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諸般謀劃求仙基
夜海如墨，兩道遁光一前一後划過水面，在海浪間泛起淡淡漣漪。
李浮生在前，【化虹水遁】催至七分，身形化作赤霞與水汽相融，若非刻意探查，幾與夜色海浪無異。
丹妙畫緊隨其後，淡藍流光略顯滯澀——強行催動秘術的反噬開始顯現，每遁行一炷香，她便需服下一枚特殊療傷丹藥壓制虧損嚴重的氣血。
兩人默契地保持著三十丈『安全』距離，既便於照應，又留給彼此足夠的反應餘地。
兩人間保留的微妙距離，使得任意一人暴起出手，另一人都有充足時間回應。
這就是雲海大澤散修的『生存之道』。
三更時分，前方水平面上出現零星燈火。
清河坊外圍的漁村碼頭近在眼前。
李浮生身形一折，落在距碼頭尚有五里的一處僻靜礁灘。
丹妙畫隨之落下，甫一觸地便踉蹌半步，以劍拄地方才站穩。
「道友傷勢頗重。」
李浮生回身，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色與肩頭隱隱透出的黑氣，「陰線海蛇毒未清，又強行催動靈力，想必經脈受損不輕。」
李浮生倒不是聖母心泛濫，只是不想唾手可得的血精木飛走。
畢竟中品血脈妖獸的伴生靈物，價值上千靈石呢。
再者說，若丹妙畫就此隕落，那他適才出手得罪一位築基修士的人情豈不是白白落空？
丹妙畫拭去唇角血漬，苦笑道：「腐心老人的『蝕骨鎖鏈』專污修士靈力，雖只擦過肩頭，陰毒卻已滲入經脈。若非我施展秘術護住心脈，此刻怕是已毒發。」
她頓了頓，看向李浮生：「道友似乎……並無大礙？」
「僥倖而已。」李浮生不欲多言，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此乃『清脈散』，雖不能根治陰毒，卻可暫時壓制，輔以每日運功逼毒，月余可清。」
丹妙畫接過，揭開瓶塞輕嗅，眸光微動：「藥性溫和中正，與尋常清毒丹藥霸道風格迥異。可是道友自煉？」
「閒時之作，不值一提。」
李浮生轉身望向碼頭方向，不欲在這個話題上深談。
話鋒一轉道：「此處已屬百草堂勢力範圍，腐心老人應不敢明目張胆追殺。但為防萬一，你我分頭入堂。」
他略作思忖：「道友若無落腳之地，可往東側『聽潮小築』暫歇，那是百草堂對外接待女修的客舍，有簡易防禦陣法。三日後，若無事端，你我可在『靈草閣』二層『丙』字茶室一見。」
丹妙畫點頭：「便依道友所言。」
她深深看了李浮生一眼，似是想起什麼，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冰藍色玉簡，遞了過去：「此簡中記載了『寒髓晶』的三種替代靈材的產地與特性，其中一處『霜淚花』的所在，距百草堂僅三百里。道友……或許用得上。」
李浮生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心中瞭然——知曉此女這是為之前『禍水東引』之舉的賠罪，同樣也是示好。
他神識掃視玉簡中，發現不僅有三味靈材信息，末尾還附了一小段關於「玄陰重水」凝練時可能遇到的「陰氣反噬」的應對心得，雖只寥寥數語，卻切中要害。
「多謝。」
他心頭一驚，面上卻是淡然無比，將玉簡收起，躬身行禮道：「就此別過，三日後見。」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化作遁光，一東一西，悄然沒入清河坊外圍的漁家燈火之中。
李浮生沒有直接返回自己在百草堂核心——月牙島的居所。
他在百草堂外圍繞行半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拐進了一條偏僻小巷。
巷底有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書「王記」二字。
此時已是四更天，鋪門緊閉。
李浮生卻熟門熟路地繞到後院，在牆角第三塊青磚上輕叩三下，停頓一息，又叩兩下。
片刻，後院側門無聲開啟一條縫，探出一張憨厚的中年面孔。
「王掌柜，深夜叨擾。」李浮生壓低聲音。
王掌柜——實則是黑市接頭人王鐵——眯眼打量他一番，側身讓開：「進來說。」
後院是間堆滿雜物的倉房，王鐵搬開幾隻麻袋，露出地面一塊活動木板。
掀開木板，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密室不大，僅容三五人站立。牆壁上貼著數張【隔音符】，正中一張木桌上擺著盞油燈，昏黃光暈勉強照亮四周。
