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上古『水官』、混戰
李浮生並未昏迷太久，如冰錐般的刺痛讓他的神魂甦醒。
他猛然睜眼，發現已不在靜室，而是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封閉密室之內。
李浮生閉目凝神，將進入龜甲墟後所見所聞一一回想。
黑石灘古陣雷磁異動、龍龜脊背血紋古物、西脊礦洞蔓延的怪病、坊間關於磁場紊亂的流言、歐陽銘酒後那句含糊的嘆息——諸般線索在心頭一一鋪陳。
霎時間，脈絡貫通。
「原來如此……」他緩緩睜眼，眸中映著傳承密室內幽藍的靈光，
「此地豈止是玄陽子坐化之所？分明是一處上古鎮壓之地的『靈脈氣眼』。
玄陽子前輩怕是偶然窺破此秘，欲借地脈與封印殘留的道韻衝擊金丹，最終……」
目光落向那滴懸浮半空的玄元真水。
水珠不過指尖大小，色澤玄黑，內里卻似有萬千星河流轉。
神識稍一觸及，便能感應到其中蘊含的磅礴水靈真意，以及一縷更深沉、更古老的氣息。
「此非尋常造化。」李浮生心中凜然，「這或是開啟此地古陣法部分禁制的『信符』，亦是承接修士因果。」
若他貪圖修為進境，貿然吞噬煉化真水，便是將玄陽子未盡之業債一肩擔下。
以他如今鍊氣九層的微末道行，怕是頃刻間就會被捲入上古修士爭鋒漩渦，神魂俱滅。
念頭至此，他當即盤膝坐下，五心朝天。
打算將玄元真水外泄的靈力吸收，提升修為，將戰力拉至巔峰。
他看向懷中，《玄陰凝劍訣》玉簡、寒玉盒、玄元劍滾燙髮熱，與穹頂水珠共鳴。
空間內磅礴精純的精純水靈氣瘋狂湧入他體內，根本無需運轉《玄水訣》，便自發沖刷、擴張他的經脈，提升氣海儲存的靈力！
若是尋常鍊氣九層修士，此刻早已被這雄渾濃郁的靈力衝擊氣海經脈爆裂而亡。
但李浮生不同——造化仙碑上的【水行靈韻】瘋狂褫奪靈機，【清水靈紋】自發運轉，疏導、撫平狂暴靈力。
【聚靈】天賦全力吸納，化為己用。
《玄水訣》雖未主動引導，但其功法路線早已銘刻於身體本能。
更關鍵的是，他煉體一重圓滿的肉身，加上【玄水冥龜·護甲】、金玉光天賦強化，經脈堅韌遠超同階！
即便如此，鑽心痛苦依舊劇烈。
他感覺每一寸血肉都像在被這股極寒之水反覆撕裂、重建。
李浮生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痛哼出聲，意識死死守住靈台，神識內視，引導著湧入的靈力按照《玄陰凝劍訣》初始功法煉化靈力，艱難嘗試運轉。
第一圈……經脈劇痛，所幸未受損害。
第二圈……靈力開始被馴服，帶上了一絲《玄陰凝劍訣》特有的寒霜劍氣的凝練鋒銳。
第三圈……
他完美地完成第三個大周天，修為水到渠成，穩固鍊氣九層巔峰，觸及鍊氣圓滿門檻時，穹頂那滴玄色水珠驟然光芒大放！
《玄陰凝劍訣》字字珠璣的口訣在他心間流淌，「以意合氣，以氣御靈」八字真言反覆咀嚼。
李浮生收斂全部躁動，僅分出一縷最精純的神識，如絲如縷，向那玄元真水探去。
神識與真水接觸的剎那——
「嗡！」
密室內輕輕一震。
玄元真水並未被他吞噬，反而主動溢出一縷本源真意，似冰線遊走，順神識逆流而上，徑直沒入李浮生氣海核心。
《玄水訣》自行運轉周天。
靈力奔流間，原本略顯駁雜的水行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沉厚。
氣海深處，一柄若有若無的淡黑色水劍虛影緩緩凝聚，劍鋒未成，意韻已顯——三分水之沉凝，七分劍之鋒銳。
與此同時，腦海中轟然湧現大量訊息。
那是玄陽子以殘留劍氣銘刻「遺言」：一幅殘缺的禁製圖譜、三條隱於狂暴雷渦中的相對安全小路、以及一處用血色劍痕標註的警告——
一道蒼涼宏大的意念直接轟入他識海，玄陽子蒼茫之聲隨之傳入耳中：
「吾乃玄陽，由水入劍，苦修三百載，終窺金丹門徑。正欲殺敵復仇，然天不假年，壽元將盡前，遊歷北冥絕地偶得『玄元重水』本源一縷，窺見上古『水官』道統之秘。遂尋至龜甲墟，知龍龜鎮壓之地脈陰眼，故而布下此局。」
「此間傳承，非僅為吾之劍道傳承，更涉上古水官秘辛、龍龜之縛、業力之辯。得吾三物者，即承吾因果。玄元劍內封存一縷『玄元重水』氣機，可助有緣人感應真正『水官』遺藏。」
「然，祭壇鎮壓之物，兇險異常。吾當年亦未能功成，僅以身死為代價，將其重創封印。」
