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山雨欲來
李浮生站在擂台出口處，秦明與兩名聖光教修士攔在前方。
身後是尚未散盡的觀戰修士人群，他們的目光或好奇或忌憚地投來。
「秦前輩想在哪裡談？」
李浮生面色平靜，氣息已通過冰魄凝心丹穩住，此前強行施展秘術，神魂深處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秦明微笑：「不遠處有座『靜心亭』，是百草堂待客之所，清淨。」
「帶路。」
兩人並肩而行，兩名聖光教修士落後三步跟隨。
沿途修士紛紛避讓，竊竊私語聲如蚊蠅。
「聖光教竟如此看重此子……」
「怕是看中他藥王擂奪魁的潛力。」
「未必，聽聞聖光教在尋特殊命格之人……」
李浮生充耳不聞，神識卻悄然鋪開。
【清水靈紋】感知著方圓十丈內細微的水氣波動——三道隱晦的火靈氣息在左側竹林潛伏，兩道陰寒的土靈氣息在右側假山後，更遠處，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金銳之氣。
至少六撥人在暗中觀察。
靜心亭位于丹霞峰半山腰，三面環竹，一面臨崖。
亭內石桌石凳，一壺靈茶正冒著熱氣。
秦明揮手屏退兩名手下，親自斟茶：「李道友請坐。」
李浮生落座，卻不碰茶杯：「前輩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爽快。」秦明放下茶壺，直視李浮生，「我聖光教欲與道友做一筆交易——我們助你三個月內築基成功，你需為我教做三件事。」
李浮生眸光微動：「哪三件？」
「第一，築基成功後，需隨我去一處秘境，取一樣東西。」
「何物？」
「屆時自知。」秦明淡淡道，「第二，需接受一次『聖光洗禮』，此非控制手段，只是確認道友非邪魔外道，對我教無害。」
李浮生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第三？」
「第三，」秦明頓了頓，「若將來遇到身懷『幽冥氣』或『鎮幽真水』氣息之人，需立即稟報。」
幽冥氣……鎮幽真水……
李浮生想起宇文霜的劍，想起黑礁島所得玄元真水本源中那縷「水官印記」。
聖光教在找水官傳承者。
「前輩為何選我？」他問。
「三個原因。」秦明伸出三根手指，「其一，你身具水行天賦，且根基之紮實，是我近年所見鍊氣修士之最。其二，你與宇文霜交手時，對幽冥氣的抗性遠超常人——尋常鍊氣修士沾染一絲，至少神魂震盪半日，而你只調息一個時辰便恢復大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其三……聖主觀星推演，雲海大澤近期將有一場涉及『水官』的變數。而你，可為聖教助力。」
李浮生端起茶杯沉默飲下。
茶是上品「雲霧靈茶」，入口清冽，有凝神之效。
但此刻喝在口中，卻品出一絲苦澀。
聖光教果然在布局，且布局極深。
連聖主都親自推演，說明此事非同小可。
「若我拒絕呢？」他緩緩道。
秦明笑容不變：「道友不會拒絕。因為你急需築基，而尋常築基之法，成功率不過三成。我聖光教有秘法，可提至五成。更重要的是……」
他取出一枚玉簡，推至李浮生面前。
玉簡通體瑩白，表面有金色雲紋。
「此乃『天罡鍛元法』殘篇，可引天罡之氣淬鍊道基，鑄就『天罡築基』——雖不及傳說中的天道築基，卻也遠勝尋常玉液築基。以此法築基，根基可雄渾三成，未來金丹有望。」
李浮生神識掃過玉簡開篇，心中微震。
