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聚餐和理想
第130章 聚餐和理想
紅星廠食堂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平日用來打飯的長條桌拼成了幾張大桌，上面擺滿了從鎮上飯店叫來的硬菜：整隻的燒雞、油亮的紅燒肉、肥美的大鯉魚、堆成小山的滷味拼盤，還有一筐筐白面饅頭。
桌子中央，擺著幾瓶當地產的、度數不低的白酒。
沒有外人，全是紅星廠的「自己人」一陸為民、陳書記、孫永貴、劉建強、張建軍、孫青山、趙山河，還有李玉蘭、郭淑琴等不回家住在工廠和附近的人。
氣氛熱烈得像是要掀翻屋頂。
這幾天好事連連，簽下了跟縣鑄造廠的協作協議，交了承包費，又買了摩托車。
劉建強建議晚上喝幾杯，他是願意熱鬧鬧的。
張建軍說他去鎮上西小市上買幾隻燒雞，解解饞。
李衛東說，要不去他去飯店定幾個菜，大家好好吃點。
陸為民大手一揮，「都去，錢算我的，咱們今天晚上好好痛快一下。」
就這樣，晚上食堂里就擺下了這些吃食和酒。
陸為民還招呼陳書記他們也留下來一起吃點喝點。
「來！這第一杯，必須敬咱們陸廠長！」陳書記滿面紅光，端著粗瓷酒杯站起來，聲音洪亮，「年初那會兒，縣鑄造廠那幫人，鼻孔朝天，說什麼三個月就要把咱們擠垮！現在怎麼樣？哈！是咱們要拉了他們一把！這口氣，痛快！幹了！」
陳書記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也是大傢伙現在心裡最願意要抒發的情緒。
年初他們還氣勢洶洶，給了紅星廠眾人很大的壓力。
雖然陸為民非常鎮定，穩住了局面，分析了相互之間的弱點和優勢，但是大多數人還是有所擔憂。
到現在想想，都是非常感慨。
「幹了！」眾人轟然應和，杯中酒一飲而盡，火辣辣地直通心底，卻是無比的舒暢。
孫永貴抹了把嘴，咧著大嘴笑道：「當初他們來談聯合，還想讓咱們交什麼保證金，八萬塊！好大的口氣！現在呢？求著咱們給訂單，還得咱們預支工資給他們工人過年！哈哈，想想就解氣！」
劉建強也感慨：「是啊，那時候他們還斷咱們的生鐵供應，現在，鋼鐵廠還求著咱們進貨！這變化，真是————」他搖搖頭，不知該怎麼形容，又端起酒杯，「反正，跟著為民干，帶勁！我幹了！」
張建軍比較實在，他更關心實際：「這下好了，有了縣廠那邊分擔一部分普通鑄件，咱們這邊的產能壓力能緩解不少。青山哥他們也能更專注搞那些高難度的、利潤厚的球鐵件。為民哥，咱們的飛輪殼，還有你上次說的那個新開發的什麼————剎車鼓？是不是能再多接點訂單？」
孫青山臉上還帶著靦腆，但眼睛很亮：「建軍說得對。縣廠那台3噸電爐要是能好好用起來，咱們一些中小型的精密件也可以考慮轉移一部分過去試製，咱們這邊集中攻更大的、更複雜的。就是————質量把控還得盯緊，我打算跟方師傅、
周師傅他們排個班，輪流過去盯著關鍵工序。」
「對！青山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陸為民讚許地點點頭，也舉起了杯，「咱們今天慶祝，是因為咱們靠自己的本事，站穩了腳跟，贏得了尊重，也讓縣裡和縣廠不得不正視咱們。這場仗，咱們打贏了第一階段！」
他環視眾人，看到一張張因為興奮和酒意而泛紅、卻格外明亮的年輕面孔，心中也涌動著豪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和清晰的思慮。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沉靜下來，「這慶祝的酒喝了，勁兒過去了，咱們就得清醒。和縣廠協作，不是終點，甚至連中場休息都算不上。這只是咱們跨出去的一小步。」
他頓了頓，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仿佛在整理思緒：「大家想想，咱們現在等於是背上了一個大包袱」。縣廠那邊，幾百號人，幾十台設備，眼巴巴等著咱們餵訂單。他們機器轉起來，工人拿到錢，才能安穩。可他們的胃口，靠咱們現在手裡的這點訂單，餵不飽，也餵不長久。」
熱鬧的食堂稍稍安靜了一些，大家都看著陸為民。