與此同時，那滴玄色水珠分出一縷纖細如髮的本源，落入李浮生天靈。
此物並非強行提升他的修為，而是最純粹的「玄元真水」本源印記，融入他氣海之內，使其《玄水訣》靈力本質發生蛻變，帶上了一絲水行的厚重與鋒銳！
至純水行之力緩緩消退。
李浮生渾身已被血污與體內排出的雜質覆蓋。
他氣息卻異常強悍——鍊氣九層巔峰！
且靈力精純凝練，堪比尋常鍊氣圓滿！
更重要的是，他對水行靈氣的掌控、對陰寒環境的適應，有了質的飛躍。
「祭壇核心之物，牽連上古『水官』敕封因果。未至金丹，妄觸者必遭業力反噬，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脫！」
李浮生正準備細察自身變化，卻在不斷回味中，因這座封閉密室劇烈震動、四壁水光急速黯淡，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巨響！
轟隆隆……
密室空間四壁龜裂，穹頂夜明珠簌簌墜落。
李浮生霍然起身，【化虹水遁】催至極致，身形化作一道幾近透明的淡藍水光，逆著坍塌的甬道疾射而出。
身後石壁轟然合攏，將最後一點靈光徹底掩埋。
……
死寂渦區，雷暴依舊。
李浮生踏水而立，腦海中那幅禁製圖譜徐徐展開。
他略一辨識方位，身形便如游魚般沒入一道看似兇險的雷磁亂流。
「依圖而行，果然險中有徑。憑藉此物，倒是占據先機！」
李浮生暗道一聲巧妙！
狂暴的雷蛇擦身而過，毀滅性的水靈威壓從四面八方湧來。
卻總在觸及他周身數丈的剎那，被某種無形的韻律牽引外側三分。
李浮生將【清水靈紋】催發到極致，周身覆上一層薄薄的水膜，與周遭狂暴的水雷靈氣達成微妙勾連，二者親如一家。
行不過百丈，前方水域陡然傳來劇烈的靈力碰撞。
李浮生立即收斂全部氣息，斂息訣與水遁術悄然運轉，整個人幾乎與狂暴水流融為一體。
他借著一塊嶙峋礁石的掩護，緩緩靠近。
【通幽】、【映照】二者無聲運轉。
他視野中，原本混沌模糊的水域頓時被染上層層疊疊的色彩：他看見有混亂的猩紅與靛藍糾纏、有陰毒死氣的灰黑如毒蛇般竄動、金行靈力中那一絲噬靈蠱特有的污穢黃光……
「枯木、王偉……」李浮生目光一凝，「還有人在爭鬥。」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幾股靈力糾纏的方式極為詭異——並非生死搏殺時的激烈對沖，反倒像是某種扭曲的「勾結」與「試探」，仿佛在共同謀劃著名什麼，又彼此提防。
他凝神望去。
水眼邊緣，景象詭譎。
巨大的漆黑漩渦緩緩轉動，吞噬著一切光線與聲音。
漩渦旁，殘破的青黑色石質祭壇半浸水中，八條碗口粗細的雷霆鎖鏈從漩渦深處探出，死死纏繞著祭壇基座。
祭壇中央，三樣事物在雷光中沉浮：
一柄暗金色斷劍，劍身布滿細密裂痕，卻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
一團被青紫色雷光嚴密包裹的物事，靈韻之強，遠超尋常築基靈物。
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古樸令牌，令牌邊緣隱有雲水紋路流轉。
而在三樣寶物上方，一道模糊的、被更細密雷鏈層層束縛的「人影」微微顫動，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死寂與陰寒。
爭奪正在上演，但局面遠超李浮生預料。
只見枯木老人此刻哪還有半分佝僂之態？
他懸浮半空，周身灰黑死氣洶湧如潮，手中那根慘白骨杖頂端的幽綠眼珠瘋狂旋轉，射出道道綠光，竟與祭壇上「人影」散發的死寂意念隱隱共鳴！
其氣息之強，赫然已至鍊氣圓滿巔峰，半隻腳踏入築基之境！
「枯木！你果然是幽冥教餘孽！」王偉厲喝聲傳來。
他不知何時斷掉一臂，且斷臂處瀰漫黑氣。
此刻黑氣已被他暫時壓制，面色蒼白如紙，手中卻多了一面布滿蟲噬孔洞的詭異銅鏡。
鏡面昏黃，照向枯木時，竟讓那洶湧死氣微微一滯。
「藏得好深！你想以秘法吞噬這上古陰魂？問過我的『噬靈蠱鏡』沒有！」
另一側，蘇烈狀若瘋魔。
他獨眼赤紅，竟不再攻擊旁人，反而瘋狂地劈砍著一條從水眼中探出的「雷水觸手」，並試圖吞噬其中精粹的雷火之力。
氣息在鍊氣九層與十層之間劇烈起伏，顯然已心魔深種，理智盡失。
而最讓李浮生目光凝重的，是苗春桃。