確實是引動天罡之氣的法門，雖殘缺，但原理玄奧，絕非偽作。
聖光教為了拉攏他，竟捨得下如此血本？
李浮生又驚又喜，但很快冷靜下來。
「我需要考慮。」他將玉簡推回。
秦明並不意外：「三日。三日後午時，我在此亭等道友答覆。」
他起身，走到亭邊望向崖外雲海，「提醒道友一句——黑蟒會與百里家已達成交易，今夜就會動手。腐蛇老人……此刻應該已在百草堂內了。」
說罷，他飄然離去。
李浮生獨坐亭中，望著漸暗的天色。
崖下雲海翻騰，如潮如浪。
百里家，密室。
燭火搖曳，映出三張陰沉面孔。
百里洪、黑蟒會獨眼老者、還有一名罩在黑袍中的佝僂身影。
「腐蛇道友，你確定那小子在黑礁島得了『水官遺物』？」百里洪盯著黑袍人。
黑袍下傳出沙啞笑聲：「老夫親眼所見！他凝練的黑色重水，氣息與古籍記載的『鎮幽真水』有三分相似！即便不是真水本身，也必是身懷相關傳承！」
獨眼老者眯起獨眼：「黑蟒會要的是王偉之死的交代，也要那面蠱鏡。若真有水官遺物，需分我們一份。」
「可。」百里洪咬牙，「但今夜必須得手！此子今日擂戰展現的實力，已威脅到我百里家在百草堂的地位。若讓他成長起來，獨山家必將壓過我們！」
「聖光教似乎也盯上了他。」腐心老人聲音帶著忌憚，「若聖光教插手，事情就麻煩了。」
百里洪冷笑：「聖光教與我只是交易關係，他們想要的是活口。但我們……只要屍體也能搜魂。死人，總比活人好控制。」
三人對視，眼中皆閃過狠色。
風華居，夜色已深。
李浮生盤坐靜室，面前攤開三樣東西：秦明給的「天罡鍛元法」殘篇玉簡、丹妙畫給的冰魄凝心丹空瓶、還有一枚淡藍色傳訊符——是紫雲半個時辰前送來的，只說「若遇危難，捏碎此符」。
他閉目調息，神魂疲憊在丹藥作用下緩慢恢復，但更深處，一種被多方圍獵的危機感如芒在背。
腐蛇老人要殺他，為黑礁島之仇，也為可能的「水官遺物」。
黑蟒會要殺他，為王偉之死，也為那面蠱鏡。
百里家要殺他，為打壓獨山家，也為永絕後患。
聖光教要「活口」，表面招攬，實為控制。
而他能依仗的……只有自己。
「身不由己啊！」李浮生睜開眼，眸中深潭翻湧。
鍊氣圓滿，即便有四滴玄陰重水，即便有鏡花水月之術，面對至少三名築基修士的圍殺，勝算不足一成。
他需要築基，至少是地煞築基！
但築基需九滴重水，需地煞天罡，需閉關靜心悟道修行。
現在這三樣，他一樣都沒有。
「除非……」他目光落在「天罡鍛元法」玉簡上。
殘篇雖殘缺，但核心法門完整——以特殊陣法引動天罡星力，強行灌體，配合地煞陰氣，可加速凝練重水，甚至直接衝擊築基。
只是風險極大。
天罡星力暴烈，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碎。
且需在「天罡濃郁之地」施展，尋常地方根本無用。
他忽然想起王鐵曾提過的「蝕月幽泉」。
蝕月幽泉，乃月華與地陰交匯所化，每逢月蝕之夜，泉中會倒映天罡星象。
若在彼時彼地施展天罡鍛元法……
「成功率可增至兩成。」
他心中計算，「加上【玄元黑水真法】與【天一真水經】，地煞築基概率或許能達六成！
當務之急是如何脫身到達萬獸山脈，找到蝕月幽泉。」
……
月牙島，風華居。
李浮生閉關已過三月。
靜室之內，水汽氤氳。
他盤坐於聚靈陣眼，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面前懸著一隻巴掌大小的墨玉淨瓶，瓶口不時逸出縷縷玄黑水汽，正是從黑礁島陰脈中收集提煉的「玄陰地髓」。
這三個月，他足不出戶。
第一月，凝練第四滴重水。
以玄陰地髓為引，輔以《玄陰凝劍訣》中的「水煉之法」，將氣海中《玄水訣》靈力反覆壓縮錘鍊。