「李兄這趟外出，時日不短。」
王鐵點燃一桿旱菸，吞吐兩口，「前幾日有生面孔在坊市內打聽『擅長水法的年輕修士』，形容與你七八分相似。」
李浮生神色不變：「可探出來路？」
「像是從南邊來的，說話帶點楚西口音。」
王鐵敲敲煙杆，「領頭的是個鍊氣八層的疤臉漢子，腰間懸著柄彎刀，刀柄上刻著個『蠎』字。」
「蠎？」李浮生皺眉。
「南疆『五毒教』治下勢力『黑蠎會』的標記。」
王鐵吐了口煙，「你惹上他們了？」
「未曾直接衝突。」李浮生想起遺府中王偉那面帶有南荒地域特色的蠱鏡法器，心中有了猜測，
「許是遭人嫉恨吧。」
王鐵點點頭，不再深究，轉而道：「你要打聽的『百年寒冰』有消息了。七日前，『千符小軒』的東家從北邊回來，帶回一塊『玄冰髓』，據說是從極北冰原深處採得，寒氣精純，足有百二十年火候。」
「作價幾何？」
「開價八百靈石，或換同等價值的一階極品水屬性靈材。」王鐵瞥了他一眼，「不過那老東西精得很，尋常東西入不了眼。」
李浮生沉吟片刻。
八百靈石他拿得出，但如此大手筆購買寒冰，難免引人注目。
更何況「玄冰髓」這等寶物，坊市內盯著的人絕不在少數。
「還有一事。」王鐵壓低聲音，「聖光教的人，三日前到了百草堂。」
李浮生眸光一凝：「來了多少人？所為何事？」
「明面上來了五個，由一個叫『秦明』的築基初期修士帶隊，說是要與百草堂洽談丹藥採購。」
王鐵吸了口煙，「但暗地裡，有人在打聽修為精進迅速，天賦異稟的年輕修士，尤其關注修煉水行功法者。」
他頓了頓：「你這風頭正盛，低階散修中名頭小有流傳，怕是得小心些。莫被他們盯上了。」
李浮生沉默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袋裝著十枚靈石袋子，放在桌上：「王哥，這靈石算作酬勞。替我留意兩樣東西——『地淵陰水』的消息，以及一階妖獸『玄冥龜』蹤跡或是低價渠道。」
王鐵接過袋子，看開一條縫隙掃了眼，眼中閃過訝色：「喲？這次你倒是大方……放心，我辦事，你放心。」
李浮生沒有多言，王鐵是他通過出手靈植的私人渠道結識。
算是坊市的老人，據說青木宗內有他的血親，他為人正派，做事老練沉穩，從不多問交易人來歷背景。
故而李浮生與他關係較為親近。
他將靈石收起，猛吸一口大煙槍，又道：「地淵陰水不好找，那玩意兒通常只在九幽寒淵深處才有。不過半月後，『靈寶閣』有場小型拍賣會，據傳有份『陰泉地圖』出售，標註了幾處疑似陰脈節點，或許能尋到線索。」
「至於玄冥龜……」王鐵搖頭，「那是懶東西，鮮少外出，行蹤詭秘。倒是前些日子，有漁夫在淺水灣附近見過一隻龜殼泛青的大龜，背甲上生著白色紋路，疑似玄冥龜異種。但淺水灣地界如今被碧眼水猴子占了，等閒人不敢靠近。」
李浮生將這些信息記下，又取出一小袋靈石：「有勞王哥繼續打探，尤其是聖光教和黑蟒會的動向。」
「好說。」王鐵接過靈石，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之前托我留意的『蕭日天』，有消息了。」
「哦？」
「那小子當真走了大運。」
王鐵語氣複雜，「不僅築基成功，還在築基天象中顯化出一柄『赤炎劍影』，被恰好路過的青木宗金丹長老『炎陽真人』看中，直接收為入室弟子。如今已隨真人回山門去了。」
李浮生頷首。
蕭日天雲海大澤赫赫有名的火法劍修，為人正派，曾在數位鍊氣圓滿的魔教修士包圍下殺出一條血路。
他榮登鎮魔榜前列，李浮生之所以對他感興趣，主要是他風頭太盛！
恍如天上大日神光，普照大地般，讓人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名號。
蕭日天被專修火法的金丹真人看中，倒也不意外。
「還有一事，算是傳聞。」
王鐵湊近些，「有人說，蕭日天築基那日，曾有兩位女修在遠處觀望，其中一人面覆輕紗，氣息縹緲如雲霞。有人猜測……是雲霞宗的聖女。」
李浮生心中微動。
聖女……趙飛燕？時無憂？」
「知道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多謝王哥。」
又交代幾句，李浮生悄然離開王記雜貨鋪，繞了幾條巷子，確認無人尾隨後，才朝棚戶區走去。
