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宇文霜
月牙島風華居，靜室深處。
李浮生盤坐於聚靈陣眼，面前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玄冰髓。
寒氣如霧，在靜室中凝結成細密霜花，模糊了窗井。
他雙目微闔，氣海內三滴玄陰重水呈三角之勢緩緩旋轉，彼此間牽引出道道玄黑色水線。
「第四滴……需以寒冰為骨，陰氣為肉，劍意為魂。」
他並指虛點，玄冰髓表面裂開一道細縫，精純寒氣如溪流般湧出。
與此同時，【清水靈紋】【聚靈】二者全力催動，將月牙島地脈中積鬱的陰寒水氣引入靜室。
寒霜水霧翻湧飛升。
李浮生雙手結印，以《玄陰凝劍訣》中「凝水成珠」的法門，將寒氣與陰氣強行壓縮。
氣海中，三滴重水共鳴震顫，分出三縷本源水意，于丹田中央匯聚。
時間點滴流逝。
靜室外，獨山云云在庭院石凳上坐了整整一日。
她面前攤著藥王擂的詳細章程，目光卻不時望向緊閉的靜室石門。
至黃昏時分，石門終於開啟。
李浮生走出，臉色略顯蒼白，但眸中精光內斂，氣息比閉關前又沉凝了三分。
「見過李長老！」獨山云云起身。
李浮生點頭，此女是獨山長的嫡系子孫，下品靈根，被派來『監視』他的。
李浮生掌心托起一枚鴿卵大小的黑色水珠——第四滴玄陰重水。
水珠表面隱約有冰紋流轉，細看之下，竟是一道道微縮的劍形紋路。
「何事？。」
一邊詢問道，他又收起重水，暗嘆：「雖還稚嫩，幸好已初具『劍種』雛形。」
心思細膩的獨山云云鬆了口氣，初見時察覺他心緒不寧，可又見其人氣息更加深沉，心頭一喜，連忙將手中玉簡遞過，道：「藥王擂戰細則出來了，長老您仔細看看。」
李浮生接過玉簡，神識掃過。
藥王擂，百草堂十年一度的盛事。
共有九人出戰：百里家三人：百里炎及兩名本家子弟、宇文家三人
宇文霜及兩名客卿、獨山家三人。
獨山家出戰者為李浮生（客卿）及兩名鍊氣圓滿弟子。
擂戰分三輪：初戰抽籤，九進六；次戰再抽，六進三；終戰三人輪戰，按勝場數定名次。
規則有三禁：禁一次性符寶、禁毒蠱邪物、禁故意致死。
其餘手段，各憑本事。
「李客卿您的兩名隊友……」獨山云云苦笑，
「一個叫陳平，鍊氣圓滿七年，主修《厚土訣》，防禦尚可，攻伐不足。另一個叫林婉兒，鍊氣圓滿五年，木水雙靈根，擅療愈輔助，戰力……不提也罷。」
李浮生神色平靜：「本就是獨山家青黃不接，能有兩人湊數已是不易。」
「關鍵是抽籤。」獨山云云指向玉簡中一處，「初戰若抽到百里炎或宇文霜，即便能勝，也必損耗巨大，影響次戰。最好是他們兩家先對上……」
「抽籤在擂戰當日公開進行，由三位副堂主共同監督，做不得假。」
李浮生搖頭，「只能做最壞打算。」
獨山云云沉吟片刻，取出一枚儲物袋：「這是獨山長副堂主讓我轉交您的。裡面有三張二階『回春符』，一瓶『養神丹』，還有……這面『玄龜盾』。」
她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龜甲狀盾牌，盾面古樸，隱有水紋。
「上品防禦法器，能自主激發，可擋築基初期全力一擊。」
獨山云云鄭重道，「擂戰雖禁殺人，但廢人修為……往年並非沒有先例。」
李浮生接過，點頭：「多謝小友，我明白。」
正說著，院外傳來侍童聲音：「李客卿，丹妙畫丹師來訪。」
獨山云云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笑道：「晚輩告辭。」
她起身離去。
片刻後，丹妙畫踏入庭院。
她今日換了身月白衣裙，面色多了些血氣，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肩頭黑氣已淡至幾乎看不見。