每凝一滴，丹田便沉重一分，神識卻愈發清明。
至第四滴大功告成時，他已隱隱觸摸到鍊氣期與築基期之間的那道無形屏障。
「鍊氣圓滿，但體內靈力已然精純無比，可距離突破築基法力關，好像還差一層！」
李浮生內視氣海，體會法力『重水』的變化思索道。
接著他參悟「鏡花水月」並施展。
現在他已能隨手凝出一面尺許水鏡，鏡中景象雖模糊，卻已能小範圍映照身周動靜。
此前他嘗試將「鏡花水月」與自身劍氣結合。
卻見靜室中央，懸著一柄通體幽藍的短劍——這是他用百年寒鐵，委託百草堂煉器師打造的靈劍。
此物雖非法寶，卻已能承載劍氣。
「玄元劍與水官殿牽扯頗多，不宜在人前展示，此劍倒是摸到了上品法器的門檻，倒也還算合用，就叫它寒光吧。」
李浮生並指如劍，對著寒光短劍虛虛一引。
劍身微顫，一道淡黑色劍氣透出，在空中劃出弧形軌跡。
這軌跡起初清晰無比，行至半途卻忽然模糊，如水波蕩漾，竟分化出三道似真似幻的劍影，從不同角度刺向遠處大樹！
「嗤——」
三道劍影刺中之處，四五人合圍粗細的大樹轟然倒塌發出劇烈的轟鳴聲。
李浮生收指，微微頷首：「虛中有實，三虛一實……夠了。」
以他如今修為，能分化三道幻影劍光，其中一道暗藏真實劍氣，已足夠在鍊氣期爭鬥中出奇制勝。
更關鍵的是，通過這三月苦修，他對「劍道」的理解，已算是入門。
氣海中四滴玄陰重水緩緩旋轉，每一滴都蘊含著他對重水與劍氣「沉凝」「綿長」「鋒銳」的領悟。
而《玄陰凝劍訣》築基篇中那晦澀的「鑄劍凝種」之法，也漸漸明晰起來。
「還需五滴重水，方可在氣海鑄就劍種雛形，嘗試衝擊築基。」
他睜開眼，眸中似有深潭，「但在此處繼續閉關，靈氣已不夠充沛。」
他起身，推開靜室石門。
門外庭院，一樹晚櫻花開得正艷。
李浮生看向庭院中那株晚櫻。
一陣風吹過，花瓣紛落。
他伸手，接住一片。
花瓣在他掌心緩緩旋轉，表面凝結出細密水珠，折射著天光，竟隱隱有劍芒流動。
「鍊氣期，終究只是鍊氣期。」
……
三日後，百草堂丹霞峰。
丹妙畫推開丹室石門，一股濃郁藥香撲面而來。
她臉色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已平穩許多。
肩頭那道被陰線海蛇與污穢靈力侵蝕的傷口，經三月調理，終於癒合了七成。
「小姐，這是本月『清心玉露丹』的成丹記錄。」一名青衣侍女遞上玉簡。
丹妙畫接過，神識掃過，微微蹙眉：「成丹率又降了半成……火候還是差了一絲。」她揉了揉眉心，「李浮生那邊，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侍女回道：「李客卿三月前閉關，昨日方才出關。今日一早，便去了『經閣』查閱古籍，似在尋找『蝕月幽泉』的記載。」
「蝕月幽泉？」丹妙畫眸光微動，「他倒是會挑……此物確實在萬獸山脈有傳聞。」她沉吟片刻，「你派人去經閣，將乙字十三架最上層那捲《幽泉異聞錄》拓印一份，悄悄放在他常坐的位置。」
「是。」侍女應聲，又遲疑道，「小姐，腐蛇老人那邊……」
「他不敢在百草堂內動手。」
丹妙畫語氣轉冷，「吳國與南荒的髒手，還伸不到楚國腹地。不過……」她指尖輕叩桌案，「他既已知曉『冰魄丹心』在我身上，必不會善罷甘休。須得儘快煉成『三光養魂也』，根除隱患。」
她起身，走到丹室窗前。
窗外雲海翻騰，遠山如黛。
丹妙畫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李浮生此人……我看不透，他十分不凡。」
侍女驚訝：「小姐如此看好李客卿？可他畢竟只是鍊氣……」