「咱們現在，就像個剛剛有點力氣的挑夫，肩上又加了一副擔子。」陸為民用筷子在桌上比劃著名，「這副擔子，是壓力，也是動力。逼著咱們，必須跑得更快，走得更遠，找到更多的「糧食」——也就是訂單和市場！」
他看向張建軍：「建軍，你肩上的擔子最重。現有的客戶關係要維護好，飛輪殼的份額要穩住甚至擴大。同時，眼睛要放亮，腿要更勤，不行再多招兩個人。市裡的，周邊縣市的，甚至省里省外的機械廠、農機廠、汽車配件廠，只要是能用上鑄件的，你都得去鑽，去打聽，去遞咱們的樣品和資料！
縣廠那邊能接的普通灰鐵件、基礎球鐵件，量大面廣，但利潤薄，就得靠量來堆。你得把銷量衝上去！」
張建軍重重點頭，感覺熱血上涌，又有些壓力：「為民哥，我明白！你放心，以前是咱們產能有限，不敢接大單、長單。現在有了縣廠托底，我心裡有底了，一定把路子闖得更寬！」
陸為民又看向劉建強和孫永貴：「建強，永貴叔，生產這邊，擔子也不輕。
咱們自己廠子，要確保核心產品，尤其是高利潤產品的質量和技術優勢，這是咱們的命根子，不能有半點馬虎。
同時，和縣廠那邊的協作流程，質量把控的標準，結算的細則，你們要和青山、還有派駐過去的人仔細捋順。既要讓他們能動起來，又不能失控，更不能讓次品壞了咱們紅星」的牌子！」
「明白！」劉建強和孫永貴齊聲應道。
「還有，」陸為民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咱們自己，更不能鬆勁。設備要保養好，技術要鑽研透，成本要摳得細。縣廠那邊，是咱們的補充，是咱們延伸出去的手臂，但咱們自己的拳頭一技術、質量、成本控制、市場反應速度—一必須更硬，更快！只有這樣，咱們才能帶著他們走，而不是被他們拖住。」
陳書記深有感觸地點頭：「為民說得對。這協作是好事，但也是考驗。咱們是主導，就得有主導的擔當和能耐。不能光顧著高興，忘了自個兒該幹啥。」
「對！」陸為民舉起重新滿上的酒杯，目光灼灼，「所以，這杯酒，既是慶功酒，也是壯行酒！慶祝咱們贏了這一局，更要壯咱們開拓市場、壯大自身的行！只有咱們自己越來越強，手裡的訂單越來越多，盤子越做越大，才能穩穩地吃下縣廠這塊「肥肉」，消化好，變成咱們自己更壯實的筋骨！」
「干！」
「幹了！」
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清脆的響聲在食堂里迴蕩。
酒是辣的，心是熱的，目標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夜深了，聚餐散去。
陸為民沒有立刻回房間，他獨自一人走到廠區里溜達一會。
冬夜的風帶著寒意，車間裡爐火自己熄滅，廠區裡面一片安靜。
那輛藍色的東風卡車靜靜地停在角落裡，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鐵獸。
他心裡那點慶祝後的微醺和滿足感，早已被冷靜的謀劃取代。
吞併縣鑄造廠？
這只是一個朦朧的野心，一個長遠的目標。
實現它，絕非易事，會涉及更複雜的產權、債務、人員安置問題，會遇到更大的阻力。
但路，總要一步一步走。
未來發展就算是沒有鎮上的干擾，他也要走出去。
吃下縣鑄造廠，就能直接擴大產能，更重要是吃下縣鑄造廠人才。
眼下最實際的，就是利用好這次協作，將縣廠的部分產能和熟練工人，有效地整合進自己的體系，變成自己擴張的助力，同時，絕不能讓它成為拖累。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市場，是訂單，是紅星廠自身不斷成長的生命力。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遠處長江的方向，似乎有隱約的汽笛聲傳來。
那聲音，連接著更廣闊的世界，和無窮的機會。
「必須跑得更快才行————」陸為民低聲自語，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有了這些東西，他才能逐步向產業上游攀岩，有能力去觸碰鋼鐵廠這個更高的目標。
鋼鐵大亨，沒有鋼鐵廠算是哪門子大亨。
可是在這個年月要直接接手鋼鐵廠是不現實的，同時實力也是不夠的。
國家許多政策還沒有完全放開。