「恭喜道友，修為又有精進。」丹妙畫目光在李浮生身上停留一瞬，微笑道。
「略有所得。」李浮生請她入座，「仙子傷勢可大好了？」
「陰毒已清九成，餘下只需靜養。」
丹妙畫取出兩枚玉簡，「此來是有兩件事。其一，這是百里炎與宇文霜近期與人切磋的留影記錄，我從幾位道友處換來的。」
李浮生口中稱謝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飛快瀏覽起來。
第一枚玉簡中記錄的畫面，一名赤袍青年正與一名築基散修對戰。
青年雙手各持一團赤紅火焰，火焰中隱有青木紋路，正是百里炎。
他攻勢狂暴，火浪滔天，但百息之後，動作果然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雖只一瞬，卻被留影清晰捕捉。
第二枚玉簡中，一名黑衣女子靜立場中，對面三名鍊氣圓滿修士同時撲上。
女子只出了一劍。
劍光如水，瞬息划過三人脖頸——留影到此戛然而止，因為那三人已同時倒地，頸間皆有一道細密血線。
「好快的劍。」李浮生低語。
「宇文霜修的是『快劍』路數，講究一擊必殺。」
丹妙畫道，「但你看她收劍時的動作——左肩微沉，這是舊傷未愈的跡象。若你能逼她出劍三次以上，此破綻必會放大。」
李浮生記在心中，看向第二枚玉簡：「另一件事是？」
丹妙畫神色微肅：「我收到消息，聖光教秦明三日前秘密拜訪了百里洪，兩人在密室談了一個時辰。昨日，宇文清也去了聖光教在清河坊的臨時駐地。」
「聖光教想插手百草堂內務？」
「未必是插手，可能是交易。」丹妙畫壓低聲音，「我懷疑，聖光教想通過百里、宇文兩家，在百草堂內尋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李浮生眸光微凝。
他想起了王鐵的話——聖光教在打聽「修為精進迅速、天賦異稟的年輕修士」，尤其關注水行功法。
「還是有破綻被它們發現了嗎！」
李浮生心中異動，思索著應對之策。
「此外……」丹妙畫猶豫了一下，「腐蛇老人有消息了。他並未離開雲海大澤，而是去了南邊的『黑風嶺』，那裡是黑蟒會的一處據點。」
「黑蟒會？」李浮生想起疤臉漢子，「五毒教他們也與腐蛇老人有舊？」
「恐怕不止有舊。」丹妙畫聲音更輕，「我查了腐蛇老人的根腳。他早年曾是幽冥教外門弟子，後來叛出，投靠了吳國某個世家。而那個世家……與黑蟒會背後的五毒教，有利益往來。」
一條清晰的線索漸漸在李浮生腦海中串聯起來。
黑蟒會追殺王偉之事、腐蛇老人突然現身黑礁島、聖光教暗中調查水行修士……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印證一個極為重要的陰謀。
「多謝仙子告知。」
李浮生鄭重拱手，「這些情報，對我很重要。」
丹妙畫擺擺手：「你我既已結為盟友，自當互通有無，勠力同心。只是……」她頓了頓，「藥王擂在即，這些事你可暫放一邊。待擂戰結束，再作計較。」
「自然。」
兩人又聊了片刻修煉心得，丹妙畫便告辭離去。
李浮生送她至院門，轉身時，目光掃過牆角陰影。
那裡空無一物。
但他神識中，【清水靈紋】卻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火靈氣息——不是丹妙畫的冰寒，也不是月牙島的水潤，而是一種灼熱、暴烈的火意，一閃即逝。
「已經開始監視了麼……」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緩步走回靜室。
……
三日後，百草堂主峰「丹霞殿」。
殿內燈火通明，三位副堂主分坐主位。