「鍊氣？」丹妙畫搖頭，「黑礁島上，他那一手化水為掌，輕描淡寫捏碎腐蛇老人的『陰穢鎖鏈』，你可曾見過哪個鍊氣修士有這等手段？」
她頓了頓，低聲道，「此人身上，有秘密。而且……是天大的秘密。」
她轉身，取出一枚傳訊符，注入靈力：「替我約他，明日辰時，老地方見。」
……
次日辰時，蘭桂坊花園。
李浮生到得稍早，獨自坐在石凳上，面前一杯靈茶霧氣裊裊。
他正閉目回味昨日在經閣看到的那捲《幽泉異聞錄》——其中記載，蝕月幽泉乃上古陰脈泄露所化，每逢月蝕之夜，泉中會映照出幽冥幻影，若能勘破，可得一縷「太陰真意」。
「李道友倒是準時。」
丹妙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今日換了身淡紫流仙裙，髮髻松松挽起，斜插一支冰玉簪，少了三分病弱，多了些許出塵之氣。
李浮生起身：「丹仙子相邀，豈敢怠慢。」
兩人落座。
丹妙畫也不繞彎，直接取出一枚玉簡推過去：「聽聞道友在尋『蝕月幽泉』的線索，此物或對你有用。」
李浮生接過，神識一掃，心中微震。
這玉簡中記載的，竟是《幽泉異聞錄》中缺失的三頁內容！
其中詳細描述了蝕月幽泉可能出現的三種地貌特徵，以及一種辨別真偽的「望氣定穴之法」。
「仙子厚贈，李某受之有愧。」他拱手。
丹妙畫擺手：「道友黑礁島援手之恩，妙畫尚未報答。區區一份拓本，不值一提。」
她將一枚冰藍色丹瓶放在桌上，「此乃『冰心丹』，服下後可暫鎮心火，抵禦火毒侵蝕。對道友煉化丹毒或有用處。」
李浮生看著桌上丹藥，沉默良久。
「仙子為何助我？」他問。
丹妙畫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起身，走到一株蘭草前，指尖輕觸花瓣：「修仙之路，寂寞得很。有個看得順眼的同道，總歸是好的。」
李浮生也起身，將丹藥收起，鄭重拱手：「此番情誼，李某記下了。」
丹妙畫擺擺手：「舉手之勞，無需多謝。」
她頓了頓，忽然道，「對了，你若真要去萬獸山脈，小心三個人。」
李浮生腳步一頓。
「一個是『獵妖人』蘇禿子，鍊氣九層，擅馭獸，常年在萬獸山脈外圍活動。此人看似豪爽，實則心機深沉，最好莫深交。」
「第二個是『符師』吳瞎子，鍊氣八層，制符手段詭異，尤其擅長陰損符籙。他眼睛雖瞎，神識卻異於常人，能感知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波動。」
「第三個……」丹妙畫聲音低了下去，「是個女子，自稱『柳婆婆』，常在萬獸山脈深處採藥。沒人知道她具體修為，但所有招惹過她的人……都死了。」
李浮生將這三個名字記在心中，再次拱手：「多謝。」
他轉身離去。
走出花園時，回頭看了一眼。
丹妙畫依舊站在那株蘭草前，背影在晨光中顯得單薄而孤獨。
……
一月後，青霖峰後山。
李浮生立於瀑布之下，任由千鈞水浪衝擊身軀。
他閉目凝神，氣海中第四滴玄陰重水正在緩緩成型。
這滴重水，他融入了對「鏡花水月」的領悟——重水核心處，隱約有光影流轉，似真似幻。
「虛實相生，方為水之道。」他心中明悟。
忽然，他睜眼，右手並指如劍，對著瀑布虛虛一划。
瀑布水流驟然一分為二！
中間現出一道三丈寬的水路，持續了三息才轟然合攏。
這一划，並未動用多少靈力，純粹是「劍氣」的牽引。
「差不多了。」李浮生走出瀑布，周身水汽蒸騰。
氣海中，四滴玄陰重水緩緩旋轉，彼此共鳴，隱隱有結成陣勢的趨勢。
他換上一身乾淨青衫，望向百草堂主峰方向。
夜色漸深，他回到風華居。
打坐調息，參悟功法與劍訣。
