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這世道
第124章 ，這世道
黃昏的官道上，一行三十多騎押解著一輛囚車緩緩平穩行駛。
沿途可見面帶菜色的百姓，三三兩兩的走在路上，大多是老弱婦孺。
他們見到押送犯人的車隊，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畢竟，這些官老爺大多只是要錢，而韃子和趁火打劫的凶人可是要既要財又要命。
就這樣行了十幾里，跟在後面百姓已經有數十人，但人哪裡能輕鬆跟得上馬。一個個就像牧場裡被驅趕的牛羊，生怕落在後面。
有人掉隊了，就會有人補了上來。
婦人肩上背著行李，連拉帶拽扯著娃子，在哭聲和罵聲中勉力追趕囚車隊。
「大人，流民越來越多了。」
一字眉的嚴法正聽到回報，回頭掃了一眼遠遠跟隨的百姓，又看了看老實待在囚車裡的年輕將官，將整個隊伍的速度又壓了一些。
咯吱咯吱！
囚車顛簸，曹安靠著冰冷的木欄，默默觀察著沿途的一切，肩頭的傷仍在隱隱作痛，只是心卻是更加的痛。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那麼，百姓到底算什麼？
通往所城的路沒有變，只是再也沒了當初的平和與愜意，有的只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他不由想起了葉紅凌離開時所說的話，「若是覺得世道不好，那就去改變它」
可真的能做到嗎？
此去前路莫測，兇險未卜。但他心中那股不屈的火焰，卻並未因鐐銬加身而有絲毫減弱。
又行了幾里路，曹安終於再次看到了龍崗所城。
青石城牆依舊壯觀，只是那些牆上的血跡卻是那般的觸目驚心。城頭上的每一個兵卒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鐵砂堡大戰後的眾人一模一樣。
所城的大門緊閉，城下早已聚集著大量流民，他們神情呆滯的仰望著城頭，不知在想什麼？
曹安從駕車的司兵口中得知，金覺羅圍攻了龍崗所城六日，昨天方才突然退兵。
「開門！」
嚴法正出示腰牌，城頭上的兵卒這才打開門。
打開門的那一刻，許多流民都站了起來。
「城門開了！」
他們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騷動起來，紛紛湧向城門。
「退後！嚴禁衝撞！」門內立刻衝出兩隊手持長槍的兵卒，結成槍陣，厲聲呵斥，將湧來的人群死死擋在外面。
「官爺，放我們進去吧！」
「求求官爺，給條活路啊！」
流民們被冰冷的槍尖逼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支押著囚車的隊伍，在兵卒的護衛下，隨著重新關閉的城門消失。
「這押的是誰啊？看著有些眼熟啊！」
「鎮撫使親自押送，肯定是重犯。」
當囚車走在前往官署的大街上，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這裡少了些面黃肌瘦，反倒有不少百姓都站在街道兩側伸長了脖子。
「爹，你看是鎮撫大人回來了，那車上還有有一個人呢！」
街道上的鐵匠鋪里，大冬天裸背壯漢領著兩個半大小子仍在火爐前敲的叮噹作響。
聽到几子的話，王鐵匠放下錘子，看向隊伍最前面的嚴法正，兩人目光交錯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爹，那囚車裡的人咋有點眼熟哩？」另一個半大小子摸摸頭，疑惑出聲。
王鐵匠隨之看到囚車裡的曹安時，不由微微一愣。
當初送牛角弓的一幕幕恍如昨日般上演，這才半年沒見怎麼就坐囚車裡了？
「噢！我想起來了。是他！」最先說話的半大小子幡然醒悟，對著自家老爹撇撇嘴：「爹，您這看人的眼光也不行嘛，都給人看囚車裡去了。」
「滾一邊去！」王鐵匠沒好氣地給了小兒子一個暴栗：「瞎咧咧啥？這世道，好人蒙冤的還少嗎？說不得人家小哥就是被冤枉的！」
說話間，囚車經過鐵匠鋪，他看到囚車裡的年輕將官對他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王鐵匠看著漸行漸遠的囚車，眉頭卻深深皺了起來，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慮。
那眼神，他看得清楚，不是奸邪之輩。