左側獨山長面色沉凝，右側百里洪眼含笑意，中間宇文清搖著摺扇，神情莫測。
下方站著九名參賽者。
百里炎一身赤袍，雙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浮生，毫不掩飾心中戰意。
他身旁兩名百里家子弟皆鍊氣九層，氣息沉穩。
宇文霜則一襲黑衣，抱劍而立，眼帘低垂，仿佛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她身後兩名客卿，一胖一瘦，胖者笑呵呵如彌勒，瘦者眼神陰鷙如鷹。
獨山家這邊，陳平是個敦實漢子，面色緊張；林婉兒是個清秀女子，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李浮生站在最前，玄色衣衫素淨，神色平靜。
「抽籤開始。」獨山長沉聲道。
一名執事捧上籤筒，筒中九枚玉簽，三紅三藍三白，分屬三家。
百里洪笑道：「為顯公平，不如讓晚輩們自己抽？」
宇文清點頭：「可。」
九人依次上前。
百里炎抽中紅簽，看了一眼，咧嘴笑道：「運氣不錯。」他將簽面亮出——紅簽上刻著「甲三」。
宇文霜抽中藍簽，簽面「乙一」。
輪到李浮生，他伸手入筒，指尖觸到三枚白簽。
神識微動，【清水靈紋】悄無聲息地探入，瞬間感知到三枚簽上細微的靈力標記——這是獨山家預留的暗記，標記著對手信息。
他不動聲色地抽出刻有「丙二」的那枚。
抽籤結束，執事高聲唱簽：
「初戰第一場：甲一（百里家百里風）對乙二（宇文家客卿吳樵）！」
「第二場：甲二（百里家子弟）對丙一（獨山家陳平）！」
「第三場：甲三（百里炎）對丙三（獨山家林婉兒）！」
「第四場：乙一（宇文霜）對丙二（李浮生）！」
殿內頓時一靜。
獨山云云在觀戰席上握緊了拳——最壞的情況！李浮生初戰就對上了宇文霜！
而林婉兒對上百里炎，幾乎必敗！
百里洪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宇文兄，你們家霜兒的劍，我可是久仰了！」
宇文清搖扇微笑：「百里兄客氣。炎賢侄的火法，才是真正的大開大合。」
獨山長面色鐵青，卻無法發作。
李浮生神色不變，只是看向對面的宇文霜。
宇文霜微微抬起眼帘。
那是一雙極冷的眼睛，瞳孔深處似有寒霜劍光流轉。
她看了李浮生一眼，點了點頭，便重新垂下目光。
好似確認一位將死之人。
李浮生淡淡一笑，「有趣！」
……
夜嵐觀雨，聽濤小築。
李浮生面前攤開一張白紙，以指代筆，蘸水為墨，在紙上勾畫。
他畫的是宇文霜那一劍。
水痕在紙上流淌，逐漸勾勒出一道簡潔到極致的弧線——從起手到收劍，沒有任何多餘動作，沒有任何花哨變化，只有快，快到極致。
「她的劍意，在『絕』。」李浮生低聲自語，「絕情，絕念，絕退路。所以才能如此純粹，如此快。」
物極必反，純粹到極致，便是脆弱的開始。
他想起了丹妙畫的話：「左肩舊傷，陰寒淤積。若她能出劍三次以上，破綻必現。」
問題是——如何讓她出到第三劍？
以宇文霜的風格，很可能一劍定勝負。
若自己連一劍都接不下，一切算計都是空談。
「此人既然能越階斬築基，絕對稱得上是一位勁敵，我得小心些！」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模擬對戰場景。
第一劍，宇文霜必是雷霆之勢。
不能硬接，需以水幕卸力，同時布下暗手。
第二劍，她會變招強攻。
此時需露出破綻，誘她深入。
第三劍……才是決勝之時。
他睜開眼，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開始推演具體的應對招式、步法、靈力運轉節點……
至三更天，玉簡上已刻下三千餘字，配以十七幅靈力運轉圖示。