直至月上中天，他才放下心神，閉目調息。
腦海中，卻莫名浮現出黑礁島那夜，丹妙畫咬牙催動冰魄丹心時，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決絕。
「同道麼……」他低聲自語。
窗外，風捲雲海，水浪翻湧，山雨欲來。
身後是尚未散盡的觀戰修士人群，他們的目光或好奇或忌憚地投來。
「秦前輩想在哪裡談？」
李浮生面色平靜，氣息已通過冰魄凝心丹穩住，此前強行施展秘術，神魂深處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秦明微笑：「不遠處有座『靜心亭』，是百草堂待客之所，清淨。」
「帶路。」
兩人並肩而行，兩名聖光教修士落後三步跟隨。
沿途修士紛紛避讓，竊竊私語聲如蚊蠅。
「聖光教竟如此看重此子……」
「怕是看中他藥王擂奪魁的潛力。」
「未必，聽聞聖光教在尋特殊命格之人……」
李浮生充耳不聞，神識卻悄然鋪開。
【清水靈紋】感知著方圓十丈內細微的水氣波動——三道隱晦的火靈氣息在左側竹林潛伏，兩道陰寒的土靈氣息在右側假山後，更遠處，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金銳之氣。
至少六撥人在暗中觀察。
靜心亭位于丹霞峰半山腰，三面環竹，一面臨崖。
亭內石桌石凳，一壺靈茶正冒著熱氣。
秦明揮手屏退兩名手下，親自斟茶：「李道友請坐。」
李浮生落座，卻不碰茶杯：「前輩有何指教，不妨直言。」
「爽快。」秦明放下茶壺，直視李浮生，「我聖光教欲與道友做一筆交易——我們助你三個月內築基成功，你需為我教做三件事。」
李浮生眸光微動：「哪三件？」
「第一，築基成功後，需隨我去一處秘境，取一樣東西。」
「何物？」
「屆時自知。」秦明淡淡道，「第二，需接受一次『聖光洗禮』，此非控制手段，只是確認道友非邪魔外道，對我教無害。」
李浮生心中冷笑，面上不動聲色：「第三？」
「第三，」秦明頓了頓，「若將來遇到身懷『幽冥氣』或『鎮幽真水』氣息之人，需立即稟報。」
幽冥氣……鎮幽真水……
李浮生想起宇文霜的劍，想起黑礁島所得玄元真水本源中那縷「水官印記」。
聖光教在找水官傳承者。
「前輩為何選我？」他問。
「三個原因。」秦明伸出三根手指，「其一，你身具水行天賦，且根基之紮實，是我近年所見鍊氣修士之最。其二，你與宇文霜交手時，對幽冥氣的抗性遠超常人——尋常鍊氣修士沾染一絲，至少神魂震盪半日，而你只調息一個時辰便恢復大半。」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其三……聖主觀星推演，雲海大澤近期將有一場涉及『水官』的變數。而你，可為聖教助力。」
李浮生端起茶杯沉默飲下。
茶是上品「雲霧靈茶」，入口清冽，有凝神之效。
但此刻喝在口中，卻品出一絲苦澀。
聖光教果然在布局，且布局極深。
連聖主都親自推演，說明此事非同小可。
「若我拒絕呢？」他緩緩道。
秦明笑容不變：「道友不會拒絕。因為你急需築基，而尋常築基之法，成功率不過三成。我聖光教有秘法，可提至五成。更重要的是……」
他取出一枚玉簡，推至李浮生面前。
玉簡通體瑩白，表面有金色雲紋。
「此乃『天罡鍛元法』殘篇，可引天罡之氣淬鍊道基，鑄就『天罡築基』——雖不及傳說中的天道築基，卻也遠勝尋常玉液築基。以此法築基，根基可雄渾三成，未來金丹有望。」
李浮生神識掃過玉簡開篇，心中微震。
確實是引動天罡之氣的法門，雖殘缺，但原理玄奧，絕非偽作。