她並未參與對寶物的直接爭奪，反而身處戰場邊緣一塊半毀的石台上，素手翻飛，正布設一座規模不小的複合陣法。
數道陣旗紛飛插落之處，竟與祭壇外圍某些殘破古陣紋路隱隱相合。
面紗已不知去向，露出清麗卻蒼白的容顏。
她嘴角隱有血絲，眼神卻專注決絕。
「她在嘗試逆轉祭壇核心散發的靈力波動……」李浮生瞬間明悟，「不是為了奪寶，是在為創造契機。為誰？」
此刻，枯木與王偉的對峙已至關鍵時刻。
枯木引動的死氣與祭壇殘魂共鳴愈強，引得更多雷霆鎖鏈抽打而來，卻也讓他的氣息愈發詭異深邃。
王偉的蠱鏡黃光與噬靈蠱氣息混合，形成污穢的侵蝕之力，死死纏住枯木的死氣。
兩人都在艱難地向祭壇靠近，又互相掣肘。
蘇烈則被更多的雷水觸手捲入水眼深處，咆哮聲漸漸被雷鳴淹沒。
苗春桃的陣法到了最後關頭，陣紋光華流轉，祭壇核心三寶散發的靈力波動，陣法禁制果然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紊亂和偏移。
就在這脆弱的平衡即將被打破的剎那——
異變陡生！
祭壇上，那被縛的「人影」猛地一顫！
更濃烈、更陰寒的暗藍色雷光自其體內迸發，順著鎖鏈瘋狂蔓延。
一部分掃向枯木與王偉，另一部分竟如有靈智般，直撲正在布陣的苗春桃！
與此同時，水眼中探出的雷水觸手威力暴漲，抽打得整片水域地動山搖。
「不好！」
枯木與王偉同時色變，倉促回防。
苗春桃嬌軀劇震，陣法光華瘋狂搖曳，她連噴三口精血，才勉強穩住陣基，但任誰都看得出，她撐不過十息。
舊力已竭，新力未生。
所有人心神都被祭壇反噬與驟然加劇的危機牽扯。
——就是此刻！
李浮生動了。
他的目標清晰無比：既非祭壇核心那三樣雷霆，污穢纏身的寶物，亦非正在纏鬥的幾人，而是根據禁制脈絡圖與【通幽】雙重判斷，位於祭壇側下方岩壁上一處極隱蔽的凹穴。
那是祭壇與下方水眼靈脈直接交互的「靈力節點」。
此地常年被最精純狂暴的水雷靈粹沖刷，卻也因此，極可能成為靈機紊亂，屏蔽神識的絕地。
位置險絕，環境極端，反而可能成為此時亂戰，眾人燈下之黑。
【化虹水遁】二階「隱氣符」催至極致。
他沒有直線衝刺，而是先向側面一道最狂暴的雷渦佯動，引得王偉手中蠱鏡下意識掃來一線黃光。
就在黃光及體的前一瞬，李浮生身形陡然折轉，緊貼著一道橫掃而過的巨大雷水觸手的背面陰影，氣息模擬到與狂暴靈氣近乎相近。
整個人，如同被觸手攜帶的一塊「頑石」，划過一道驚險的弧線，射向目標凹陷！
與此同時，他先前悄然布設在退路上的三枚中品【水鏡折射符】與兩枚中品【陰水符】同時激發。
光影扭曲，靈力爆鳴。
王偉的蠱鏡黃光被反射偏斜，枯木的死氣感應出現剎那靈力紊亂。
李浮生已如游魚歸淵，精準投入那片被雷光水汽重重籠罩的岩壁凹陷。
預料中的精純靈氣撲面而來。
但更強烈的，是一股銳利無匹、仿佛能切開神魂的殘餘劍意！
凹陷不大，僅丈許見方。
中央，一小潭濃縮至青紫雙色的粘稠雷漿緩緩流轉。
雷漿之中，一株奇物紮根而生——形似珊瑚，又如劍簇叢生，通體晶瑩如紫水晶，枝丫間跳躍著細密的銀色電芒。
精純無比的風雷靈韻，混合著一縷與玄元劍同源、卻更為古老的破滅劍意，瀰漫開來。
「雷擊劍木！」李浮生心頭一震。
此物堪稱天地奇珍。
需天雷反覆轟擊特定靈木，又恰逢強大劍修在此隕落或常年練劍，殘留劍氣與雷霆道韻經漫長歲月交融，方有可能孕育。
於劍修而言，是淬鍊劍器、感悟劍意、修行雷劍神通的至寶！
觀其形態靈光，年份絕對超過八百年！
雷漿之下，隱約還能看見數塊拳頭大小、內蘊玄奧雷紋的深紫色晶石——正是典籍中記載的「雷髓晶」，煉體、布陣、養器的絕佳材料。
「本命法寶，神兵初胚！」
李浮生強壓心潮，動作快如鬼魅。
他先以玄元劍輕輕觸碰雷擊劍木。
劍身傳來清越歡鳴，確認此物與他仙道有緣，且認可他體內的微弱劍氣，並無主動攻擊想法。
李浮生飛快取出早已備好的特製玉盒與寒玉匣。
雙手覆上一層淡藍水光，小心翼翼地將整株雷擊劍木連同根部一小團雷漿完整剝離，封入木盒。
再將那幾塊雷髓晶收起。
「都是好寶貝啊！」李浮生眉眼彎彎，喜不自勝。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收取完成的剎那，他敏銳神識感覺一陣混亂靈力波動從上方傳來。
此地本就狂暴的靈力平衡被打破，周遭雷光隱隱躁動。
不敢有絲毫耽擱，李浮生轉身便欲沿岩壁另一條狹窄縫隙撤離。
然而——