只有等待更好的時機才行。
但之前他得準備好。
紅星廠食堂里，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平日用來打飯的長條桌拼成了幾張大桌，上面擺滿了從鎮上飯店叫來的硬菜：整隻的燒雞、油亮的紅燒肉、肥美的大鯉魚、堆成小山的滷味拼盤，還有一筐筐白面饅頭。
桌子中央，擺著幾瓶當地產的、度數不低的白酒。
沒有外人，全是紅星廠的「自己人」一陸為民、陳書記、孫永貴、劉建強、張建軍、孫青山、趙山河，還有李玉蘭、郭淑琴等不回家住在工廠和附近的人。
氣氛熱烈得像是要掀翻屋頂。
這幾天好事連連，簽下了跟縣鑄造廠的協作協議，交了承包費，又買了摩托車。
劉建強建議晚上喝幾杯，他是願意熱鬧鬧的。
張建軍說他去鎮上西小市上買幾隻燒雞，解解饞。
李衛東說，要不去他去飯店定幾個菜，大家好好吃點。
陸為民大手一揮，「都去，錢算我的，咱們今天晚上好好痛快一下。」
就這樣，晚上食堂里就擺下了這些吃食和酒。
陸為民還招呼陳書記他們也留下來一起吃點喝點。
「來！這第一杯，必須敬咱們陸廠長！」陳書記滿面紅光，端著粗瓷酒杯站起來，聲音洪亮，「年初那會兒，縣鑄造廠那幫人，鼻孔朝天，說什麼三個月就要把咱們擠垮！現在怎麼樣？哈！是咱們要拉了他們一把！這口氣，痛快！幹了！」
陳書記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也是大傢伙現在心裡最願意要抒發的情緒。
年初他們還氣勢洶洶，給了紅星廠眾人很大的壓力。
雖然陸為民非常鎮定，穩住了局面，分析了相互之間的弱點和優勢，但是大多數人還是有所擔憂。
到現在想想，都是非常感慨。
「幹了！」眾人轟然應和，杯中酒一飲而盡，火辣辣地直通心底，卻是無比的舒暢。
孫永貴抹了把嘴，咧著大嘴笑道：「當初他們來談聯合，還想讓咱們交什麼保證金，八萬塊！好大的口氣！現在呢？求著咱們給訂單，還得咱們預支工資給他們工人過年！哈哈，想想就解氣！」
劉建強也感慨：「是啊，那時候他們還斷咱們的生鐵供應，現在，鋼鐵廠還求著咱們進貨！這變化，真是————」他搖搖頭，不知該怎麼形容，又端起酒杯，「反正，跟著為民干，帶勁！我幹了！」
張建軍比較實在，他更關心實際：「這下好了，有了縣廠那邊分擔一部分普通鑄件，咱們這邊的產能壓力能緩解不少。青山哥他們也能更專注搞那些高難度的、利潤厚的球鐵件。為民哥，咱們的飛輪殼，還有你上次說的那個新開發的什麼————剎車鼓？是不是能再多接點訂單？」
孫青山臉上還帶著靦腆，但眼睛很亮：「建軍說得對。縣廠那台3噸電爐要是能好好用起來，咱們一些中小型的精密件也可以考慮轉移一部分過去試製，咱們這邊集中攻更大的、更複雜的。就是————質量把控還得盯緊，我打算跟方師傅、
周師傅他們排個班，輪流過去盯著關鍵工序。」
「對！青山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陸為民讚許地點點頭，也舉起了杯，「咱們今天慶祝，是因為咱們靠自己的本事，站穩了腳跟，贏得了尊重，也讓縣裡和縣廠不得不正視咱們。這場仗，咱們打贏了第一階段！」
他環視眾人，看到一張張因為興奮和酒意而泛紅、卻格外明亮的年輕面孔，心中也涌動著豪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責任和清晰的思慮。
「但是，」他話鋒一轉，聲音沉靜下來，「這慶祝的酒喝了，勁兒過去了，咱們就得清醒。和縣廠協作，不是終點，甚至連中場休息都算不上。這只是咱們跨出去的一小步。」
他頓了頓，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仿佛在整理思緒：「大家想想，咱們現在等於是背上了一個大包袱」。縣廠那邊，幾百號人，幾十台設備，眼巴巴等著咱們餵訂單。他們機器轉起來，工人拿到錢，才能安穩。可他們的胃口，靠咱們現在手裡的這點訂單，餵不飽，也餵不長久。」
熱鬧的食堂稍稍安靜了一些，大家都看著陸為民。
「咱們現在，就像個剛剛有點力氣的挑夫，肩上又加了一副擔子。」陸為民用筷子在桌上比劃著名，「這副擔子，是壓力，也是動力。逼著咱們，必須跑得更快，走得更遠，找到更多的「糧食」——也就是訂單和市場！」