聖光教為了拉攏他，竟捨得下如此血本？
李浮生又驚又喜，但很快冷靜下來。
「我需要考慮。」他將玉簡推回。
秦明並不意外：「三日。三日後午時，我在此亭等道友答覆。」
他起身，走到亭邊望向崖外雲海，「提醒道友一句——黑蟒會與百里家已達成交易，今夜就會動手。腐蛇老人……此刻應該已在百草堂內了。」
說罷，他飄然離去。
李浮生獨坐亭中，望著漸暗的天色。
崖下雲海翻騰，如潮如浪。
百里家，密室。
燭火搖曳，映出三張陰沉面孔。
百里洪、黑蟒會獨眼老者、還有一名罩在黑袍中的佝僂身影。
「腐蛇道友，你確定那小子在黑礁島得了『水官遺物』？」百里洪盯著黑袍人。
黑袍下傳出沙啞笑聲：「老夫親眼所見！他凝練的黑色重水，氣息與古籍記載的『鎮幽真水』有三分相似！即便不是真水本身，也必是身懷相關傳承！」
獨眼老者眯起獨眼：「黑蟒會要的是王偉之死的交代，也要那面蠱鏡。若真有水官遺物，需分我們一份。」
「可。」百里洪咬牙，「但今夜必須得手！此子今日擂戰展現的實力，已威脅到我百里家在百草堂的地位。若讓他成長起來，獨山家必將壓過我們！」
「聖光教似乎也盯上了他。」腐心老人聲音帶著忌憚，「若聖光教插手，事情就麻煩了。」
百里洪冷笑：「聖光教與我只是交易關係，他們想要的是活口。但我們……只要屍體也能搜魂。死人，總比活人好控制。」
三人對視，眼中皆閃過狠色。
風華居，夜色已深。
李浮生盤坐靜室，面前攤開三樣東西：秦明給的「天罡鍛元法」殘篇玉簡、丹妙畫給的冰魄凝心丹空瓶、還有一枚淡藍色傳訊符——是紫雲半個時辰前送來的，只說「若遇危難，捏碎此符」。
他閉目調息，神魂疲憊在丹藥作用下緩慢恢復，但更深處，一種被多方圍獵的危機感如芒在背。
腐蛇老人要殺他，為黑礁島之仇，也為可能的「水官遺物」。
黑蟒會要殺他，為王偉之死，也為那面蠱鏡。
百里家要殺他，為打壓獨山家，也為永絕後患。
聖光教要「活口」，表面招攬，實為控制。
而他能依仗的……只有自己。
「身不由己啊！」李浮生睜開眼，眸中深潭翻湧。
鍊氣圓滿，即便有四滴玄陰重水，即便有鏡花水月之術，面對至少三名築基修士的圍殺，勝算不足一成。
他需要築基，至少是地煞築基！
但築基需九滴重水，需地煞天罡，需閉關靜心悟道修行。
現在這三樣，他一樣都沒有。
「除非……」他目光落在「天罡鍛元法」玉簡上。
殘篇雖殘缺，但核心法門完整——以特殊陣法引動天罡星力，強行灌體，配合地煞陰氣，可加速凝練重水，甚至直接衝擊築基。
只是風險極大。
天罡星力暴烈，稍有不慎便是經脈盡碎。
且需在「天罡濃郁之地」施展，尋常地方根本無用。
他忽然想起王鐵曾提過的「蝕月幽泉」。
蝕月幽泉，乃月華與地陰交匯所化，每逢月蝕之夜，泉中會倒映天罡星象。
若在彼時彼地施展天罡鍛元法……
「成功率可增至兩成。」
他心中計算，「加上【玄元黑水真法】與【天一真水經】，地煞築基概率或許能達六成！
當務之急是如何脫身到達萬獸山脈，找到蝕月幽泉。」
……
月牙島，風華居。
李浮生閉關已過三月。
靜室之內，水汽氤氳。
他盤坐於聚靈陣眼，周身氣息沉凝如淵。
面前懸著一隻巴掌大小的墨玉淨瓶，瓶口不時逸出縷縷玄黑水汽，正是從黑礁島陰脈中收集提煉的「玄陰地髓」。
這三個月，他足不出戶。
第一月，凝練第四滴重水。
以玄陰地髓為引，輔以《玄陰凝劍訣》中的「水煉之法」，將氣海中《玄水訣》靈力反覆壓縮錘鍊。
每凝一滴，丹田便沉重一分，神識卻愈發清明。
至第四滴大功告成時，他已隱隱觸摸到鍊氣期與築基期之間的那道無形屏障。
「鍊氣圓滿，但體內靈力已然精純無比，可距離突破築基法力關，好像還差一層！」