「還不夠。」他起身，走到庭院中。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
他並指如劍，在月光下緩緩演練。
第一式：水幕天華——以玄陰重水布下三重水幕，層層卸力。
第二式：鏡花水月——分化幻影，擾亂劍路。
將前三滴玄陰重水的「沉凝」之意徹底爆發，化作無形重壓，遲滯劍速。
他一遍遍演練，直至東方既白。
又三日，擂戰前夜。
李浮生正在靜室調息，院外忽然傳來喧譁聲。
他起身推門，只見獨山云云面色凝重地走來，身後跟著兩名執法堂弟子。
「李客卿，聖光教秦明前輩……要見你。」紫雲低聲道。
李浮生眸光微動：「現在？」
「就在前廳。」
他整了整衣衫，隨紫雲來到前廳。
廳中燈火通明，一名白袍中年男子負手而立，正是秦明。
他身後站著兩名聖光教修士，一男一女，氣息皆在築基初期。
「晚輩李浮生，見過秦前輩。」李浮生拱手行禮。
秦明轉身，目光如電，上下打量李浮生。
仿佛要將李浮生里里外外探查一邊，強大的神識幾乎將李浮生壓迫的喘不過氣。
片刻後，他緩緩道：「李浮生……我聽過你的名字。黑礁島一戰，以鍊氣修為逼退腐蛇老人，不錯。」
「前輩謬讚，僥倖而已。」
李浮生強裝氣息起伏不定道，面色紅潤，暗道：「此人人道築基，與腐蛇修為差距不大，勉強能應付。」
「僥倖？」秦明笑了笑，「我聖教最不信的，就是僥倖。」
他頓了頓，「我今日來，是想問你一事——你可願入我聖光教？」
廳中一靜。
獨山云云臉色微變，欲言又止。
李浮生神色不變：「晚輩何德何能，能入聖光教法眼？」
「你身具水行天賦，根基紮實，心性沉穩，正是我教所需人才。」
秦明道，「若你願意，我可稟明聖女，破格收你為外門執事。日後資源、功法，皆非百草堂可比。」
「條件呢？」李浮生問。
秦明眼中閃過讚賞：「聰明人。條件很簡單——你需要接受一次『聖光洗禮』，並立下道誓，永不背叛聖教。」
聖光洗禮……李浮生心中冷笑。
那哪裡是洗禮，分明是種下禁制的手段。
到那時形如他人手中玩物，哪還有求仙問道的自由可言。
「多謝前輩厚愛。」
他拱手道，「只是晚輩已受獨山家恩惠，藥王擂在即，此時改換門庭，恐惹人非議。且晚輩修為淺薄，還需在百草堂歷練數年，方能不負聖教期望。」
這是婉拒，卻也留了餘地。
秦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也罷，強求不得。不過……」他話鋒一轉，「藥王擂上，你若遇上宇文霜，可需小心。」
「前輩此言何意？」
「宇文霜的劍，不止快。」秦明意味深長道，「她的劍意中，藏著一縷『幽冥氣』。此氣專蝕修士神魂，中者雖表面無傷，神魂卻會日漸枯萎。你雖修水法，但對神魂防護，怕是尚有不足。」
說罷，他不再多言，帶著兩名手下轉身離去。
廳中只剩李浮生與紫雲。
「他在挑撥？」獨山云云皺眉。
「未必。」李浮生搖頭，「宇文霜若真修有幽冥劍氣，反倒解釋得通——她為何能越階斬築基。便是築基修士的神魂強度遠勝鍊氣，但若被幽冥氣侵蝕……」
他心中念頭飛轉。
若真如此，明日之戰，多加一層防護並非無用，那縷無形的幽冥氣他便要小心應對了。
「云云，」他忽然道，「堂中可有溫養神魂的丹藥或法器？最好是水屬。」
獨山云云沉吟：「有一瓶『清心玉露』，是丹妙畫前日送來的，說可護持心神。至於法器……獨山長那裡或許有，我這就去問。」
「有勞你了。」
獨山云云匆匆離去。
李浮生獨自站在廳中，望向門外夜色。
秦明為何特意來提醒？
聖光教與宇文家，不是有交易麼？
除非……聖光教內部，也有分歧。
秦明這一脈，與和宇文家交易的那一脈，並非同心同德。
「越來越有趣了。」他低聲自語，眸中深潭般的平靜下，暗流愈發洶湧。