這兵荒馬亂的，唉————好人難當啊！
走過指指點點熱鬧街道，囚車並未前往官署，而是直接拐進了位於城西的鎮撫司大獄。
這裡高牆聳立，僅有一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前站著兩名面無表情，持刀而立的獄卒以及一名獄吏。
「大人。」那兩獄吏見到嚴法正立刻迎了上來。
「將他收押甲字三號監，嚴加看管，等候明日審訊！」嚴法正對迎上來的獄吏吩咐道。
「是，大人！」獄吏躬身領命，隨即示意獄卒打開囚車。
鐐銬嘩啦作響，曹安被兩名獄卒架了下來。
在獄卒的帶領下，曹安穿過幽暗的通道，在一扇木柵門上掛著「叄」的牢房前停下，將他推了進去，隨即「唯當」一聲鎖死。
「都下去吧！」嚴法正隨即屏退眾獄卒，站在牢房門前打量這位年輕將官。
曹安疑惑與他對視，雙方似乎都想將彼此看透。
牢房不大，僅有一丈見方。地面鋪著稻草，散發著一股霉爛的氣味。
牆角放著一個木桶，牆壁高處開著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曹安，明日備御大人會親自提審，若是有何冤屈明日可一併說出。」
好半晌，嚴法正才突然開口，可也只有這麼一句，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牢房。
他是什麼意思？難道那位備御大人要幫我？
曹安靠著冰冷的石牆緩緩坐下，鐐銬不時發出碰撞的輕響。
他閉目調息，努力忽略肩膀的疼痛和牢房裡令人作嘔的茅廁氣味。
想起明日提審，說不緊張是假的，畢竟這可是他穿越後第一次坐牢。
明日會發生什麼他猜不到，但可以肯定陳天勇必然已將他通敵勾結葉赫部致百戶被殺的罪名編織成一張嚴密的網。
還有那位素未謀面的陳家副千戶，大概也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證據？或許有，或許沒有。
但在這種亂局下，一個邊軍總旗的生死，很多時候並不完全取決於事實。
哎，娘這會兒估計又在抱著爹的靈位哭訴吧？
繡娘大概又要失眠了！
還有她，你江湖路可還順利？
紛亂的思緒如同潮水，很快將曹安淹沒，不知不覺就這樣睡了過去。
「曹安，起來了，備御大人要親自提審你。
，
黃昏的官道上，一行三十多騎押解著一輛囚車緩緩平穩行駛。
沿途可見面帶菜色的百姓，三三兩兩的走在路上，大多是老弱婦孺。
他們見到押送犯人的車隊，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不遠不近的跟在後面。
畢竟，這些官老爺大多只是要錢，而韃子和趁火打劫的凶人可是要既要財又要命。
就這樣行了十幾里，跟在後面百姓已經有數十人，但人哪裡能輕鬆跟得上馬。一個個就像牧場裡被驅趕的牛羊，生怕落在後面。
有人掉隊了，就會有人補了上來。
婦人肩上背著行李，連拉帶拽扯著娃子，在哭聲和罵聲中勉力追趕囚車隊。
「大人，流民越來越多了。」
一字眉的嚴法正聽到回報，回頭掃了一眼遠遠跟隨的百姓，又看了看老實待在囚車裡的年輕將官，將整個隊伍的速度又壓了一些。
咯吱咯吱！
囚車顛簸，曹安靠著冰冷的木欄，默默觀察著沿途的一切，肩頭的傷仍在隱隱作痛，只是心卻是更加的痛。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那麼，百姓到底算什麼？
通往所城的路沒有變，只是再也沒了當初的平和與愜意，有的只是匆匆忙忙，連滾帶爬。
他不由想起了葉紅凌離開時所說的話，「若是覺得世道不好，那就去改變它」
可真的能做到嗎？
此去前路莫測，兇險未卜。但他心中那股不屈的火焰，卻並未因鐐銬加身而有絲毫減弱。
又行了幾里路，曹安終於再次看到了龍崗所城。
青石城牆依舊壯觀，只是那些牆上的血跡卻是那般的觸目驚心。城頭上的每一個兵卒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鐵砂堡大戰後的眾人一模一樣。
所城的大門緊閉，城下早已聚集著大量流民，他們神情呆滯的仰望著城頭，不知在想什麼？
曹安從駕車的司兵口中得知，金覺羅圍攻了龍崗所城六日，昨天方才突然退兵。
「開門！」
嚴法正出示腰牌，城頭上的兵卒這才打開門。
打開門的那一刻，許多流民都站了起來。
「城門開了！」
他們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騷動起來，紛紛湧向城門。