李浮生內視氣海，體會法力『重水』的變化思索道。
接著他參悟「鏡花水月」並施展。
現在他已能隨手凝出一面尺許水鏡，鏡中景象雖模糊，卻已能小範圍映照身周動靜。
此前他嘗試將「鏡花水月」與自身劍氣結合。
卻見靜室中央，懸著一柄通體幽藍的短劍——這是他用百年寒鐵，委託百草堂煉器師打造的靈劍。
此物雖非法寶，卻已能承載劍氣。
「玄元劍與水官殿牽扯頗多，不宜在人前展示，此劍倒是摸到了上品法器的門檻，倒也還算合用，就叫它寒光吧。」
李浮生並指如劍，對著寒光短劍虛虛一引。
劍身微顫，一道淡黑色劍氣透出，在空中劃出弧形軌跡。
這軌跡起初清晰無比，行至半途卻忽然模糊，如水波蕩漾，竟分化出三道似真似幻的劍影，從不同角度刺向遠處大樹！
「嗤——」
三道劍影刺中之處，四五人合圍粗細的大樹轟然倒塌發出劇烈的轟鳴聲。
李浮生收指，微微頷首：「虛中有實，三虛一實……夠了。」
以他如今修為，能分化三道幻影劍光，其中一道暗藏真實劍氣，已足夠在鍊氣期爭鬥中出奇制勝。
更關鍵的是，通過這三月苦修，他對「劍道」的理解，已算是入門。
氣海中四滴玄陰重水緩緩旋轉，每一滴都蘊含著他對重水與劍氣「沉凝」「綿長」「鋒銳」的領悟。
而《玄陰凝劍訣》築基篇中那晦澀的「鑄劍凝種」之法，也漸漸明晰起來。
「還需五滴重水，方可在氣海鑄就劍種雛形，嘗試衝擊築基。」
他睜開眼，眸中似有深潭，「但在此處繼續閉關，靈氣已不夠充沛。」
他起身，推開靜室石門。
門外庭院，一樹晚櫻花開得正艷。
李浮生看向庭院中那株晚櫻。
一陣風吹過，花瓣紛落。
他伸手，接住一片。
花瓣在他掌心緩緩旋轉，表面凝結出細密水珠，折射著天光，竟隱隱有劍芒流動。
「鍊氣期，終究只是鍊氣期。」
……
三日後，百草堂丹霞峰。
丹妙畫推開丹室石門，一股濃郁藥香撲面而來。
她臉色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已平穩許多。
肩頭那道被陰線海蛇與污穢靈力侵蝕的傷口，經三月調理，終於癒合了七成。
「小姐，這是本月『清心玉露丹』的成丹記錄。」一名青衣侍女遞上玉簡。
丹妙畫接過，神識掃過，微微蹙眉：「成丹率又降了半成……火候還是差了一絲。」她揉了揉眉心，「李浮生那邊，最近可有什麼動靜？」
侍女回道：「李客卿三月前閉關，昨日方才出關。今日一早，便去了『經閣』查閱古籍，似在尋找『蝕月幽泉』的記載。」
「蝕月幽泉？」丹妙畫眸光微動，「他倒是會挑……此物確實在萬獸山脈有傳聞。」她沉吟片刻，「你派人去經閣，將乙字十三架最上層那捲《幽泉異聞錄》拓印一份，悄悄放在他常坐的位置。」
「是。」侍女應聲，又遲疑道，「小姐，腐蛇老人那邊……」
「他不敢在百草堂內動手。」
丹妙畫語氣轉冷，「吳國與南荒的髒手，還伸不到楚國腹地。不過……」她指尖輕叩桌案，「他既已知曉『冰魄丹心』在我身上，必不會善罷甘休。須得儘快煉成『三光養魂也』，根除隱患。」
她起身，走到丹室窗前。
窗外雲海翻騰，遠山如黛。
丹妙畫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李浮生此人……我看不透，他十分不凡。」
侍女驚訝：「小姐如此看好李客卿？可他畢竟只是鍊氣……」
「鍊氣？」丹妙畫搖頭，「黑礁島上，他那一手化水為掌，輕描淡寫捏碎腐蛇老人的『陰穢鎖鏈』，你可曾見過哪個鍊氣修士有這等手段？」
她頓了頓，低聲道，「此人身上，有秘密。而且……是天大的秘密。」
她轉身，取出一枚傳訊符，注入靈力：「替我約他，明日辰時，老地方見。」
……