回到風華居，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李浮生布下預警禁制，盤坐於榻上，感受著潮水般湧來的精純、濃郁靈氣，讓他多日來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總歸是家裡好！」
也更適合他修煉。
他打算睡上一覺，等一身疲憊散去再來將此行所得細細清點。
很快，李浮生雙眼微微沉沉，不一會兒，陷入夢鄉。
……
次日中午。
練功房內。
李浮生看著氣海中，第三滴玄陰重水已然凝成，漆黑如墨，懸浮於水劍虛影之側，緩緩旋轉間，牽引周遭水靈之氣自行匯聚。
「僅這一滴重水，便讓他的靈力質地上更加沉凝提升比之之前足足近兩成。」
《玄陰凝劍訣》的心法口訣已熟記於心，三式劍訣雖尚不能施展，但其中蘊含的「水劍相生」之理，讓他對《玄水訣》的運轉有了新的感悟。
雷髓晶還剩七塊完整、十餘塊碎片，足以支撐一段時間的煉體之用。
千年雷擊劍木、玄陽子手札、古玉片等物則需從長計議，眼下不宜深研。
最讓他警惕的，是那縷玄元真水本源中蘊含的「因果」。
方才與腐心老人交手時，他刻意壓制了真水氣息，只以玄陰重水的沉凝特性應敵並未暴露。
「實力還是不足。」李浮生輕嘆。
若他有築基修為，何須忌憚腐心老人？一劍殺了便是。
調息半個時辰後，他取出了丹妙畫所贈的冰藍玉簡。
神識沉入，細細研讀。
「霜淚花，生於極陰潮濕地脈交匯處，每逢月圓之夜，花蕊凝結霜露，蘊含一絲月華陰精……百草堂西北三百二十里，『哭魂澗』深處曾有發現……」
「冰魄宗秘錄載：修士將玄陰重水凝練至第三滴時，易引地脈陰氣反噬，輕則經脈冰封，重則氣海凍裂。應對之法，可取『陽和之氣』調和，或以『旋渦引氣術』將多餘陰氣散入四肢百骸，輔以『暖玉膏』外敷……」
李浮生眸光微亮。
這「旋渦引氣術」雖只是粗淺法門，卻正好解決了他的隱憂。
方才凝練第一滴重水時，他已感覺到經脈隱隱發寒，若繼續凝練，陰氣反噬確是隱患。
「此女倒是誠意頗足。」他收起玉簡，對三日後的會面多了幾分期待。
接下來的三日，李浮生深居簡出。
白日裡，通過【清水靈紋】感應月牙島地脈水氣流動，還嘗試將「旋渦引氣術」融入《玄水訣》周天運轉。
至第三日黃昏，他已能嫻熟地將修煉時吸納的過剩陰氣，通過四肢末端徐徐散出，經脈寒感大減。
夜幕降臨，李浮生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悄然前往百草堂另一處核心區域的「靈草閣」。
靈草閣是百草堂在坊市對外經營丹藥、靈藥、靈植等物的主樓，三層木構，飛檐斗拱，門前兩盞燈籠映出匾額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
此時華燈初上，閣內人影綽綽，多是前來購買丹藥、靈草的低階修士。
李浮生徑直上到二層。
二層被分隔成十數個雅致茶室，以天干為號。
他走到「丙」字門前，輕輕叩響。
「請進。」內里傳來丹妙畫清冷的聲音。
推門而入，茶室不大，陳設簡樸。
一張梨木茶桌，兩把藤椅，窗邊擺著盆翠綠文竹。
丹妙畫已坐在靠窗位置，換了身淡青衣裙，長發簡單綰起，臉色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她正執壺斟茶，動作嫻雅，見李浮生進來，抬手示意：「李道友，請坐。」
李浮生在對面坐下，目光掃過她肩頭——黑氣已淡去七分，顯然這三日療傷頗有成效。
「道友恢復得不錯。」他接過茶盞，淺啜一口，是常見下品的「清心茶」，有安神靜氣之效。
「多虧道友的清脈散。」丹妙畫放下茶壺，神色鄭重，「今日約見道友，一為致謝，二則……有事相商。」
李浮生放下茶盞：「請講。」
丹妙畫輕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推至李浮生面前：「此簡中，是『三光養魂液』的完整丹方。」
李浮生沒有立即去接，而是看著她：「道友何意？」
「我欲與道友做筆交易。」丹妙畫直視他的眼睛，「道友助我集齊丹方中三味主材，我以冰魄宗秘傳『冰心鑒』之術相酬。此術可鑑識天下陰寒屬性靈材的品階、特性，對道友修煉水行功法，應有助益。」
李浮生沉吟：「哪三味主材？」
「『陰魂花』、『玄冥龜膽』、『百年月桂露』。」
丹妙畫一一列舉，「陰魂花我已有些線索，玄冥龜膽需獵殺一階巔峰玄冥龜，百年月桂露則需在月圓之夜，於百年以上流月桂樹下收集，且需特殊法器承接。」
她頓了頓：「這三味主材，單憑我一人之力，難以及時湊齊。而我的時間……不多了。」
