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撞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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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揚將白玉觀音送回劉府的次日清晨,天剛擦亮,劉老太太便拄著拐杖,在丫鬟的攙扶下往後院佛堂走。每日清晨來給觀音上香,是她堅持了幾十年的習慣。可剛推開佛堂的門,老太太的腳步突然頓住,渾濁的眼睛驟然亮了——供桌中央,那尊溫潤通透的白玉觀音正靜靜立著,晨光透過窗欞灑在玉面上,漾著熟悉的柔光。

  「這……這不是我的玉觀音嗎?」老太太聲音發顫,快步走上前,指尖輕輕觸碰玉像,確認不是幻覺後,才對著玉像連連躬身,「菩薩保佑,菩薩保佑啊!」

  恰好此時,管家端著淨手的銅盆進來,見此情景也是一驚,目光掃過供桌,又在香爐底下發現了一張摺疊的紙條。他展開一看,「多謝相贈,欣賞幾日,今日歸還——盜聖」這幾行字赫然入目,當即轉身往外跑:「老太太莫急,我這就去請老爺來!」

  劉福跟著管家來到佛堂,沒想到這玉觀音還真回來了,就讓管家去請司法參軍。

  半個時辰後,司法參軍帶著衙役趕到劉府,仔細勘察了佛堂四周。地面乾淨得沒有一絲痕跡,門窗也完好無損,與上次失竊時的場景如出一轍。他拿起那張紙條反覆看了幾遍,眉頭先是緊鎖,隨即又舒展開,對著劉福笑道:「現場還是和上次一樣,這賊的手段倒是利落。不過沒想到他還會把寶物還回來,看來是我們給的壓力足夠大,讓他不敢私藏。」

  這話倒不是空談——自從白玉觀音失竊,雍州府便下了死令,衙役們幾乎把洛陽城裡所有能銷贓的當鋪、古玩店、黑市都盯得死死的,連往來商販的貨物都要仔細檢查,就是怕賊子將玉像轉手賣掉。這般嚴密的布控,確實斷了賊人的銷贓路。

  劉福懸了多日的心徹底放下,當天便在洛陽最大的「醉仙樓」擺了幾桌酒,請了相熟的商戶和友人。酒過三巡,他借著酒勁,把「盜聖」偷了玉觀音又送回來,還留紙條署名的事兒添油加醋說了一遍。眾人聽得嘖嘖稱奇,這事兒像長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洛陽城。

  次日清晨,客棧的大堂里,說書先生拍著醒木,開口便是「話說那神都洛陽,近日出了一位奇人,人稱『盜聖』……」;酒樓里的酒客們湊在一起,爭論著這「盜聖」到底是何方神聖;連青樓的姑娘們,唱曲時都添了幾句誇讚「盜聖」是「雅賊」的新詞。

  張揚在客棧吃早飯時,聽著鄰桌的人聊得熱火朝天,嘴角忍不住勾了勾。他倒沒料到,自己隨手留的一張紙條,竟讓「盜聖」的名號在洛陽火得這般快。聽著旁人稱讚「盜聖」懂規矩、不貪財,張揚心裡竟莫名升起一絲榮譽感——這「盜聖」的名頭,倒也算沒白擔。

  張揚站在牙行的櫃檯前,指尖捻著幾枚碎銀,聽著掌柜報出的房價,忍不住皺了皺眉。他本想在洛陽常住,索性買套宅子安穩下來,可這神都的地價竟比他預想中貴了不少,尋常院落的價錢足以讓他肉痛半天。

  「公子莫怪,」牙行掌柜捧著算盤,臉上堆著和氣的笑,「都說長安大居不易,咱們這神都洛陽也不差。畢竟是天子腳下,寸土寸金,房價自然低不了。」

  張揚點點頭,壓下買房的念頭,換了個思路:「那有沒有靠近修文坊的房屋?暫時租住也可。」他想著修文坊離東市不遠,平日裡出行方便,也適合安靜待著。

  掌柜聞言,立刻從櫃檯下翻出一本厚厚的帳簿,指尖在紙頁上快速滑動,片刻後眼睛一亮:「巧了!修文坊還真有一套空房,格局方正,足夠公子一人住。」

  「價錢如何?」張揚追問。

  「每月三錢銀子,押一付三,最少租三個月。」掌柜放下帳簿,語氣誠懇,「這價錢在修文坊已是公道價,您要是誠心租,我再跟房主說說,多送您兩天打掃時間。」

  張揚接過掌柜遞來的房屋圖紙,只見上面畫著簡單的布局:一室一廳,帶一廚一衛,後院還有個巴掌大的小院落,能種些花草。他在心裡盤算著,這格局剛好符合自己的需求,既不擁擠,也不至於空曠。

