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甦醒【送給誰也別笑話誰的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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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梆子聲剛過,驛站的院落里只剩下蟲鳴與月色。張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連日來的昏睡讓他此刻毫無睡意,索性披了件素色外袍,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打算在院中散散心。夜風帶著幾分涼意拂過面頰,廊下燈籠的光暈在青磚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倒讓這深夜添了幾分靜謐。

  剛走到廊下,就見一道倩影匆匆從迴廊那頭奔來,裙裾帶起細碎的風聲,正是如燕。張揚連忙上前一步攔住她,低聲問道:「如燕姐,這深更半夜的,怎麼跑這麼急?」

  如燕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慌亂,鬢邊碎發有些散亂,見是張揚,才稍稍平復了些,雙手按著胸口,語氣里藏不住激動:「元芳醒了!我得趕緊去給叔父報信,晚了怕他又要惦記一整夜!」

  「那正好,我與你一同去。」張揚心中一喜,連日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半截,連忙跟上如燕的腳步。

  二人快步來到狄仁傑的書房外,門內還亮著燭火,透過窗欞能看到狄仁傑伏案的身影。如燕輕輕叩了叩門,聲音清脆卻壓著幾分急切:「叔父,您還沒歇著嗎?」

  「是如燕啊,進來吧。」狄仁傑的聲音從屋內傳來,帶著幾分沉穩的暖意。

  推門而入,燭火跳動間,只見狄仁傑正坐在案前,手中捧著一枚銅色戒指細細端詳,指尖在紋路處反覆摩挲。如燕好奇地湊上前,伸手指著戒指問道:「叔父,這是什麼呀?瞧著倒有些特別,既不是玉也不是金的。」

  狄仁傑放下戒指,將它輕輕放在鋪著絨布的托盤裡,笑道:「這是一枚戒指。」

  「哪有這麼奇形怪狀的戒指,上面又有虎又有鷹的,我還是頭一回見呢。」如燕湊得更近了些,盯著戒指上的圖案,眼中滿是疑惑,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一旁的張揚忽然開口,目光落在戒指上,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這個,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可汗之戒』吧?我本就是崇州人士,之前家中僱傭過退下來的軍中老兵,他們說『可汗之戒』是突厥可汗的信物。」

  狄仁傑抬眼看向張揚,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緩緩點了點頭:「不錯。你看這上面的三個虎頭,代表的是突厥國內最精銳的三個虎師,每一個虎頭都對應著一支能征善戰的勁旅;而這隻凌駕其上的飛鷹,則象徵著突厥可汗至高無上的權力,見鷹如見可汗本人。」

  如燕聞言,眼睛一下子睜大了,手不自覺地捂住嘴,語氣里滿是詫異:「這、這戒指上的圖案,怎麼說的都是突厥的事兒呀?難不成是突厥送來的貢品?」

  「因為,這是突厥吉利可汗的戒指。」狄仁傑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回憶的溫軟,目光飄向窗外的月色,仿佛又看到了當年幽州城的烽火與故人。

  「可汗?就是突厥的皇帝?」如燕追問,語氣里滿是吃驚,伸手想要觸碰戒指,又怕驚擾了這珍貴的信物,終究還是縮了回去。

  「可以這麼說。」狄仁傑頷首,指尖再次輕輕拂過戒指上的飛鷹。

  「那這戒指怎麼會在您手裡?」如燕的好奇心更重了,追問不停,連張揚也忍不住豎起耳朵聽著。

  狄仁傑望向窗外的月色,思緒仿佛飄回了多年前:「這是多年前在幽州,吉利可汗身陷險境,我助他脫離危難,臨別時他親手將這枚戒指送給我的,說見此戒如見他,若有一日大唐與突厥遇事,可憑此戒解危。」

  「叔父,您可真了不起!連突厥的皇帝都把自己的貼身戒指送給您了!」如燕眼中滿是敬佩,語氣里滿是讚嘆,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狄仁傑聞言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坦蕩:「我們是好朋友,朋友之間,本就該相互扶持。」

  如燕愣了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拍手道:「啊!我明白了!前天夜裡,您能順利進入突厥人的大營,那些突厥兵見了您恭恭敬敬的,靠的就是這枚戒指吧!」