明日擂戰，已不只是百草堂內鬥。
更像是多方勢力，在這方小小擂台上的一次試探與交鋒。
他轉身，走回靜室。
養精蓄銳！
李浮生盤坐於聚靈陣眼，面前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的玄冰髓。
寒氣如霧，在靜室中凝結成細密霜花，模糊了窗井。
他雙目微闔，氣海內三滴玄陰重水呈三角之勢緩緩旋轉，彼此間牽引出道道玄黑色水線。
「第四滴……需以寒冰為骨，陰氣為肉，劍意為魂。」
他並指虛點，玄冰髓表面裂開一道細縫，精純寒氣如溪流般湧出。
與此同時，【清水靈紋】【聚靈】二者全力催動，將月牙島地脈中積鬱的陰寒水氣引入靜室。
寒霜水霧翻湧飛升。
李浮生雙手結印，以《玄陰凝劍訣》中「凝水成珠」的法門，將寒氣與陰氣強行壓縮。
氣海中，三滴重水共鳴震顫，分出三縷本源水意，于丹田中央匯聚。
時間點滴流逝。
靜室外，獨山云云在庭院石凳上坐了整整一日。
她面前攤著藥王擂的詳細章程，目光卻不時望向緊閉的靜室石門。
至黃昏時分，石門終於開啟。
李浮生走出，臉色略顯蒼白，但眸中精光內斂，氣息比閉關前又沉凝了三分。
「見過李長老！」獨山云云起身。
李浮生點頭，此女是獨山長的嫡系子孫，下品靈根，被派來『監視』他的。
李浮生掌心托起一枚鴿卵大小的黑色水珠——第四滴玄陰重水。
水珠表面隱約有冰紋流轉，細看之下，竟是一道道微縮的劍形紋路。
「何事？。」
一邊詢問道，他又收起重水，暗嘆：「雖還稚嫩，幸好已初具『劍種』雛形。」
心思細膩的獨山云云鬆了口氣，初見時察覺他心緒不寧，可又見其人氣息更加深沉，心頭一喜，連忙將手中玉簡遞過，道：「藥王擂戰細則出來了，長老您仔細看看。」
李浮生接過玉簡，神識掃過。
藥王擂，百草堂十年一度的盛事。
共有九人出戰：百里家三人：百里炎及兩名本家子弟、宇文家三人
宇文霜及兩名客卿、獨山家三人。
獨山家出戰者為李浮生（客卿）及兩名鍊氣圓滿弟子。
擂戰分三輪：初戰抽籤，九進六；次戰再抽，六進三；終戰三人輪戰，按勝場數定名次。
規則有三禁：禁一次性符寶、禁毒蠱邪物、禁故意致死。
其餘手段，各憑本事。
「李客卿您的兩名隊友……」獨山云云苦笑，
「一個叫陳平，鍊氣圓滿七年，主修《厚土訣》，防禦尚可，攻伐不足。另一個叫林婉兒，鍊氣圓滿五年，木水雙靈根，擅療愈輔助，戰力……不提也罷。」
李浮生神色平靜：「本就是獨山家青黃不接，能有兩人湊數已是不易。」
「關鍵是抽籤。」獨山云云指向玉簡中一處，「初戰若抽到百里炎或宇文霜，即便能勝，也必損耗巨大，影響次戰。最好是他們兩家先對上……」
「抽籤在擂戰當日公開進行，由三位副堂主共同監督，做不得假。」
李浮生搖頭，「只能做最壞打算。」
獨山云云沉吟片刻，取出一枚儲物袋：「這是獨山長副堂主讓我轉交您的。裡面有三張二階『回春符』，一瓶『養神丹』，還有……這面『玄龜盾』。」
她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龜甲狀盾牌，盾面古樸，隱有水紋。
「上品防禦法器，能自主激發，可擋築基初期全力一擊。」
獨山云云鄭重道，「擂戰雖禁殺人，但廢人修為……往年並非沒有先例。」
李浮生接過，點頭：「多謝小友，我明白。」
正說著，院外傳來侍童聲音：「李客卿，丹妙畫丹師來訪。」
獨山云云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笑道：「晚輩告辭。」
她起身離去。
片刻後，丹妙畫踏入庭院。
她今日換了身月白衣裙，面色多了些血氣，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肩頭黑氣已淡至幾乎看不見。