  「先去看看房屋吧。」張揚把圖紙還給掌柜,語氣篤定,「若是合適,今天咱們就定契約,再去官府備案,省得夜長夢多。」

  「那是自然!」掌柜笑得更歡了,當即喊來一個機靈的小二,「你帶這位公子去修文坊的宅子看看,仔細給公子講解,別怠慢了。」

  接下來的一天,張揚跟著小二去看了房——宅子雖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院落里還留著前房主種的一株老石榴樹,枝葉茂盛。他滿意地點頭,隨後跟著掌柜去官府備了案,簽了契約,才算徹底安定下來。

  傍晚時分,張揚又去了修文坊的「天然居」酒樓,跟掌柜定下了一日兩餐:每日中午和傍晚,坊門落鎖前,讓夥計把飯菜送到宅子裡。「這樣省得我招廚娘、丫鬟,也清淨。」他心裡想著,畢竟自己說不定哪天還要以「盜聖」的身份行事,家中有人總免不了多些顧忌。


  第二日吃過天然居送來的午飯,張揚換上一身乾淨的白色儒袍,手裡捏著把摺扇,慢悠悠地出了門。前兩日在文昌客棧時,他聽鄰桌的學子聊起,東市有不少波斯館,裡面擺滿了異域的珍寶與香料,他從未見過這般場所,心裡早就存了好奇。

  可到了東市,張揚才發現,那些掛著「波斯館」招牌的店鋪都關著門,門帘緊閉,只偶爾能看到裡面隱約的燭光。「原來白天不營業。」他有些失望,轉身看到街角有家酒樓,便抬腳走了進去。

  店小二麻利地給他上了一壺酒、兩碟小菜。張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醇厚,帶著淡淡的米香,比他後世喝的白酒多了幾分柔和,卻又不失勁道。「不得不說,這大唐的酒,是真的好喝。」他忍不住感嘆,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張揚正淺酌著酒,鼻尖縈繞著酒香與小菜的咸鮮,酒樓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一個身著勁裝的高大男子走在前面,身形挺拔如松,身後跟著位身著青衫的老者,面容和藹,眉眼間卻透著幾分沉穩。

  「我還從未受過大人您的請客,今日可得好好吃點兒,把往日虧的都補回來!」高大男子邊走邊笑,聲音洪亮,引得鄰桌客人都抬了抬頭。

  老者無奈地按下他的胳膊,聲音壓得稍低:「在外還需低調,莫要張揚。」

  張揚的目光瞬間頓住——這兩人的模樣,不正是李元芳和狄仁傑嗎?掛靈與胖靈一同出現,難道是有案子要查?他心裡嘀咕著,又轉念一想,看兩人衣著樸素,倒像是休沐時出來尋訪吃食,並非公幹。只是想到眼前坐著的是傳說中的「狄公」,他心裡還是忍不住泛起一絲激動,目光總忍不住往那邊飄。

  兩人恰好坐在了張揚隔壁的桌子。李元芳一坐下就揚手喊來小二,語氣乾脆:「小二,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上三五盤,再來一壺上好的酒!」

  「慢著。」狄仁傑笑著打斷他,對小二溫和道,「來一盅燉羊肉,再炒個素菜,一小壺酒便夠了。」

  李元芳當即垮了臉,不滿地看向狄仁傑:「您也太摳了呀!您的俸祿可還多著呢,也不至於這般省儉。」

  狄仁傑夾了片小菜放進嘴裡,慢悠悠道:「你呀,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今日你我二人休沐,簡單吃些就好,不夠了咱們再點便是。」李元芳嘟囔著「不夠吃」,卻也沒再反駁,只等菜上桌時,目光緊緊盯著托盤,饞得不行。

  張揚坐在一旁,手裡捏著酒杯,眼角餘光總忍不住往隔壁瞟。他既想多看兩眼這位「神探」,又怕被發現失了禮數,只能偷偷打量,連喝酒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這細微的動靜,終究沒逃過李元芳的眼睛。他正夾著一塊羊肉往嘴裡送,忽然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頭望去,正好對上張揚慌忙收回的視線。接下來的片刻,只要他拿起筷子,那道目光就會準時飄過來,弄得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反倒有些尷尬。

  狄仁傑何等敏銳,很快便注意到這一幕。他看向張揚,語氣溫和,沒有半分架子:「小郎君,你頻頻看著我們二人,可是覺得眼熟?還是我們有哪裡不妥,讓你見笑了?」

  張揚被當場點破,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放下酒杯,尷尬地笑了笑,聲音放輕:「不敢不敢。您二位的名頭,學生在崇州時便有所耳聞,只是從未見過您這樣的大人物,一時有些好奇,多有冒犯,還望恕罪。」