李浮生注意到她說最後一句時，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之色。
「這是何意？」他試探問道。
他並未動用神識探查，暗中卻是運轉【通幽】，察覺丹妙畫身上散發出一股詭異氣息，似是心魔邪念般。
丹妙畫沉默片刻，此刻她卻是推心置腹地將心中苦楚道出：「若無三光養魂液相助，最多一年，邪念便會全面爆發。」
一年。
李浮生指尖輕叩桌面。
他與丹妙畫有十年之約，但若她一年內身死道消，約定自然作廢。
更重要的是，此女見識廣博，手段不俗，是個難得的盟友。
何況此人出身大宗大派，還是一位高階丹師。
她活著給他帶來的價值遠比死了強。
思索再三後，李浮生低沉道。
「陰魂花在何處？」他問。
「哭魂澗。」丹妙畫道，「我前日已去探過，澗底確有陰魂花生長痕跡，但有一群『陰魂鴉』守護，為首鴉王已至一階巔峰，且能噴吐陰煞毒火，頗難對付。」
「玄冥龜膽呢？」
「淺水灣。」丹妙畫苦笑，「那裡如今被碧眼水猴子占據，這群妖獸身居二階妖獸血脈，領地意識極強，擅自闖入必遭妖猴圍攻。且玄冥龜生性謹慎，即便在淺水灣，也難覓蹤跡。」
李浮生沉思良久。
這兩處皆是險地，但並非絕境。
陰魂鴉雖麻煩，但懼陽火雷法，他手中雷髓晶或可克制。
碧眼水猴子雖是二階血脈，但靈智不高，若能設法引開，或有可乘之機。
真正讓他顧慮的，藏在暗處的枯木、以及那日追殺丹妙畫的築基修士。
此時離開百草堂，風險不小。
「道友的『冰心鑒』之術，可否讓在下先觀部分？」他忽然道。
丹妙畫似早有所料，又從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玉片：「此乃『冰心鑒』基礎篇，可鑑識三階以下陰寒、冰屬靈材。道友可先驗看。」
李浮生接過玉片，神識沉入。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閃過訝色。
這「冰心鑒」之術，並非簡單的鑑定法門，而是一門以冰心映照萬物本質的秘術。修至深處，不僅可鑑識靈材，更能看破幻術、洞察靈氣流動軌跡，堪稱輔助秘術中的上品。
他僅是簡單一瞥，【通幽】與【清水靈紋】探查辨偽存真發現此物並非偽作。
「此法確是不凡。」他將玉片收下，淡然道：「不過，三味主材皆非易得之物，縱使我全力以赴替你奪來也要花費不少時日。」
丹妙畫見李浮生應下此事，頓時鬆了口氣：「這是自然。我可先往哭魂澗設法採集陰魂花，道友可趁此期間籌備應對碧眼水猴之法。至於百年月桂露……只需待下月月圓之夜，屆時再議不遲。」
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約定以傳訊符聯絡，每隔十日互通消息。
茶盡，李浮生起身告辭。
行至門前，他忽然回身：「丹道友，有一事請教。」
「請講。」
「聖光教近期在百草堂活動頻繁，道友可知其底細？」
丹妙畫神色微凝，沉吟道：「聖光教……據傳源自『光明聖殿』，三百年前有一支脈遷至雲海大澤，逐漸紮根。其教義宣揚『滌淨世間污穢，接引聖光降臨』，修煉功法偏重光、火二系，對陰邪功法克制極大。」
她頓了頓：「不過近年來，聖光教行事越發激進，已與大澤內諸多修仙勢力發生衝突。尤其是其『聖女』一脈，似乎在尋找某種特殊命數之人，具體目的……我亦不甚明了。」
李浮生點頭：「多謝相告。」
「道友可是被他們盯上了？」丹妙畫關切道。
李浮生搖搖頭，並未接話茬，而是安慰一句，「道友有傷在身，這段時日還是小心為上。」
……
離開靈草閣，夜色已深。
李浮生漫步在百草堂的街道上，兩側店鋪陸續打烊，燈籠漸次熄滅。
遠處漁村燈火零星，更顯星光寂寥。
他抬頭望向夜空。
暗月如鉤，星光稀疏。
黑礁島一戰，讓他真切感受到了築基修士的壓力。
腐心老人不過築基初期，且功法被玄陰重水克制，即便如此，若非丹妙畫從旁牽制，他想全身而退也非易事。
「實力……必須儘快提升。」
他喃喃自語，走向月牙島的方向。
而在靈草閣東側，一座清雅小院的閣樓中，丹妙畫憑窗而立，手中摩挲著那枚已無光澤的冰魄丹心。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落在院中，單膝跪地：「小姐，查清了。那腐心老人三日前已離開清河坊範圍，往南去了，似是要與什麼人會合。」
「繼續盯著。」丹妙畫頭也不回，「另外，查查聖光教那個秦明，看他近日與哪些人接觸過。」
「是。」黑影應聲，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丹妙畫望向李浮生離去的方向，眸中神色複雜。