他看向張建軍：「建軍，你肩上的擔子最重。現有的客戶關係要維護好，飛輪殼的份額要穩住甚至擴大。同時，眼睛要放亮，腿要更勤，不行再多招兩個人。市裡的，周邊縣市的，甚至省里省外的機械廠、農機廠、汽車配件廠，只要是能用上鑄件的，你都得去鑽，去打聽，去遞咱們的樣品和資料！
縣廠那邊能接的普通灰鐵件、基礎球鐵件，量大面廣，但利潤薄，就得靠量來堆。你得把銷量衝上去！」
張建軍重重點頭，感覺熱血上涌，又有些壓力：「為民哥，我明白！你放心，以前是咱們產能有限，不敢接大單、長單。現在有了縣廠托底，我心裡有底了，一定把路子闖得更寬！」
陸為民又看向劉建強和孫永貴：「建強，永貴叔，生產這邊，擔子也不輕。
咱們自己廠子，要確保核心產品，尤其是高利潤產品的質量和技術優勢，這是咱們的命根子，不能有半點馬虎。
同時，和縣廠那邊的協作流程，質量把控的標準，結算的細則，你們要和青山、還有派駐過去的人仔細捋順。既要讓他們能動起來，又不能失控，更不能讓次品壞了咱們紅星」的牌子！」
「明白！」劉建強和孫永貴齊聲應道。
「還有，」陸為民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咱們自己，更不能鬆勁。設備要保養好，技術要鑽研透，成本要摳得細。縣廠那邊，是咱們的補充，是咱們延伸出去的手臂，但咱們自己的拳頭一技術、質量、成本控制、市場反應速度—一必須更硬，更快！只有這樣，咱們才能帶著他們走，而不是被他們拖住。」
陳書記深有感觸地點頭：「為民說得對。這協作是好事，但也是考驗。咱們是主導，就得有主導的擔當和能耐。不能光顧著高興，忘了自個兒該幹啥。」
「對！」陸為民舉起重新滿上的酒杯，目光灼灼，「所以，這杯酒，既是慶功酒，也是壯行酒！慶祝咱們贏了這一局，更要壯咱們開拓市場、壯大自身的行！只有咱們自己越來越強，手裡的訂單越來越多，盤子越做越大，才能穩穩地吃下縣廠這塊「肥肉」，消化好，變成咱們自己更壯實的筋骨！」
「干！」
「幹了！」
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清脆的響聲在食堂里迴蕩。
酒是辣的，心是熱的，目標也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夜深了，聚餐散去。
陸為民沒有立刻回房間，他獨自一人走到廠區里溜達一會。
冬夜的風帶著寒意，車間裡爐火自己熄滅，廠區裡面一片安靜。
那輛藍色的東風卡車靜靜地停在角落裡，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鐵獸。
他心裡那點慶祝後的微醺和滿足感，早已被冷靜的謀劃取代。
吞併縣鑄造廠？
這只是一個朦朧的野心，一個長遠的目標。
實現它，絕非易事，會涉及更複雜的產權、債務、人員安置問題，會遇到更大的阻力。
但路，總要一步一步走。
未來發展就算是沒有鎮上的干擾，他也要走出去。
吃下縣鑄造廠，就能直接擴大產能，更重要是吃下縣鑄造廠人才。
眼下最實際的，就是利用好這次協作，將縣廠的部分產能和熟練工人，有效地整合進自己的體系，變成自己擴張的助力，同時，絕不能讓它成為拖累。
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市場，是訂單，是紅星廠自身不斷成長的生命力。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遠處長江的方向，似乎有隱約的汽笛聲傳來。
那聲音，連接著更廣闊的世界，和無窮的機會。
「必須跑得更快才行————」陸為民低聲自語，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有了這些東西，他才能逐步向產業上游攀岩，有能力去觸碰鋼鐵廠這個更高的目標。
鋼鐵大亨，沒有鋼鐵廠算是哪門子大亨。
可是在這個年月要直接接手鋼鐵廠是不現實的，同時實力也是不夠的。
國家許多政策還沒有完全放開。
只有等待更好的時機才行。
但之前他得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