  狄仁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小郎君自稱學生,可是前來洛陽參加省試的學子?」

  張揚連忙點頭,起身微微躬身:「回大人,正是。在下崇州學子張揚,字懷瑾。」

  「張揚張懷瑾?」狄仁傑眼中露出幾分瞭然,隨即笑道,「原來你就是今年的崇州解元!前些日子我曾看過你的策論,文中對邊境民生的見解獨到,著實不錯。」

  這話讓張揚更顯侷促,臉頰熱得發燙——那策論是原身的手筆,跟他可沒半點關係。他只能連忙擺手,語氣誠懇:「大人謬讚了,學生不過是隨口妄言,當不得您這般誇獎。」

  兩人正說著,一旁悶頭吃菜的李元芳忽然抬頭,目光落在張揚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你可練過武?」

  張揚一愣,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隨即坦然點頭:「練過一些粗淺的武學,不過是強身健體罷了。崇州地處突厥與契丹邊境,平日裡不太平,總得學些護身的本事,才能安穩度日。」

  狄仁傑聽到「邊境」二字,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輕輕嘆了口氣:「是啊,邊境百姓常年受戰亂之擾,流離失所,確實不易。」

  酒過三巡,桌上的小菜已見了底。張揚放下筷子,剛要抬手喊小二結帳,卻被狄仁傑輕輕按住了手腕。「懷瑾不必如此,」狄仁傑笑著搖頭,示意小二過來,「今日我與元芳出來,本就該我請客,哪能讓你一個學子破費。」


  張揚還要推辭,李元芳已搶先遞了銀子給小二,笑著道:「公子別爭了,大人說請客,自然是大人來。」張揚只好作罷,心裡卻泛起一陣莫名的雀躍——能讓狄閣老請客吃飯,說出去怕是要讓旁人羨慕壞了,他腳步都比平時輕快了幾分。

  出了酒樓,晨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張揚忽然停下腳步,對著狄仁傑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恭敬:「學生見過狄閣老。方才在酒樓中未曾認出您的身份,未能及時見禮,還望閣老恕罪。」

  狄仁傑連忙上前扶起他,擺了擺手:「懷瑾啊,你不必如此拘謹。我與元芳今日休沐,沒穿官服,便是尋常百姓,哪用得著這般多禮。」

  「多謝閣老體諒。」張揚直起身,心裡的敬意又深了幾分。

  狄仁傑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期許:「明年開春就是省試,題目怕是比往年更側重實務,懷瑾還需多下些功夫。若日後能金榜題名,可得好好為百姓、為朝廷效力才是。」

  「學生謹記閣老教誨!」張揚語氣堅定,抬手再揖,「若能有機會為百姓效力,學生萬死不辭。」

  狄仁傑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這份心就好。記得省試結束後,來狄府坐坐,咱們再好好聊聊。」說罷,便與李元芳轉身準備離開。

  「多謝閣老!」張揚渾身一震,驚喜得聲音都微微發顫,躬身目送兩人遠去,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緩緩直起身,心裡滿是激動——狄閣老竟主動邀他去府上,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另一邊,狄仁傑與李元芳沿著長街慢慢走著,晨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影。李元芳終於忍不住開口:「大人,方才您為何主動邀那學子去府中?還對他這般看重?」

  狄仁傑腳步未停,目光望著前方的人流,緩緩道:「這張揚看著謙和,實則心思縝密。明年省試的題目會更側重邊境民生與地方實務,正好能看出學子們的真本事。若他能順利通過,倒不妨給他一個施展才華的機會。」

  「大人如此看好他?」李元芳有些意外,他原以為大人只是隨口一說。

  狄仁傑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說不上多看好,只是見他第一眼,便覺得與我有緣罷了。」

  兩人正說著,李元芳忽然想起近日洛陽城裡的傳聞,又道:「對了大人,您最近有沒有聽說『盜聖』的名號?」

  「『盜聖』?」狄仁傑愣了愣,隨即搖頭,「未曾聽聞,這是怎麼回事?」

  李元芳便將白玉觀音失竊又被歸還、紙條署名「盜聖」的事細細說了一遍,末了又補充道:「方才在酒樓,我仔細留意過張揚的動作——他走路時竟沒有半分腳步聲,身姿輕盈得不像尋常學子,倒像是練過頂尖輕功的人,論輕盈,怕是比我都勝上幾分。依我看,他說不定就是那個『盜聖』。」

  狄仁傑聞言,腳步頓住,眉頭微蹙,語氣卻依舊沉穩:「元芳啊,凡事講究證據。沒有確鑿的憑據,可不能胡亂猜測。僅憑輕功好,便斷定他是『盜聖』,未免太過武斷了。」

  「是,元芳明白。」李元芳連忙應下,心裡卻仍存著幾分疑慮,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酒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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