「找到你了，小老鼠。」
一個冰冷、沙啞，混合著枯木本聲與另一種更古老陰森語調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前響起！
只見那處撤離縫隙入口，不知何時已瀰漫起濃稠如墨的死氣。
死氣之中，隱約浮現出枯木那張扭曲的面孔，以及……一縷來自祭壇上那「人影」的冰冷注視！
枯木竟不知何時以秘法分出一縷死氣化身，結合殘魂意念，堵死了李浮生的去路！
「留下劍木與雷髓晶，或可允你殘魂入我萬魂幡，得享長生。」
死氣化身發出桀桀怪笑，濃稠死氣如活物般蠕動，封住所有去路。
李浮生暗道一聲：「好謀算！」
此時若硬闖，必驚動本體與祭壇上王偉三人。
此地死氣濃烈，也恐影響他的神通效用。
電光石火間，他心中已有決斷。
非但不退，反而迎著死氣化身，猛地將懷中那枚得自黑石灘古陣、刻有殘缺「陽」字的古玉片，狠狠擲出！
同時，將收取雷擊劍木時沾染的一縷精純雷靈劍氣，以及自身所得的玄元真水印記氣息，盡數灌注於玉片之中！
一道【裂雷】劍氣帶著玉片射出！
「玄陽信物在此，殘魂安敢作祟？！」
李浮生暴喝一聲，聲震岩壁。
那古玉片本就有指引古陣法禁制之能，此刻被同源氣息激發，又沾染了雷劍靈韻，頓時爆發出刺目光華！
其上那個殘缺的「陽」字金光大放，一股堂皇正大、卻又與水眼禁制隱隱契合的古老禁制轟然擴散！
這氣息對死氣與殘魂的克制，遠超任何他之前施展任何術法攻擊！
「什麼？！這是……玄陽老鬼的……」
死氣化身發出悽厲尖嘯，濃稠死氣如雪遇沸湯般劇烈消融！
那縷來自祭壇的陰寒意念更是如遭雷擊，倉皇縮回！
缺口乍現！
李浮生身形如電，將【化虹水遁】催至極限，接連兩次閃爍跳躍。
從尚未合攏的死氣缺口中一穿而過！
毫不停留，一頭扎入岩壁上另一條危險之極的「水下暗流」，瞬間被洶湧的亂流吞沒，蹤跡全無。
「噗——！」
祭壇邊，枯木本體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氣息驟然萎靡三分，眼中綠芒亂閃，驚怒交加。
王偉、苗春桃皆被方才那瞬間爆發的玄陽子氣息與死氣潰散所驚。
然而祭壇禁制反噬愈烈，水眼深處傳來蘇烈瀕死的咆哮與更恐怖的雷鳴，整片區域開始崩塌。
無人能分身追擊。
「必須儘快離開，王偉他們可能也在附近……」
李浮生念頭剛起，側後方陡然傳來劇烈的靈力爆炸和瘋狂的嘶吼！
「滾開！這是我的！」是蘇烈的聲音，但嘶啞暴戾，充滿魔性雙眼死死盯著把柄斷劍。
「嘎嘎……蘇烈，你入魔已深，不如讓老朽送你一程，煉成屍傀，也算全了同道之誼！」枯木陰惻惻的怪笑。
手中捏著祭壇上其餘兩件靈物似笑非笑看著王偉蘇烈與苗春桃三人。
「都閉嘴！死到臨頭，還在內鬥！先找到逃離此地！」
王偉厲聲呵斥蘇烈，中氣不足，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恐。
下一刻瘋魔般的蘇烈殺向枯木，似要決一勝負。
王偉悄然無息潛藏，欲要黃雀在後。
沒人關注的角落，苗春桃先是四處尋覓，似是找尋其他修士蹤跡，最後她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她對於三件寶物沒有絲毫留念。
旋即捏碎手中帶著古樸玉符，身形閃爍間，消失不見。
……
暗流湍急，如脫韁野馬。
李浮生順著狂暴的水勢，被沖卷出不知多遠。
最後重重撞在一處水下礁石林間，才勉強以玄元劍插入岩縫，穩住身形。
身上的金玉流光殘缺不全，全身氣血乾涸，氣海內的靈力幾近枯竭。
原本護持身上的浩然光盾，此刻也是奄奄一息，法器靈光禁制幾經破碎。
他回頭望去，水眼方向已被重重水幕與雷光徹底遮蔽，只余沉悶連綿的爆炸轟鳴，遙遙傳來，如巨獸垂死的哀嚎。
那一方死地，最終結局如何，枯木是否得逞，王偉有何後手，苗春桃目的為何，祭壇寶物落入誰手……都已與他無關。
或許，只會成為龜甲墟未來數十年裡，酒館茶樓說書人口中眾多真假難辨的傳聞之一，又一個詭譎的傳說。
李浮生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絲，服下最後一粒回氣丹藥。
神識掃過儲物袋中：千年雷擊劍木、雷髓晶、完整的《玄陰凝劍訣》傳承、玄元真水印記、上古水官之秘……
每一件，都足以讓築基修士眼紅。