「恭喜道友，修為又有精進。」丹妙畫目光在李浮生身上停留一瞬，微笑道。
「略有所得。」李浮生請她入座，「仙子傷勢可大好了？」
「陰毒已清九成，餘下只需靜養。」
丹妙畫取出兩枚玉簡，「此來是有兩件事。其一，這是百里炎與宇文霜近期與人切磋的留影記錄，我從幾位道友處換來的。」
李浮生口中稱謝接過玉簡，神識沉入其中飛快瀏覽起來。
第一枚玉簡中記錄的畫面，一名赤袍青年正與一名築基散修對戰。
青年雙手各持一團赤紅火焰，火焰中隱有青木紋路，正是百里炎。
他攻勢狂暴，火浪滔天，但百息之後，動作果然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雖只一瞬，卻被留影清晰捕捉。
第二枚玉簡中，一名黑衣女子靜立場中，對面三名鍊氣圓滿修士同時撲上。
女子只出了一劍。
劍光如水，瞬息划過三人脖頸——留影到此戛然而止，因為那三人已同時倒地，頸間皆有一道細密血線。
「好快的劍。」李浮生低語。
「宇文霜修的是『快劍』路數，講究一擊必殺。」
丹妙畫道，「但你看她收劍時的動作——左肩微沉，這是舊傷未愈的跡象。若你能逼她出劍三次以上，此破綻必會放大。」
李浮生記在心中，看向第二枚玉簡：「另一件事是？」
丹妙畫神色微肅：「我收到消息，聖光教秦明三日前秘密拜訪了百里洪，兩人在密室談了一個時辰。昨日，宇文清也去了聖光教在清河坊的臨時駐地。」
「聖光教想插手百草堂內務？」
「未必是插手，可能是交易。」丹妙畫壓低聲音，「我懷疑，聖光教想通過百里、宇文兩家，在百草堂內尋找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
李浮生眸光微凝。
他想起了王鐵的話——聖光教在打聽「修為精進迅速、天賦異稟的年輕修士」，尤其關注水行功法。
「還是有破綻被它們發現了嗎！」
李浮生心中異動，思索著應對之策。
「此外……」丹妙畫猶豫了一下，「腐蛇老人有消息了。他並未離開雲海大澤，而是去了南邊的『黑風嶺』，那裡是黑蟒會的一處據點。」
「黑蟒會？」李浮生想起疤臉漢子，「五毒教他們也與腐蛇老人有舊？」
「恐怕不止有舊。」丹妙畫聲音更輕，「我查了腐蛇老人的根腳。他早年曾是幽冥教外門弟子，後來叛出，投靠了吳國某個世家。而那個世家……與黑蟒會背後的五毒教，有利益往來。」
一條清晰的線索漸漸在李浮生腦海中串聯起來。
黑蟒會追殺王偉之事、腐蛇老人突然現身黑礁島、聖光教暗中調查水行修士……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印證一個極為重要的陰謀。
「多謝仙子告知。」
李浮生鄭重拱手，「這些情報，對我很重要。」
丹妙畫擺擺手：「你我既已結為盟友，自當互通有無，勠力同心。只是……」她頓了頓，「藥王擂在即，這些事你可暫放一邊。待擂戰結束，再作計較。」
「自然。」
兩人又聊了片刻修煉心得，丹妙畫便告辭離去。
李浮生送她至院門，轉身時，目光掃過牆角陰影。
那裡空無一物。
但他神識中，【清水靈紋】卻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火靈氣息——不是丹妙畫的冰寒，也不是月牙島的水潤，而是一種灼熱、暴烈的火意，一閃即逝。
「已經開始監視了麼……」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緩步走回靜室。
……
三日後，百草堂主峰「丹霞殿」。
殿內燈火通明，三位副堂主分坐主位。
左側獨山長面色沉凝，右側百里洪眼含笑意，中間宇文清搖著摺扇，神情莫測。
下方站著九名參賽者。