  「正是。」狄仁傑點了點頭,語氣鄭重,「這枚戒指,在突厥軍中的分量,就相當於我大周皇帝手中的御璽,代表著吉利可汗的威儀,見戒如見君,無人敢不敬。」說罷,他看向如燕,話鋒一轉,「對了如燕,這麼晚了還不睡,特意來找我,可是有什麼事?」

  如燕眨了眨眼,故意賣起了關子,嘴角勾起俏皮的笑:「您猜猜看。」

  狄仁傑被她逗笑了,搖了搖頭,指了指她:「你這丫頭,明知我老頭子眼拙,還讓我憑空猜測,難不成把我當成能掐會算的神仙了?」

  「就給您一次機會嘛!」如燕拉著狄仁傑的衣袖輕輕晃了晃,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狄仁傑無奈地笑了笑,仔細打量著如燕的神色——她眼角眉梢都帶著藏不住的喜色,連說話都比往日輕快,不像是遇到了難事。狄仁傑心中忽然一動,結合她方才匆忙的模樣,抬眼看向如燕,語氣篤定:「是元芳醒了!」


  「叔父,您可真棒!沒錯,元芳他醒了!剛醒沒多久,還能開口說話呢!」如燕一下子跳了起來,語氣里的激動再也藏不住,連聲音都帶上了幾分哽咽。

  狄仁傑聽到這話,緊繃了多日的眉頭終於舒展開,長長地吐了口氣,站起身來,連案上的戒指都忘了收,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走!我們去看看他!」

  二人快步趕往二堂,剛推開門,就見李元芳靠坐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眼窩深陷,雙頰瘦削得能看到清晰的顴骨,臉色也是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還帶著往日的神采。曾泰坐在榻旁的矮凳上,正低聲與他說著這幾日的變故,手中還端著一碗溫著的湯藥。丘靜、李楷固站在一旁,不時地補上一兩句,眼中滿是關切。

  聽到開門聲,李元芳緩緩轉過頭,看到狄仁傑的身影,眼中瞬間亮了起來,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口中輕喚:「大人!」

  狄仁傑三步並作兩步奔到床邊,一把拉起李元芳的手,那雙手冰涼消瘦,讓他心疼不已,聲音都有些發顫:「元芳!太好了,太好了!你、你終於醒了……」說著,熱淚便禁不住滾滾而下,順著臉頰落在衣襟上。

  李元芳看著狄仁傑泛紅的眼眶,心中一暖,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微笑道:「大人,別難過,我挺好的。只是些皮肉外傷,養上幾日就會好的,您別擔心。」

  張揚走上前,站在榻邊,看著李元芳虛弱的模樣,心中滿是感激,鄭重說道:「感謝李將軍為我擋箭,若不是將軍捨身相救,現在我早已歸西,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李元芳擺了擺手,語氣溫和:「懷瑾不必客氣,你我二人相識已久,也算意氣相投,危難之際出手相助,本就是應當的,用不著這麼見外。」

  狄仁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握著李元芳的手,語氣懇切:「元芳啊,我要謝謝你。若不是你在關鍵時刻留下線索,此事到現在還是一片混沌,不知要牽連多少無辜之人。」

  元芳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謙遜:「以大人之能,就算沒有元芳,也必能在混沌之中發現光亮,找出真相,我不過是做了些分內之事。」

  丘靜走上前,拱手道:「李將軍真是大義大勇之人呀,若是沒有他,恐怕我和楷固早已陳屍客店門前,哪還能站在這裡說話。」

  李楷固也跟著點頭,語氣里滿是敬佩:「元芳兄弟,我李楷固這輩子沒佩服過誰,但對你,那真是打心眼兒里就一百個佩服!不光武藝高強,還重情重義,是條真漢子!」

  元芳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擺了擺手:「行了,楷固兄,別再捧了,我這渾身還沒力氣呢,被你這麼一夸,倒覺得渾身直發冷!」

  一句話逗得眾人都開懷大笑起來,二堂里凝重的氣氛瞬間消散了不少。曾泰趁機說道:「恩師,我已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包括王孝傑的逆謀、突厥的異動,都對元芳講了一遍。」