「玄陰重水……玄元真水……你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海風穿堂而過，吹動她鬢邊髮絲。
李浮生在前，【化虹水遁】催至七分，身形化作赤霞與水汽相融，若非刻意探查，幾與夜色海浪無異。
丹妙畫緊隨其後，淡藍流光略顯滯澀——強行催動秘術的反噬開始顯現，每遁行一炷香，她便需服下一枚特殊療傷丹藥壓制虧損嚴重的氣血。
兩人默契地保持著三十丈『安全』距離，既便於照應，又留給彼此足夠的反應餘地。
兩人間保留的微妙距離，使得任意一人暴起出手，另一人都有充足時間回應。
這就是雲海大澤散修的『生存之道』。
三更時分，前方水平面上出現零星燈火。
清河坊外圍的漁村碼頭近在眼前。
李浮生身形一折，落在距碼頭尚有五里的一處僻靜礁灘。
丹妙畫隨之落下，甫一觸地便踉蹌半步，以劍拄地方才站穩。
「道友傷勢頗重。」
李浮生回身，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色與肩頭隱隱透出的黑氣，「陰線海蛇毒未清，又強行催動靈力，想必經脈受損不輕。」
李浮生倒不是聖母心泛濫，只是不想唾手可得的血精木飛走。
畢竟中品血脈妖獸的伴生靈物，價值上千靈石呢。
再者說，若丹妙畫就此隕落，那他適才出手得罪一位築基修士的人情豈不是白白落空？
丹妙畫拭去唇角血漬，苦笑道：「腐心老人的『蝕骨鎖鏈』專污修士靈力，雖只擦過肩頭，陰毒卻已滲入經脈。若非我施展秘術護住心脈，此刻怕是已毒發。」
她頓了頓，看向李浮生：「道友似乎……並無大礙？」
「僥倖而已。」李浮生不欲多言，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此乃『清脈散』，雖不能根治陰毒，卻可暫時壓制，輔以每日運功逼毒，月余可清。」
丹妙畫接過，揭開瓶塞輕嗅，眸光微動：「藥性溫和中正，與尋常清毒丹藥霸道風格迥異。可是道友自煉？」
「閒時之作，不值一提。」
李浮生轉身望向碼頭方向，不欲在這個話題上深談。
話鋒一轉道：「此處已屬百草堂勢力範圍，腐心老人應不敢明目張胆追殺。但為防萬一，你我分頭入堂。」
他略作思忖：「道友若無落腳之地，可往東側『聽潮小築』暫歇，那是百草堂對外接待女修的客舍，有簡易防禦陣法。三日後，若無事端，你我可在『靈草閣』二層『丙』字茶室一見。」
丹妙畫點頭：「便依道友所言。」
她深深看了李浮生一眼，似是想起什麼，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冰藍色玉簡，遞了過去：「此簡中記載了『寒髓晶』的三種替代靈材的產地與特性，其中一處『霜淚花』的所在，距百草堂僅三百里。道友……或許用得上。」
李浮生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心中瞭然——知曉此女這是為之前『禍水東引』之舉的賠罪，同樣也是示好。
他神識掃視玉簡中，發現不僅有三味靈材信息，末尾還附了一小段關於「玄陰重水」凝練時可能遇到的「陰氣反噬」的應對心得，雖只寥寥數語，卻切中要害。
「多謝。」
他心頭一驚，面上卻是淡然無比，將玉簡收起，躬身行禮道：「就此別過，三日後見。」
兩人不再多言，各自化作遁光，一東一西，悄然沒入清河坊外圍的漁家燈火之中。
李浮生沒有直接返回自己在百草堂核心——月牙島的居所。
他在百草堂外圍繞行半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拐進了一條偏僻小巷。
巷底有家不起眼的雜貨鋪，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書「王記」二字。
此時已是四更天，鋪門緊閉。
李浮生卻熟門熟路地繞到後院，在牆角第三塊青磚上輕叩三下，停頓一息，又叩兩下。
片刻，後院側門無聲開啟一條縫，探出一張憨厚的中年面孔。
「王掌柜，深夜叨擾。」李浮生壓低聲音。
王掌柜——實則是黑市接頭人王鐵——眯眼打量他一番，側身讓開：「進來說。」
後院是間堆滿雜物的倉房，王鐵搬開幾隻麻袋，露出地面一塊活動木板。
掀開木板，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密室不大，僅容三五人站立。牆壁上貼著數張【隔音符】，正中一張木桌上擺著盞油燈，昏黃光暈勉強照亮四周。
