣冠,就要去尋師父,才邁開步子,

  他就覺得衣袖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扭頭一看,張楚對上仙鶴充滿警惕的目光。

  「哈,忘了付錢,鶴道兄莫怪。」

  張楚一拍腦門,趕忙掏出數枚符錢遞上。

  仙鶴叼走符錢,再叼下一根翼羽放到他手中,用喙啄了啄喚鶴符詔。

  這意思,張楚一下就懂了。

  不就是給根「名羽」,下次還叫本鶴呦。

  他連忙鄭重承諾,仙鶴滿意而去。

  「呼……」

  張楚擦了擦額上不存在的汗,

  跟這仙鶴交流竟然還頗為累人,其靈智比人也不差了。

  「啊……」

  一聲慘叫突然直衝雲霄,嚇得剛剛起飛的仙鶴險些墜落。

  張楚下意識循聲望去,只見一個人以高高拋物線,直墜山巔湖泊。

  「噗通……」

  那人掉進湖裡一沉到底,好幾個呼吸不見浮起。

  張楚吞咽了一口唾沫,隱隱覺得那身影那聲音,很是有那麼幾分熟悉呀。

  不能……吧?

  我親愛的君師兄!

  張楚還在琢磨著怎麼求證呢,湖面映出龐大陰影,

  隨即一個房子大小的腦袋破水而出,同時將一個人影從湖裡頂了出來。

  「嗖……」

  又是一個拋物線,

  直落向張楚身前。

  張楚看著天池中的龐然大物,一時呆住。

  屋子大小的腦袋,粗壯頎長的脖子,以及百倍龐大潛藏水中的身軀,

  這是一頭怎樣的巨獸呀。

  「師弟呀,你再直勾勾地盯著老魚看,小心它噴你一臉口水。」

  魚?

  你管這叫魚?

  我修行短你不要騙我。

  什麼魚有這麼大腦袋,那麼長脖子?

  龍還差不多。

  張楚望向腳下被「老魚」頂上岸,順勢就躺下的君莫笑,一陣哭笑不得:

  「師兄呀,你這是怎麼了?」

  君莫笑艱難爬起,嘆息一聲:「運氣不好,碰上暴躁的那個石師,一巴掌給拍出來了。」

  張楚挑了挑眉毛,隱隱覺得不對。

  君莫笑這個說法不對勁呀。

  什麼叫暴躁的那個石師,

  難不成還有溫柔版本的?

  他趕忙問道:

  「師兄,初入宗門,我當拜謁師父,不知師父何在?」

  君莫笑神秘一笑,伸手一個大劃拉,似要將整座山都劃拉進去,道一聲:

  「師父?這不滿山都是嗎?」

  張楚一瞬間,汗毛倒豎,

  腦海中浮現出居高臨下所見,

  在這座每一處地貌、角落,默默地做著各種事情的人影。

  他們……都是石師?

  恰在這時,一個溫和聲音從湖畔小院中傳出:

  「可是吾徒來了,速速進來讓為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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