百里炎一身赤袍，雙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著李浮生，毫不掩飾心中戰意。
他身旁兩名百里家子弟皆鍊氣九層，氣息沉穩。
宇文霜則一襲黑衣，抱劍而立，眼帘低垂，仿佛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她身後兩名客卿，一胖一瘦，胖者笑呵呵如彌勒，瘦者眼神陰鷙如鷹。
獨山家這邊，陳平是個敦實漢子，面色緊張；林婉兒是個清秀女子，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李浮生站在最前，玄色衣衫素淨，神色平靜。
「抽籤開始。」獨山長沉聲道。
一名執事捧上籤筒，筒中九枚玉簽，三紅三藍三白，分屬三家。
百里洪笑道：「為顯公平，不如讓晚輩們自己抽？」
宇文清點頭：「可。」
九人依次上前。
百里炎抽中紅簽，看了一眼，咧嘴笑道：「運氣不錯。」他將簽面亮出——紅簽上刻著「甲三」。
宇文霜抽中藍簽，簽面「乙一」。
輪到李浮生，他伸手入筒，指尖觸到三枚白簽。
神識微動，【清水靈紋】悄無聲息地探入，瞬間感知到三枚簽上細微的靈力標記——這是獨山家預留的暗記，標記著對手信息。
他不動聲色地抽出刻有「丙二」的那枚。
抽籤結束，執事高聲唱簽：
「初戰第一場：甲一（百里家百里風）對乙二（宇文家客卿吳樵）！」
「第二場：甲二（百里家子弟）對丙一（獨山家陳平）！」
「第三場：甲三（百里炎）對丙三（獨山家林婉兒）！」
「第四場：乙一（宇文霜）對丙二（李浮生）！」
殿內頓時一靜。
獨山云云在觀戰席上握緊了拳——最壞的情況！李浮生初戰就對上了宇文霜！
而林婉兒對上百里炎，幾乎必敗！
百里洪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宇文兄，你們家霜兒的劍，我可是久仰了！」
宇文清搖扇微笑：「百里兄客氣。炎賢侄的火法，才是真正的大開大合。」
獨山長面色鐵青，卻無法發作。
李浮生神色不變，只是看向對面的宇文霜。
宇文霜微微抬起眼帘。
那是一雙極冷的眼睛，瞳孔深處似有寒霜劍光流轉。
她看了李浮生一眼，點了點頭，便重新垂下目光。
好似確認一位將死之人。
李浮生淡淡一笑，「有趣！」
……
夜嵐觀雨，聽濤小築。
李浮生面前攤開一張白紙，以指代筆，蘸水為墨，在紙上勾畫。
他畫的是宇文霜那一劍。
水痕在紙上流淌，逐漸勾勒出一道簡潔到極致的弧線——從起手到收劍，沒有任何多餘動作，沒有任何花哨變化，只有快，快到極致。
「她的劍意，在『絕』。」李浮生低聲自語，「絕情，絕念，絕退路。所以才能如此純粹，如此快。」
物極必反，純粹到極致，便是脆弱的開始。
他想起了丹妙畫的話：「左肩舊傷，陰寒淤積。若她能出劍三次以上，破綻必現。」
問題是——如何讓她出到第三劍？
以宇文霜的風格，很可能一劍定勝負。
若自己連一劍都接不下，一切算計都是空談。
「此人既然能越階斬築基，絕對稱得上是一位勁敵，我得小心些！」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模擬對戰場景。
第一劍，宇文霜必是雷霆之勢。
不能硬接，需以水幕卸力，同時布下暗手。
第二劍，她會變招強攻。
此時需露出破綻，誘她深入。
第三劍……才是決勝之時。
他睜開眼，取出一枚空白玉簡，開始推演具體的應對招式、步法、靈力運轉節點……
至三更天，玉簡上已刻下三千餘字，配以十七幅靈力運轉圖示。
「還不夠。」他起身，走到庭院中。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
他並指如劍，在月光下緩緩演練。