「李兄這趟外出，時日不短。」
王鐵點燃一桿旱菸，吞吐兩口，「前幾日有生面孔在坊市內打聽『擅長水法的年輕修士』，形容與你七八分相似。」
李浮生神色不變：「可探出來路？」
「像是從南邊來的，說話帶點楚西口音。」
王鐵敲敲煙杆，「領頭的是個鍊氣八層的疤臉漢子，腰間懸著柄彎刀，刀柄上刻著個『蠎』字。」
「蠎？」李浮生皺眉。
「南疆『五毒教』治下勢力『黑蠎會』的標記。」
王鐵吐了口煙，「你惹上他們了？」
「未曾直接衝突。」李浮生想起遺府中王偉那面帶有南荒地域特色的蠱鏡法器，心中有了猜測，
「許是遭人嫉恨吧。」
王鐵點點頭，不再深究，轉而道：「你要打聽的『百年寒冰』有消息了。七日前，『千符小軒』的東家從北邊回來，帶回一塊『玄冰髓』，據說是從極北冰原深處採得，寒氣精純，足有百二十年火候。」
「作價幾何？」
「開價八百靈石，或換同等價值的一階極品水屬性靈材。」王鐵瞥了他一眼，「不過那老東西精得很，尋常東西入不了眼。」
李浮生沉吟片刻。
八百靈石他拿得出，但如此大手筆購買寒冰，難免引人注目。
更何況「玄冰髓」這等寶物，坊市內盯著的人絕不在少數。
「還有一事。」王鐵壓低聲音，「聖光教的人，三日前到了百草堂。」
李浮生眸光一凝：「來了多少人？所為何事？」
「明面上來了五個，由一個叫『秦明』的築基初期修士帶隊，說是要與百草堂洽談丹藥採購。」
王鐵吸了口煙，「但暗地裡，有人在打聽修為精進迅速，天賦異稟的年輕修士，尤其關注修煉水行功法者。」
他頓了頓：「你這風頭正盛，低階散修中名頭小有流傳，怕是得小心些。莫被他們盯上了。」
李浮生沉默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袋裝著十枚靈石袋子，放在桌上：「王哥，這靈石算作酬勞。替我留意兩樣東西——『地淵陰水』的消息，以及一階妖獸『玄冥龜』蹤跡或是低價渠道。」
王鐵接過袋子，看開一條縫隙掃了眼，眼中閃過訝色：「喲？這次你倒是大方……放心，我辦事，你放心。」
李浮生沒有多言，王鐵是他通過出手靈植的私人渠道結識。
算是坊市的老人，據說青木宗內有他的血親，他為人正派，做事老練沉穩，從不多問交易人來歷背景。
故而李浮生與他關係較為親近。
他將靈石收起，猛吸一口大煙槍，又道：「地淵陰水不好找，那玩意兒通常只在九幽寒淵深處才有。不過半月後，『靈寶閣』有場小型拍賣會，據傳有份『陰泉地圖』出售，標註了幾處疑似陰脈節點，或許能尋到線索。」
「至於玄冥龜……」王鐵搖頭，「那是懶東西，鮮少外出，行蹤詭秘。倒是前些日子，有漁夫在淺水灣附近見過一隻龜殼泛青的大龜，背甲上生著白色紋路，疑似玄冥龜異種。但淺水灣地界如今被碧眼水猴子占了，等閒人不敢靠近。」
李浮生將這些信息記下，又取出一小袋靈石：「有勞王哥繼續打探，尤其是聖光教和黑蟒會的動向。」
「好說。」王鐵接過靈石，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之前托我留意的『蕭日天』，有消息了。」
「哦？」
「那小子當真走了大運。」
王鐵語氣複雜，「不僅築基成功，還在築基天象中顯化出一柄『赤炎劍影』，被恰好路過的青木宗金丹長老『炎陽真人』看中，直接收為入室弟子。如今已隨真人回山門去了。」
李浮生頷首。
蕭日天雲海大澤赫赫有名的火法劍修，為人正派，曾在數位鍊氣圓滿的魔教修士包圍下殺出一條血路。
他榮登鎮魔榜前列，李浮生之所以對他感興趣，主要是他風頭太盛！
恍如天上大日神光，普照大地般，讓人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名號。
蕭日天被專修火法的金丹真人看中，倒也不意外。
「還有一事，算是傳聞。」
王鐵湊近些，「有人說，蕭日天築基那日，曾有兩位女修在遠處觀望，其中一人面覆輕紗，氣息縹緲如雲霞。有人猜測……是雲霞宗的聖女。」
李浮生心中微動。
聖女……趙飛燕？時無憂？」
「知道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多謝王哥。」
又交代幾句，李浮生悄然離開王記雜貨鋪，繞了幾條巷子，確認無人尾隨後，才朝棚戶區走去。
回到風華居，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李浮生布下預警禁制，盤坐於榻上，感受著潮水般湧來的精純、濃郁靈氣，讓他多日來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