而他，一個鍊氣九層的散修，在此番步步殺機、處處算計的遺府收穫最大。
「築基大道，就在手中！」
前方水路幽暗，不知通往何處。
不久天色泛起一絲曦光，黑夜散去。
李浮生略調氣息，選定一個與坊市相反的方向，身形再度沒入水中，如一滴水匯入江河，悄然而去。
他猛然睜眼，發現已不在靜室，而是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封閉密室之內。
李浮生閉目凝神，將進入龜甲墟後所見所聞一一回想。
黑石灘古陣雷磁異動、龍龜脊背血紋古物、西脊礦洞蔓延的怪病、坊間關於磁場紊亂的流言、歐陽銘酒後那句含糊的嘆息——諸般線索在心頭一一鋪陳。
霎時間，脈絡貫通。
「原來如此……」他緩緩睜眼，眸中映著傳承密室內幽藍的靈光，
「此地豈止是玄陽子坐化之所？分明是一處上古鎮壓之地的『靈脈氣眼』。
玄陽子前輩怕是偶然窺破此秘，欲借地脈與封印殘留的道韻衝擊金丹，最終……」
目光落向那滴懸浮半空的玄元真水。
水珠不過指尖大小，色澤玄黑，內里卻似有萬千星河流轉。
神識稍一觸及，便能感應到其中蘊含的磅礴水靈真意，以及一縷更深沉、更古老的氣息。
「此非尋常造化。」李浮生心中凜然，「這或是開啟此地古陣法部分禁制的『信符』，亦是承接修士因果。」
若他貪圖修為進境，貿然吞噬煉化真水，便是將玄陽子未盡之業債一肩擔下。
以他如今鍊氣九層的微末道行，怕是頃刻間就會被捲入上古修士爭鋒漩渦，神魂俱滅。
念頭至此，他當即盤膝坐下，五心朝天。
打算將玄元真水外泄的靈力吸收，提升修為，將戰力拉至巔峰。
他看向懷中，《玄陰凝劍訣》玉簡、寒玉盒、玄元劍滾燙髮熱，與穹頂水珠共鳴。
空間內磅礴精純的精純水靈氣瘋狂湧入他體內，根本無需運轉《玄水訣》，便自發沖刷、擴張他的經脈，提升氣海儲存的靈力！
若是尋常鍊氣九層修士，此刻早已被這雄渾濃郁的靈力衝擊氣海經脈爆裂而亡。
但李浮生不同——造化仙碑上的【水行靈韻】瘋狂褫奪靈機，【清水靈紋】自發運轉，疏導、撫平狂暴靈力。
【聚靈】天賦全力吸納，化為己用。
《玄水訣》雖未主動引導，但其功法路線早已銘刻於身體本能。
更關鍵的是，他煉體一重圓滿的肉身，加上【玄水冥龜·護甲】、金玉光天賦強化，經脈堅韌遠超同階！
即便如此，鑽心痛苦依舊劇烈。
他感覺每一寸血肉都像在被這股極寒之水反覆撕裂、重建。
李浮生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痛哼出聲，意識死死守住靈台，神識內視，引導著湧入的靈力按照《玄陰凝劍訣》初始功法煉化靈力，艱難嘗試運轉。
第一圈……經脈劇痛，所幸未受損害。
第二圈……靈力開始被馴服，帶上了一絲《玄陰凝劍訣》特有的寒霜劍氣的凝練鋒銳。
第三圈……
他完美地完成第三個大周天，修為水到渠成，穩固鍊氣九層巔峰，觸及鍊氣圓滿門檻時，穹頂那滴玄色水珠驟然光芒大放！
《玄陰凝劍訣》字字珠璣的口訣在他心間流淌，「以意合氣，以氣御靈」八字真言反覆咀嚼。
李浮生收斂全部躁動，僅分出一縷最精純的神識，如絲如縷，向那玄元真水探去。
神識與真水接觸的剎那——
「嗡！」
密室內輕輕一震。
玄元真水並未被他吞噬，反而主動溢出一縷本源真意，似冰線遊走，順神識逆流而上，徑直沒入李浮生氣海核心。
《玄水訣》自行運轉周天。
靈力奔流間，原本略顯駁雜的水行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沉厚。
氣海深處，一柄若有若無的淡黑色水劍虛影緩緩凝聚，劍鋒未成，意韻已顯——三分水之沉凝，七分劍之鋒銳。
與此同時，腦海中轟然湧現大量訊息。
那是玄陽子以殘留劍氣銘刻「遺言」：一幅殘缺的禁製圖譜、三條隱於狂暴雷渦中的相對安全小路、以及一處用血色劍痕標註的警告——
一道蒼涼宏大的意念直接轟入他識海，玄陽子蒼茫之聲隨之傳入耳中：
「吾乃玄陽，由水入劍，苦修三百載，終窺金丹門徑。正欲殺敵復仇，然天不假年，壽元將盡前，遊歷北冥絕地偶得『玄元重水』本源一縷，窺見上古『水官』道統之秘。遂尋至龜甲墟，知龍龜鎮壓之地脈陰眼，故而布下此局。」
「此間傳承，非僅為吾之劍道傳承，更涉上古水官秘辛、龍龜之縛、業力之辯。得吾三物者，即承吾因果。玄元劍內封存一縷『玄元重水』氣機，可助有緣人感應真正『水官』遺藏。」
「然，祭壇鎮壓之物，兇險異常。吾當年亦未能功成，僅以身死為代價，將其重創封印。」