「退後！嚴禁衝撞！」門內立刻衝出兩隊手持長槍的兵卒，結成槍陣，厲聲呵斥，將湧來的人群死死擋在外面。
「官爺，放我們進去吧！」
「求求官爺，給條活路啊！」
流民們被冰冷的槍尖逼退，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支押著囚車的隊伍，在兵卒的護衛下，隨著重新關閉的城門消失。
「這押的是誰啊？看著有些眼熟啊！」
「鎮撫使親自押送，肯定是重犯。」
當囚車走在前往官署的大街上，仿佛進入了另一個世界，這裡少了些面黃肌瘦，反倒有不少百姓都站在街道兩側伸長了脖子。
「爹，你看是鎮撫大人回來了，那車上還有有一個人呢！」
街道上的鐵匠鋪里，大冬天裸背壯漢領著兩個半大小子仍在火爐前敲的叮噹作響。
聽到几子的話，王鐵匠放下錘子，看向隊伍最前面的嚴法正，兩人目光交錯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爹，那囚車裡的人咋有點眼熟哩？」另一個半大小子摸摸頭，疑惑出聲。
王鐵匠隨之看到囚車裡的曹安時，不由微微一愣。
當初送牛角弓的一幕幕恍如昨日般上演，這才半年沒見怎麼就坐囚車裡了？
「噢！我想起來了。是他！」最先說話的半大小子幡然醒悟，對著自家老爹撇撇嘴：「爹，您這看人的眼光也不行嘛，都給人看囚車裡去了。」
「滾一邊去！」王鐵匠沒好氣地給了小兒子一個暴栗：「瞎咧咧啥？這世道，好人蒙冤的還少嗎？說不得人家小哥就是被冤枉的！」
說話間，囚車經過鐵匠鋪，他看到囚車裡的年輕將官對他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王鐵匠看著漸行漸遠的囚車，眉頭卻深深皺了起來，粗獷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慮。
那眼神，他看得清楚，不是奸邪之輩。
這兵荒馬亂的，唉————好人難當啊！
走過指指點點熱鬧街道，囚車並未前往官署，而是直接拐進了位於城西的鎮撫司大獄。
這裡高牆聳立，僅有一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前站著兩名面無表情，持刀而立的獄卒以及一名獄吏。
「大人。」那兩獄吏見到嚴法正立刻迎了上來。
「將他收押甲字三號監，嚴加看管，等候明日審訊！」嚴法正對迎上來的獄吏吩咐道。
「是，大人！」獄吏躬身領命，隨即示意獄卒打開囚車。
鐐銬嘩啦作響，曹安被兩名獄卒架了下來。
在獄卒的帶領下，曹安穿過幽暗的通道，在一扇木柵門上掛著「叄」的牢房前停下，將他推了進去，隨即「唯當」一聲鎖死。
「都下去吧！」嚴法正隨即屏退眾獄卒，站在牢房門前打量這位年輕將官。
曹安疑惑與他對視，雙方似乎都想將彼此看透。
牢房不大，僅有一丈見方。地面鋪著稻草，散發著一股霉爛的氣味。
牆角放著一個木桶，牆壁高處開著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進一絲微弱的光。
「曹安，明日備御大人會親自提審，若是有何冤屈明日可一併說出。」
好半晌，嚴法正才突然開口，可也只有這麼一句，說完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牢房。
他是什麼意思？難道那位備御大人要幫我？
曹安靠著冰冷的石牆緩緩坐下，鐐銬不時發出碰撞的輕響。
他閉目調息，努力忽略肩膀的疼痛和牢房裡令人作嘔的茅廁氣味。
想起明日提審，說不緊張是假的，畢竟這可是他穿越後第一次坐牢。
明日會發生什麼他猜不到，但可以肯定陳天勇必然已將他通敵勾結葉赫部致百戶被殺的罪名編織成一張嚴密的網。
還有那位素未謀面的陳家副千戶，大概也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證據？或許有，或許沒有。
但在這種亂局下，一個邊軍總旗的生死，很多時候並不完全取決於事實。
哎，娘這會兒估計又在抱著爹的靈位哭訴吧？
繡娘大概又要失眠了！
還有她，你江湖路可還順利？
紛亂的思緒如同潮水，很快將曹安淹沒，不知不覺就這樣睡了過去。
「曹安，起來了，備御大人要親自提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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