「總歸是家裡好！」
也更適合他修煉。
他打算睡上一覺，等一身疲憊散去再來將此行所得細細清點。
很快，李浮生雙眼微微沉沉，不一會兒，陷入夢鄉。
……
次日中午。
練功房內。
李浮生看著氣海中，第三滴玄陰重水已然凝成，漆黑如墨，懸浮於水劍虛影之側，緩緩旋轉間，牽引周遭水靈之氣自行匯聚。
「僅這一滴重水，便讓他的靈力質地上更加沉凝提升比之之前足足近兩成。」
《玄陰凝劍訣》的心法口訣已熟記於心，三式劍訣雖尚不能施展，但其中蘊含的「水劍相生」之理，讓他對《玄水訣》的運轉有了新的感悟。
雷髓晶還剩七塊完整、十餘塊碎片，足以支撐一段時間的煉體之用。
千年雷擊劍木、玄陽子手札、古玉片等物則需從長計議，眼下不宜深研。
最讓他警惕的，是那縷玄元真水本源中蘊含的「因果」。
方才與腐心老人交手時，他刻意壓制了真水氣息，只以玄陰重水的沉凝特性應敵並未暴露。
「實力還是不足。」李浮生輕嘆。
若他有築基修為，何須忌憚腐心老人？一劍殺了便是。
調息半個時辰後，他取出了丹妙畫所贈的冰藍玉簡。
神識沉入，細細研讀。
「霜淚花，生於極陰潮濕地脈交匯處，每逢月圓之夜，花蕊凝結霜露，蘊含一絲月華陰精……百草堂西北三百二十里，『哭魂澗』深處曾有發現……」
「冰魄宗秘錄載：修士將玄陰重水凝練至第三滴時，易引地脈陰氣反噬，輕則經脈冰封，重則氣海凍裂。應對之法，可取『陽和之氣』調和，或以『旋渦引氣術』將多餘陰氣散入四肢百骸，輔以『暖玉膏』外敷……」
李浮生眸光微亮。
這「旋渦引氣術」雖只是粗淺法門，卻正好解決了他的隱憂。
方才凝練第一滴重水時，他已感覺到經脈隱隱發寒，若繼續凝練，陰氣反噬確是隱患。
「此女倒是誠意頗足。」他收起玉簡，對三日後的會面多了幾分期待。
接下來的三日，李浮生深居簡出。
白日裡，通過【清水靈紋】感應月牙島地脈水氣流動，還嘗試將「旋渦引氣術」融入《玄水訣》周天運轉。
至第三日黃昏，他已能嫻熟地將修煉時吸納的過剩陰氣，通過四肢末端徐徐散出，經脈寒感大減。
夜幕降臨，李浮生換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悄然前往百草堂另一處核心區域的「靈草閣」。
靈草閣是百草堂在坊市對外經營丹藥、靈藥、靈植等物的主樓，三層木構，飛檐斗拱，門前兩盞燈籠映出匾額上龍飛鳳舞的三個大字。
此時華燈初上，閣內人影綽綽，多是前來購買丹藥、靈草的低階修士。
李浮生徑直上到二層。
二層被分隔成十數個雅致茶室，以天干為號。
他走到「丙」字門前，輕輕叩響。
「請進。」內里傳來丹妙畫清冷的聲音。
推門而入，茶室不大，陳設簡樸。
一張梨木茶桌，兩把藤椅，窗邊擺著盆翠綠文竹。
丹妙畫已坐在靠窗位置，換了身淡青衣裙，長發簡單綰起，臉色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她正執壺斟茶，動作嫻雅，見李浮生進來，抬手示意：「李道友，請坐。」
李浮生在對面坐下，目光掃過她肩頭——黑氣已淡去七分，顯然這三日療傷頗有成效。
「道友恢復得不錯。」他接過茶盞，淺啜一口，是常見下品的「清心茶」，有安神靜氣之效。
「多虧道友的清脈散。」丹妙畫放下茶壺，神色鄭重，「今日約見道友，一為致謝，二則……有事相商。」
李浮生放下茶盞：「請講。」
丹妙畫輕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推至李浮生面前：「此簡中，是『三光養魂液』的完整丹方。」
李浮生沒有立即去接，而是看著她：「道友何意？」
「我欲與道友做筆交易。」丹妙畫直視他的眼睛，「道友助我集齊丹方中三味主材，我以冰魄宗秘傳『冰心鑒』之術相酬。此術可鑑識天下陰寒屬性靈材的品階、特性，對道友修煉水行功法，應有助益。」
李浮生沉吟：「哪三味主材？」
「『陰魂花』、『玄冥龜膽』、『百年月桂露』。」
丹妙畫一一列舉，「陰魂花我已有些線索，玄冥龜膽需獵殺一階巔峰玄冥龜，百年月桂露則需在月圓之夜，於百年以上流月桂樹下收集，且需特殊法器承接。」
她頓了頓：「這三味主材，單憑我一人之力，難以及時湊齊。而我的時間……不多了。」
李浮生注意到她說最後一句時，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之色。