第一式：水幕天華——以玄陰重水布下三重水幕，層層卸力。
第二式：鏡花水月——分化幻影，擾亂劍路。
將前三滴玄陰重水的「沉凝」之意徹底爆發，化作無形重壓，遲滯劍速。
他一遍遍演練，直至東方既白。
又三日，擂戰前夜。
李浮生正在靜室調息，院外忽然傳來喧譁聲。
他起身推門，只見獨山云云面色凝重地走來，身後跟著兩名執法堂弟子。
「李客卿，聖光教秦明前輩……要見你。」紫雲低聲道。
李浮生眸光微動：「現在？」
「就在前廳。」
他整了整衣衫，隨紫雲來到前廳。
廳中燈火通明，一名白袍中年男子負手而立，正是秦明。
他身後站著兩名聖光教修士，一男一女，氣息皆在築基初期。
「晚輩李浮生，見過秦前輩。」李浮生拱手行禮。
秦明轉身，目光如電，上下打量李浮生。
仿佛要將李浮生里里外外探查一邊，強大的神識幾乎將李浮生壓迫的喘不過氣。
片刻後，他緩緩道：「李浮生……我聽過你的名字。黑礁島一戰，以鍊氣修為逼退腐蛇老人，不錯。」
「前輩謬讚，僥倖而已。」
李浮生強裝氣息起伏不定道，面色紅潤，暗道：「此人人道築基，與腐蛇修為差距不大，勉強能應付。」
「僥倖？」秦明笑了笑，「我聖教最不信的，就是僥倖。」
他頓了頓，「我今日來，是想問你一事——你可願入我聖光教？」
廳中一靜。
獨山云云臉色微變，欲言又止。
李浮生神色不變：「晚輩何德何能，能入聖光教法眼？」
「你身具水行天賦，根基紮實，心性沉穩，正是我教所需人才。」
秦明道，「若你願意，我可稟明聖女，破格收你為外門執事。日後資源、功法，皆非百草堂可比。」
「條件呢？」李浮生問。
秦明眼中閃過讚賞：「聰明人。條件很簡單——你需要接受一次『聖光洗禮』，並立下道誓，永不背叛聖教。」
聖光洗禮……李浮生心中冷笑。
那哪裡是洗禮，分明是種下禁制的手段。
到那時形如他人手中玩物，哪還有求仙問道的自由可言。
「多謝前輩厚愛。」
他拱手道，「只是晚輩已受獨山家恩惠，藥王擂在即，此時改換門庭，恐惹人非議。且晚輩修為淺薄，還需在百草堂歷練數年，方能不負聖教期望。」
這是婉拒，卻也留了餘地。
秦明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也罷，強求不得。不過……」他話鋒一轉，「藥王擂上，你若遇上宇文霜，可需小心。」
「前輩此言何意？」
「宇文霜的劍，不止快。」秦明意味深長道，「她的劍意中，藏著一縷『幽冥氣』。此氣專蝕修士神魂，中者雖表面無傷，神魂卻會日漸枯萎。你雖修水法，但對神魂防護，怕是尚有不足。」
說罷，他不再多言，帶著兩名手下轉身離去。
廳中只剩李浮生與紫雲。
「他在挑撥？」獨山云云皺眉。
「未必。」李浮生搖頭，「宇文霜若真修有幽冥劍氣，反倒解釋得通——她為何能越階斬築基。便是築基修士的神魂強度遠勝鍊氣，但若被幽冥氣侵蝕……」
他心中念頭飛轉。
若真如此，明日之戰，多加一層防護並非無用，那縷無形的幽冥氣他便要小心應對了。
「云云，」他忽然道，「堂中可有溫養神魂的丹藥或法器？最好是水屬。」
獨山云云沉吟：「有一瓶『清心玉露』，是丹妙畫前日送來的，說可護持心神。至於法器……獨山長那裡或許有，我這就去問。」
「有勞你了。」
獨山云云匆匆離去。
李浮生獨自站在廳中，望向門外夜色。
秦明為何特意來提醒？
聖光教與宇文家，不是有交易麼？
除非……聖光教內部，也有分歧。
秦明這一脈，與和宇文家交易的那一脈，並非同心同德。
「越來越有趣了。」他低聲自語，眸中深潭般的平靜下，暗流愈發洶湧。
明日擂戰，已不只是百草堂內鬥。
更像是多方勢力，在這方小小擂台上的一次試探與交鋒。
他轉身，走回靜室。
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