與此同時，那滴玄色水珠分出一縷纖細如髮的本源，落入李浮生天靈。
此物並非強行提升他的修為，而是最純粹的「玄元真水」本源印記，融入他氣海之內，使其《玄水訣》靈力本質發生蛻變，帶上了一絲水行的厚重與鋒銳！
至純水行之力緩緩消退。
李浮生渾身已被血污與體內排出的雜質覆蓋。
他氣息卻異常強悍——鍊氣九層巔峰！
且靈力精純凝練，堪比尋常鍊氣圓滿！
更重要的是，他對水行靈氣的掌控、對陰寒環境的適應，有了質的飛躍。
「祭壇核心之物，牽連上古『水官』敕封因果。未至金丹，妄觸者必遭業力反噬，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脫！」
李浮生正準備細察自身變化，卻在不斷回味中，因這座封閉密室劇烈震動、四壁水光急速黯淡，突然耳邊傳來一陣巨響！
轟隆隆……
密室空間四壁龜裂，穹頂夜明珠簌簌墜落。
李浮生霍然起身，【化虹水遁】催至極致，身形化作一道幾近透明的淡藍水光，逆著坍塌的甬道疾射而出。
身後石壁轟然合攏，將最後一點靈光徹底掩埋。
……
死寂渦區，雷暴依舊。
李浮生踏水而立，腦海中那幅禁製圖譜徐徐展開。
他略一辨識方位，身形便如游魚般沒入一道看似兇險的雷磁亂流。
「依圖而行，果然險中有徑。憑藉此物，倒是占據先機！」
李浮生暗道一聲巧妙！
狂暴的雷蛇擦身而過，毀滅性的水靈威壓從四面八方湧來。
卻總在觸及他周身數丈的剎那，被某種無形的韻律牽引外側三分。
李浮生將【清水靈紋】催發到極致，周身覆上一層薄薄的水膜，與周遭狂暴的水雷靈氣達成微妙勾連，二者親如一家。
行不過百丈，前方水域陡然傳來劇烈的靈力碰撞。
李浮生立即收斂全部氣息，斂息訣與水遁術悄然運轉，整個人幾乎與狂暴水流融為一體。
他借著一塊嶙峋礁石的掩護，緩緩靠近。
【通幽】、【映照】二者無聲運轉。
他視野中，原本混沌模糊的水域頓時被染上層層疊疊的色彩：他看見有混亂的猩紅與靛藍糾纏、有陰毒死氣的灰黑如毒蛇般竄動、金行靈力中那一絲噬靈蠱特有的污穢黃光……
「枯木、王偉……」李浮生目光一凝，「還有人在爭鬥。」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幾股靈力糾纏的方式極為詭異——並非生死搏殺時的激烈對沖，反倒像是某種扭曲的「勾結」與「試探」，仿佛在共同謀劃著名什麼，又彼此提防。
他凝神望去。
水眼邊緣，景象詭譎。
巨大的漆黑漩渦緩緩轉動，吞噬著一切光線與聲音。
漩渦旁，殘破的青黑色石質祭壇半浸水中，八條碗口粗細的雷霆鎖鏈從漩渦深處探出，死死纏繞著祭壇基座。
祭壇中央，三樣事物在雷光中沉浮：
一柄暗金色斷劍，劍身布滿細密裂痕，卻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
一團被青紫色雷光嚴密包裹的物事，靈韻之強，遠超尋常築基靈物。
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古樸令牌，令牌邊緣隱有雲水紋路流轉。
而在三樣寶物上方，一道模糊的、被更細密雷鏈層層束縛的「人影」微微顫動，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死寂與陰寒。
爭奪正在上演，但局面遠超李浮生預料。
只見枯木老人此刻哪還有半分佝僂之態？
他懸浮半空，周身灰黑死氣洶湧如潮，手中那根慘白骨杖頂端的幽綠眼珠瘋狂旋轉，射出道道綠光，竟與祭壇上「人影」散發的死寂意念隱隱共鳴！
其氣息之強，赫然已至鍊氣圓滿巔峰，半隻腳踏入築基之境！
「枯木！你果然是幽冥教餘孽！」王偉厲喝聲傳來。
他不知何時斷掉一臂，且斷臂處瀰漫黑氣。
此刻黑氣已被他暫時壓制，面色蒼白如紙，手中卻多了一面布滿蟲噬孔洞的詭異銅鏡。
鏡面昏黃，照向枯木時，竟讓那洶湧死氣微微一滯。
「藏得好深！你想以秘法吞噬這上古陰魂？問過我的『噬靈蠱鏡』沒有！」
另一側，蘇烈狀若瘋魔。
他獨眼赤紅，竟不再攻擊旁人，反而瘋狂地劈砍著一條從水眼中探出的「雷水觸手」，並試圖吞噬其中精粹的雷火之力。
氣息在鍊氣九層與十層之間劇烈起伏，顯然已心魔深種，理智盡失。
而最讓李浮生目光凝重的，是苗春桃。
她並未參與對寶物的直接爭奪，反而身處戰場邊緣一塊半毀的石台上，素手翻飛，正布設一座規模不小的複合陣法。