次日辰時，蘭桂坊花園。
李浮生到得稍早，獨自坐在石凳上，面前一杯靈茶霧氣裊裊。
他正閉目回味昨日在經閣看到的那捲《幽泉異聞錄》——其中記載，蝕月幽泉乃上古陰脈泄露所化，每逢月蝕之夜，泉中會映照出幽冥幻影，若能勘破，可得一縷「太陰真意」。
「李道友倒是準時。」
丹妙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今日換了身淡紫流仙裙，髮髻松松挽起，斜插一支冰玉簪，少了三分病弱，多了些許出塵之氣。
李浮生起身：「丹仙子相邀，豈敢怠慢。」
兩人落座。
丹妙畫也不繞彎，直接取出一枚玉簡推過去：「聽聞道友在尋『蝕月幽泉』的線索，此物或對你有用。」
李浮生接過，神識一掃，心中微震。
這玉簡中記載的，竟是《幽泉異聞錄》中缺失的三頁內容！
其中詳細描述了蝕月幽泉可能出現的三種地貌特徵，以及一種辨別真偽的「望氣定穴之法」。
「仙子厚贈，李某受之有愧。」他拱手。
丹妙畫擺手：「道友黑礁島援手之恩，妙畫尚未報答。區區一份拓本，不值一提。」
她將一枚冰藍色丹瓶放在桌上，「此乃『冰心丹』，服下後可暫鎮心火，抵禦火毒侵蝕。對道友煉化丹毒或有用處。」
李浮生看著桌上丹藥，沉默良久。
「仙子為何助我？」他問。
丹妙畫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起身，走到一株蘭草前，指尖輕觸花瓣：「修仙之路，寂寞得很。有個看得順眼的同道，總歸是好的。」
李浮生也起身，將丹藥收起，鄭重拱手：「此番情誼，李某記下了。」
丹妙畫擺擺手：「舉手之勞，無需多謝。」
她頓了頓，忽然道，「對了，你若真要去萬獸山脈，小心三個人。」
李浮生腳步一頓。
「一個是『獵妖人』蘇禿子，鍊氣九層，擅馭獸，常年在萬獸山脈外圍活動。此人看似豪爽，實則心機深沉，最好莫深交。」
「第二個是『符師』吳瞎子，鍊氣八層，制符手段詭異，尤其擅長陰損符籙。他眼睛雖瞎，神識卻異於常人，能感知常人難以察覺的細微波動。」
「第三個……」丹妙畫聲音低了下去，「是個女子，自稱『柳婆婆』，常在萬獸山脈深處採藥。沒人知道她具體修為，但所有招惹過她的人……都死了。」
李浮生將這三個名字記在心中，再次拱手：「多謝。」
他轉身離去。
走出花園時，回頭看了一眼。
丹妙畫依舊站在那株蘭草前，背影在晨光中顯得單薄而孤獨。
……
一月後，青霖峰後山。
李浮生立於瀑布之下，任由千鈞水浪衝擊身軀。
他閉目凝神，氣海中第四滴玄陰重水正在緩緩成型。
這滴重水，他融入了對「鏡花水月」的領悟——重水核心處，隱約有光影流轉，似真似幻。
「虛實相生，方為水之道。」他心中明悟。
忽然，他睜眼，右手並指如劍，對著瀑布虛虛一划。
瀑布水流驟然一分為二！
中間現出一道三丈寬的水路，持續了三息才轟然合攏。
這一划，並未動用多少靈力，純粹是「劍氣」的牽引。
「差不多了。」李浮生走出瀑布，周身水汽蒸騰。
氣海中，四滴玄陰重水緩緩旋轉，彼此共鳴，隱隱有結成陣勢的趨勢。
他換上一身乾淨青衫，望向百草堂主峰方向。
夜色漸深，他回到風華居。
打坐調息，參悟功法與劍訣。
直至月上中天，他才放下心神，閉目調息。
腦海中，卻莫名浮現出黑礁島那夜，丹妙畫咬牙催動冰魄丹心時，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決絕。
「同道麼……」他低聲自語。
窗外，風捲雲海，水浪翻湧，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