  狄仁傑點了點頭,笑容漸漸收斂,語氣變得凝重:「而今,事態的發展越發錯綜複雜,竟將突厥也牽涉在內。崇州乃邊境重鎮,一旦處理不好,很可能引發兩國戰火,釀成大禍呀!」

  元芳聞言,臉色也沉了下來,點了點頭:「是呀,大人,如今突厥那邊虎視眈眈,我們該怎麼辦?」

  狄仁傑沉吟片刻,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堅定:「恐怕,我要親自去一趟突厥。」

  此言一出,眾人都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曾泰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問道:「去突厥?那崇州怎麼辦?這裡的餘黨還未肅清,民生也需要安撫,您走了,誰來主持大局?」

  狄仁傑笑了笑,目光轉向丘靜,語氣沉穩:「丘大人,你是原崇州刺史,這裡的民生政事、軍務城防你都非常熟悉,我走之後,崇州就暫交你來代管,想必你能應付得來。」

  丘靜聞言一愣,隨即面露躊躇,連忙擺手:「大人,這……卑職是個犯官,之前因遭人陷害被革職查辦,沒有朝廷赦免的旨意,恐怕是不敢擔此重任。若是擅自任職,不僅於卑職不利,還會連累大人啊!」

  狄仁傑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本閣有皇帝所賜『便宜行事』聖旨一道,可在邊境之事上自行決斷。今日本閣就以此為憑,免爾之罪,命你代行崇州刺史之職,明日便到任,不得遷延!」

  丘靜嘴唇顫抖著,淚水瞬間沾濕了雙眼,他望著狄仁傑信任的目光,心中百感交集,徐徐跪倒在地,聲音哽咽:「謝大帥信用之恩!丘靜感激涕零,此生定當盡心竭力,守護崇州百姓,萬死難報大帥知遇之情!」

  狄仁傑連忙將他攙扶起來,溫聲道:「大人請起,你受委屈了。只要突厥一事平息,本帥就立刻具折進京,替你徹底脫罪,還你清白。」


  丘靜擦了擦眼淚,重重點頭:「多謝大人!」

  狄仁傑的目光轉向李楷固,語氣忽然變得嚴肅:「李楷固,你率兵譁變,已犯軍律,按律當斬……」

  李楷固身子一僵,緩緩低下頭,聲音低沉:「末將知罪,任憑大帥發落。」

  丘靜、如燕聞言大驚失色,下意識地看向李元芳,眼中滿是焦急。卻見李元芳和曾泰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瞭然的微笑,顯然早已猜到狄仁傑的用意。

  狄仁傑輕輕咳嗽了一聲,話鋒一轉:「然念爾此舉是為義所趨,並非蓄意謀反,情有可原,且在破獲王孝傑逆黨一事中立下功勞,因此,便免去你的死罪,暫留帥府聽用,戴罪立功!」

  李楷固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喜與感激,當即雙膝跪地,聲音洪亮:「謝大帥不殺之恩!末將定當效犬馬之勞,絕不辜負大帥的信任!」

  狄仁傑點了點頭,語氣果決:「明日你們先將崇州的收尾之事處理完畢,隨後便立刻整裝,隨我一同趕往突厥!」

  待眾人散去,張揚跟著狄仁傑來到大堂。此時夜已深,大堂里只剩下幾盞燈籠亮著,光影昏暗。狄仁傑走到案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忽然開口:「懷瑾啊,等我們動身前往突厥後,你悄悄跟在我們身後,切記不可暴露行蹤。除非我們遭遇性命之危,否則絕對不可現身,你能做到嗎?」

  張揚一愣,心中滿是疑惑,連忙問道:「恩師,您這是要……難道此行還有什麼隱秘?」

  狄仁傑抬手攔住他的話頭,眼神示意他不必多問,緩緩道:「不可說,不可說。時候不早了,你也累了一天,去休息吧,明日還要準備行裝。」

  張揚雖滿心不解,但見狄仁傑不願多言,也只能壓下疑惑,低頭應道:「是,學生先行回去休息了。恩師也早些歇息,保重身體。」說罷,便轉身退出了大堂,只留下狄仁傑一人在燈下沉思,身影在燭光中顯得格外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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