數道陣旗紛飛插落之處，竟與祭壇外圍某些殘破古陣紋路隱隱相合。
面紗已不知去向，露出清麗卻蒼白的容顏。
她嘴角隱有血絲，眼神卻專注決絕。
「她在嘗試逆轉祭壇核心散發的靈力波動……」李浮生瞬間明悟，「不是為了奪寶，是在為創造契機。為誰？」
此刻，枯木與王偉的對峙已至關鍵時刻。
枯木引動的死氣與祭壇殘魂共鳴愈強，引得更多雷霆鎖鏈抽打而來，卻也讓他的氣息愈發詭異深邃。
王偉的蠱鏡黃光與噬靈蠱氣息混合，形成污穢的侵蝕之力，死死纏住枯木的死氣。
兩人都在艱難地向祭壇靠近，又互相掣肘。
蘇烈則被更多的雷水觸手捲入水眼深處，咆哮聲漸漸被雷鳴淹沒。
苗春桃的陣法到了最後關頭，陣紋光華流轉，祭壇核心三寶散發的靈力波動，陣法禁制果然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紊亂和偏移。
就在這脆弱的平衡即將被打破的剎那——
異變陡生！
祭壇上，那被縛的「人影」猛地一顫！
更濃烈、更陰寒的暗藍色雷光自其體內迸發，順著鎖鏈瘋狂蔓延。
一部分掃向枯木與王偉，另一部分竟如有靈智般，直撲正在布陣的苗春桃！
與此同時，水眼中探出的雷水觸手威力暴漲，抽打得整片水域地動山搖。
「不好！」
枯木與王偉同時色變，倉促回防。
苗春桃嬌軀劇震，陣法光華瘋狂搖曳，她連噴三口精血，才勉強穩住陣基，但任誰都看得出，她撐不過十息。
舊力已竭，新力未生。
所有人心神都被祭壇反噬與驟然加劇的危機牽扯。
——就是此刻！
李浮生動了。
他的目標清晰無比：既非祭壇核心那三樣雷霆，污穢纏身的寶物，亦非正在纏鬥的幾人，而是根據禁制脈絡圖與【通幽】雙重判斷，位於祭壇側下方岩壁上一處極隱蔽的凹穴。
那是祭壇與下方水眼靈脈直接交互的「靈力節點」。
此地常年被最精純狂暴的水雷靈粹沖刷，卻也因此，極可能成為靈機紊亂，屏蔽神識的絕地。
位置險絕，環境極端，反而可能成為此時亂戰，眾人燈下之黑。
【化虹水遁】二階「隱氣符」催至極致。
他沒有直線衝刺，而是先向側面一道最狂暴的雷渦佯動，引得王偉手中蠱鏡下意識掃來一線黃光。
就在黃光及體的前一瞬，李浮生身形陡然折轉，緊貼著一道橫掃而過的巨大雷水觸手的背面陰影，氣息模擬到與狂暴靈氣近乎相近。
整個人，如同被觸手攜帶的一塊「頑石」，划過一道驚險的弧線，射向目標凹陷！
與此同時，他先前悄然布設在退路上的三枚中品【水鏡折射符】與兩枚中品【陰水符】同時激發。
光影扭曲，靈力爆鳴。
王偉的蠱鏡黃光被反射偏斜，枯木的死氣感應出現剎那靈力紊亂。
李浮生已如游魚歸淵，精準投入那片被雷光水汽重重籠罩的岩壁凹陷。
預料中的精純靈氣撲面而來。
但更強烈的，是一股銳利無匹、仿佛能切開神魂的殘餘劍意！
凹陷不大，僅丈許見方。
中央，一小潭濃縮至青紫雙色的粘稠雷漿緩緩流轉。
雷漿之中，一株奇物紮根而生——形似珊瑚，又如劍簇叢生，通體晶瑩如紫水晶，枝丫間跳躍著細密的銀色電芒。
精純無比的風雷靈韻，混合著一縷與玄元劍同源、卻更為古老的破滅劍意，瀰漫開來。
「雷擊劍木！」李浮生心頭一震。
此物堪稱天地奇珍。
需天雷反覆轟擊特定靈木，又恰逢強大劍修在此隕落或常年練劍，殘留劍氣與雷霆道韻經漫長歲月交融，方有可能孕育。
於劍修而言，是淬鍊劍器、感悟劍意、修行雷劍神通的至寶！
觀其形態靈光，年份絕對超過八百年！
雷漿之下，隱約還能看見數塊拳頭大小、內蘊玄奧雷紋的深紫色晶石——正是典籍中記載的「雷髓晶」，煉體、布陣、養器的絕佳材料。
「本命法寶，神兵初胚！」
李浮生強壓心潮，動作快如鬼魅。
他先以玄元劍輕輕觸碰雷擊劍木。
劍身傳來清越歡鳴，確認此物與他仙道有緣，且認可他體內的微弱劍氣，並無主動攻擊想法。
李浮生飛快取出早已備好的特製玉盒與寒玉匣。
雙手覆上一層淡藍水光，小心翼翼地將整株雷擊劍木連同根部一小團雷漿完整剝離，封入木盒。
再將那幾塊雷髓晶收起。
「都是好寶貝啊！」李浮生眉眼彎彎，喜不自勝。
整個過程不過三息。
收取完成的剎那，他敏銳神識感覺一陣混亂靈力波動從上方傳來。
此地本就狂暴的靈力平衡被打破，周遭雷光隱隱躁動。
不敢有絲毫耽擱，李浮生轉身便欲沿岩壁另一條狹窄縫隙撤離。
然而——
「找到你了，小老鼠。」
一個冰冷、沙啞，混合著枯木本聲與另一種更古老陰森語調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前響起！