「這是何意？」他試探問道。
他並未動用神識探查，暗中卻是運轉【通幽】，察覺丹妙畫身上散發出一股詭異氣息，似是心魔邪念般。
丹妙畫沉默片刻，此刻她卻是推心置腹地將心中苦楚道出：「若無三光養魂液相助，最多一年，邪念便會全面爆發。」
一年。
李浮生指尖輕叩桌面。
他與丹妙畫有十年之約，但若她一年內身死道消，約定自然作廢。
更重要的是，此女見識廣博，手段不俗，是個難得的盟友。
何況此人出身大宗大派，還是一位高階丹師。
她活著給他帶來的價值遠比死了強。
思索再三後，李浮生低沉道。
「陰魂花在何處？」他問。
「哭魂澗。」丹妙畫道，「我前日已去探過，澗底確有陰魂花生長痕跡，但有一群『陰魂鴉』守護，為首鴉王已至一階巔峰，且能噴吐陰煞毒火，頗難對付。」
「玄冥龜膽呢？」
「淺水灣。」丹妙畫苦笑，「那裡如今被碧眼水猴子占據，這群妖獸身居二階妖獸血脈，領地意識極強，擅自闖入必遭妖猴圍攻。且玄冥龜生性謹慎，即便在淺水灣，也難覓蹤跡。」
李浮生沉思良久。
這兩處皆是險地，但並非絕境。
陰魂鴉雖麻煩，但懼陽火雷法，他手中雷髓晶或可克制。
碧眼水猴子雖是二階血脈，但靈智不高，若能設法引開，或有可乘之機。
真正讓他顧慮的，藏在暗處的枯木、以及那日追殺丹妙畫的築基修士。
此時離開百草堂，風險不小。
「道友的『冰心鑒』之術，可否讓在下先觀部分？」他忽然道。
丹妙畫似早有所料，又從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玉片：「此乃『冰心鑒』基礎篇，可鑑識三階以下陰寒、冰屬靈材。道友可先驗看。」
李浮生接過玉片，神識沉入。
片刻後，他抬起頭，眼中閃過訝色。
這「冰心鑒」之術，並非簡單的鑑定法門，而是一門以冰心映照萬物本質的秘術。修至深處，不僅可鑑識靈材，更能看破幻術、洞察靈氣流動軌跡，堪稱輔助秘術中的上品。
他僅是簡單一瞥，【通幽】與【清水靈紋】探查辨偽存真發現此物並非偽作。
「此法確是不凡。」他將玉片收下，淡然道：「不過，三味主材皆非易得之物，縱使我全力以赴替你奪來也要花費不少時日。」
丹妙畫見李浮生應下此事，頓時鬆了口氣：「這是自然。我可先往哭魂澗設法採集陰魂花，道友可趁此期間籌備應對碧眼水猴之法。至於百年月桂露……只需待下月月圓之夜，屆時再議不遲。」
兩人又商議了些細節，約定以傳訊符聯絡，每隔十日互通消息。
茶盡，李浮生起身告辭。
行至門前，他忽然回身：「丹道友，有一事請教。」
「請講。」
「聖光教近期在百草堂活動頻繁，道友可知其底細？」
丹妙畫神色微凝，沉吟道：「聖光教……據傳源自『光明聖殿』，三百年前有一支脈遷至雲海大澤，逐漸紮根。其教義宣揚『滌淨世間污穢，接引聖光降臨』，修煉功法偏重光、火二系，對陰邪功法克制極大。」
她頓了頓：「不過近年來，聖光教行事越發激進，已與大澤內諸多修仙勢力發生衝突。尤其是其『聖女』一脈，似乎在尋找某種特殊命數之人，具體目的……我亦不甚明了。」
李浮生點頭：「多謝相告。」
「道友可是被他們盯上了？」丹妙畫關切道。
李浮生搖搖頭，並未接話茬，而是安慰一句，「道友有傷在身，這段時日還是小心為上。」
……
離開靈草閣，夜色已深。
李浮生漫步在百草堂的街道上，兩側店鋪陸續打烊，燈籠漸次熄滅。
遠處漁村燈火零星，更顯星光寂寥。
他抬頭望向夜空。
暗月如鉤，星光稀疏。
黑礁島一戰，讓他真切感受到了築基修士的壓力。
腐心老人不過築基初期，且功法被玄陰重水克制，即便如此，若非丹妙畫從旁牽制，他想全身而退也非易事。
「實力……必須儘快提升。」
他喃喃自語，走向月牙島的方向。
而在靈草閣東側，一座清雅小院的閣樓中，丹妙畫憑窗而立，手中摩挲著那枚已無光澤的冰魄丹心。
窗外，一道黑影悄然落在院中，單膝跪地：「小姐，查清了。那腐心老人三日前已離開清河坊範圍，往南去了，似是要與什麼人會合。」
「繼續盯著。」丹妙畫頭也不回，「另外，查查聖光教那個秦明，看他近日與哪些人接觸過。」
「是。」黑影應聲，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
丹妙畫望向李浮生離去的方向，眸中神色複雜。
「玄陰重水……玄元真水……你身上，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海風穿堂而過，吹動她鬢邊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