只見那處撤離縫隙入口，不知何時已瀰漫起濃稠如墨的死氣。
死氣之中，隱約浮現出枯木那張扭曲的面孔，以及……一縷來自祭壇上那「人影」的冰冷注視！
枯木竟不知何時以秘法分出一縷死氣化身，結合殘魂意念，堵死了李浮生的去路！
「留下劍木與雷髓晶，或可允你殘魂入我萬魂幡，得享長生。」
死氣化身發出桀桀怪笑，濃稠死氣如活物般蠕動，封住所有去路。
李浮生暗道一聲：「好謀算！」
此時若硬闖，必驚動本體與祭壇上王偉三人。
此地死氣濃烈，也恐影響他的神通效用。
電光石火間，他心中已有決斷。
非但不退，反而迎著死氣化身，猛地將懷中那枚得自黑石灘古陣、刻有殘缺「陽」字的古玉片，狠狠擲出！
同時，將收取雷擊劍木時沾染的一縷精純雷靈劍氣，以及自身所得的玄元真水印記氣息，盡數灌注於玉片之中！
一道【裂雷】劍氣帶著玉片射出！
「玄陽信物在此，殘魂安敢作祟？！」
李浮生暴喝一聲，聲震岩壁。
那古玉片本就有指引古陣法禁制之能，此刻被同源氣息激發，又沾染了雷劍靈韻，頓時爆發出刺目光華！
其上那個殘缺的「陽」字金光大放，一股堂皇正大、卻又與水眼禁制隱隱契合的古老禁制轟然擴散！
這氣息對死氣與殘魂的克制，遠超任何他之前施展任何術法攻擊！
「什麼？！這是……玄陽老鬼的……」
死氣化身發出悽厲尖嘯，濃稠死氣如雪遇沸湯般劇烈消融！
那縷來自祭壇的陰寒意念更是如遭雷擊，倉皇縮回！
缺口乍現！
李浮生身形如電，將【化虹水遁】催至極限，接連兩次閃爍跳躍。
從尚未合攏的死氣缺口中一穿而過！
毫不停留，一頭扎入岩壁上另一條危險之極的「水下暗流」，瞬間被洶湧的亂流吞沒，蹤跡全無。
「噗——！」
祭壇邊，枯木本體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氣息驟然萎靡三分，眼中綠芒亂閃，驚怒交加。
王偉、苗春桃皆被方才那瞬間爆發的玄陽子氣息與死氣潰散所驚。
然而祭壇禁制反噬愈烈，水眼深處傳來蘇烈瀕死的咆哮與更恐怖的雷鳴，整片區域開始崩塌。
無人能分身追擊。
「必須儘快離開，王偉他們可能也在附近……」
李浮生念頭剛起，側後方陡然傳來劇烈的靈力爆炸和瘋狂的嘶吼！
「滾開！這是我的！」是蘇烈的聲音，但嘶啞暴戾，充滿魔性雙眼死死盯著把柄斷劍。
「嘎嘎……蘇烈，你入魔已深，不如讓老朽送你一程，煉成屍傀，也算全了同道之誼！」枯木陰惻惻的怪笑。
手中捏著祭壇上其餘兩件靈物似笑非笑看著王偉蘇烈與苗春桃三人。
「都閉嘴！死到臨頭，還在內鬥！先找到逃離此地！」
王偉厲聲呵斥蘇烈，中氣不足，語氣中帶著幾分驚恐。
下一刻瘋魔般的蘇烈殺向枯木，似要決一勝負。
王偉悄然無息潛藏，欲要黃雀在後。
沒人關注的角落，苗春桃先是四處尋覓，似是找尋其他修士蹤跡，最後她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她對於三件寶物沒有絲毫留念。
旋即捏碎手中帶著古樸玉符，身形閃爍間，消失不見。
……
暗流湍急，如脫韁野馬。
李浮生順著狂暴的水勢，被沖卷出不知多遠。
最後重重撞在一處水下礁石林間，才勉強以玄元劍插入岩縫，穩住身形。
身上的金玉流光殘缺不全，全身氣血乾涸，氣海內的靈力幾近枯竭。
原本護持身上的浩然光盾，此刻也是奄奄一息，法器靈光禁制幾經破碎。
他回頭望去，水眼方向已被重重水幕與雷光徹底遮蔽，只余沉悶連綿的爆炸轟鳴，遙遙傳來，如巨獸垂死的哀嚎。
那一方死地，最終結局如何，枯木是否得逞，王偉有何後手，苗春桃目的為何，祭壇寶物落入誰手……都已與他無關。
或許，只會成為龜甲墟未來數十年裡，酒館茶樓說書人口中眾多真假難辨的傳聞之一，又一個詭譎的傳說。
李浮生抹去嘴角溢出的血絲，服下最後一粒回氣丹藥。
神識掃過儲物袋中：千年雷擊劍木、雷髓晶、完整的《玄陰凝劍訣》傳承、玄元真水印記、上古水官之秘……
每一件，都足以讓築基修士眼紅。
而他，一個鍊氣九層的散修，在此番步步殺機、處處算計的遺府收穫最大。
「築基大道，就在手中！」
前方水路幽暗，不知通往何處。
不久天色泛起一絲曦光，黑夜散去。
李浮生略調氣息，選定一個與坊市相反的方向，身形再度沒入水中，如一滴水匯入江河，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