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虛影
當第一縷淡銀色的「霧氣」隨著呼吸，透過氣血武裝，鑽入鼻腔時，林溯體內的龍象道果便輕微地、自發地悸動了一下。
像是一種……久旱逢甘的微弱渴望。
幾乎同時，小隊加密頻道里傳來趙戰的聲音：「我……這感覺……不對！
太真了！剛才被那藤蔓擦過的刮痕，痛感反饋和實戰的時候一模一樣！虛擬疼痛模擬沒這麼細！」
洛無音清冷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環境重力參數存在細微波動，並非預設常量。
引力場感知反饋……這些樹木的密度和質量分布具有自然生長的隨機性，不是模型生成。而且，『霧氣』對靈能探測波的吸收和散射模式……與資料庫內任何已知的不符。」
林溯沒有立刻回應，他伸出覆蓋著暗金龍鱗紋路的手甲，緩緩探入身前一團流動的銀霧中。
沒有虛擬粒子接觸模擬的光效，霧氣只是自然地繞過手甲邊緣，留下一層極細微的、冰涼濕潤的觸感。
更關鍵的是，他主動收斂了龍象武裝對周身氣血的封閉，引導霧氣接觸皮膚。
嗡——！
一股清涼、卻又帶著奇異「活性」的氣息，順著皮膚毛孔滲入，自然而然地被奔流的氣血裹挾、同化，雖然量極少，卻讓氣血的運轉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絲。
這種感覺，與吸收經過機甲轉化的靈能截然不同，更直接，更……親和。
「這霧氣……可以直接被身體吸收，效果很特殊。」林溯沉聲道，印證了最壞的猜想。
就在此時，所有參賽者手腕上的參賽手環，同時劇烈震動，投射出的光幕被強制切換。
一條來自「聯盟賽事緊急管理中心」的紅色通告，以最醒目的方式彈出。
其上詳細告訴了所有的參賽小組，這次選拔賽並非虛擬秘境，積分選拔取消。大家都要在這裡生存三天的時間，直到秘境穩定，聯盟派人進入才可。
通告如同冰水，澆滅了所有參賽者心中最後一絲「這是特殊比賽環節」的僥倖。
真實秘境！72小時！未知生物！高能威脅！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通過尚未中斷的公共通訊頻道，在散布於茫茫林海、銀霧深處的所有隊伍中蔓延開來。
不僅僅只是蓉城的小組，整個第十三都市鏈在秘境內的小組基本上是所有高中的天才。
整整接近兩萬多隻隊伍。
驚叫、質問、混亂的指令聲充斥頻道。
「真的假的？我們……我們穿越了？！」
「靈氣？那是什麼？吸收了對身體有沒有害？」
「七十二小時！吃的喝的怎麼辦？機甲能源撐得住嗎？」
「高能生命反應是什麼東西？怪獸嗎？！」
然而，也有少數隊伍，在短暫的震驚後，迅速被通告中另一條信息點燃了不同的情緒，「秘境資源不明……可酌情探索、收集。」
一處潮濕的洞穴旁，來自另一座城市的強隊隊長，捏碎了一隻剛剛擊殺的、能夠噴射酸液的四足怪蟲的腦袋，從它顱骨內摳出一塊不規則、但散發著精純能量波動的淡藍色晶體。
他感受著晶體入手後，體內靈能核心傳來的明顯渴望，眼中閃過一絲狂喜：「靈能結晶？
純度這麼高……這地方，是危險，也是寶庫！」
類似的情景在秘境各處隱約發生。恐懼與貪婪，生存與機遇，在這突如其來的真實試煉中，開始複雜地交織。
林溯小隊所在湖邊。
三人快速交換了眼神。
「看來，選拔賽提前結束了，現在是生存挑戰。」趙戰壓下心中的害怕，操控機甲握緊了武器。
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濃霧瀰漫的湖面和林地，「抱團取暖……說得容易，這鬼地方這麼大，怎麼找其他人？」
「優先建立防禦據點，獲取可持續資源，偵測周邊威脅等級。」
洛無音已經迅速進入狀態，「暗星」的引力場以更節能的模式展開，專注於探測近距離的地面震動和能量擾動。
當前首要威脅，應是本土生物以及……其他可能陷入恐慌、不擇手段的隊伍。」
她的話點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聯盟通告停止了「比賽」，但無法瞬間消除這麼多年輕人之間潛在的競爭與衝突本能。
在生存壓力和未知資源誘惑下，昔日的同學、同城夥伴，也可能變成需要警惕的對象。
林溯點了點頭，他感受著體內道果對周圍「靈氣」越來越清晰的親和與吸引，一個大膽的念頭逐漸成型。
這霧氣，或者說「靈氣」，對他的古武修為似乎大有裨益。
而通告中提到的「資源」和「高能生命」，也許不僅僅是威脅……
「按照無音說的做。」林溯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們先以這個湖邊區域作為臨時據點，偵查清楚方圓一公里內的情況。
收集一切可能的水源、食物信息，以及……注意尋找特殊的能量聚集點，或者礦物、植物。」
他抬頭，望向霧氣深處那隱約傳來的、不同於風聲獸吼的、某種低沉而規律的「嗡鳴」聲方向那是手環顯示的「高能生命反應」大致區域之一。
「另外，」林溯補充道，目光銳利，「留意其他小隊信號。
如果遇到，保持距離，先觀察意圖。
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嘗試有限接觸。」
確認了生存方針後，林溯小隊開始以湖邊據點為中心，進行謹慎的扇形搜索。
淡銀色的靈氣之霧只有在這個湖水邊顯得格外濃郁，離開之後則是越來越淡薄，直至不可用肉眼看到。
搜索進行到第二小時，在一處被巨大蕨類植物和扭曲藤蔓半掩的山坳邊緣，洛無音的引力感知捕捉到了不尋常的「空洞」反饋並非地下洞穴，而是某種結構規整的「缺失感」。
撥開層層垂落的、掛著露珠的藤蔓，眼前景象讓三人同時一怔。
那是一段殘破的石牆。
石料呈青灰色，表面布滿風雨侵蝕的痕跡和厚厚的苔蘚，但依然能看出人工鑿刻的方正輪廓。
石牆延伸向霧氣深處，斷裂處犬牙交錯。
牆根下，散落著一些同樣材質的碎石塊，其中幾塊上，隱約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紋路或文字片段。
「人為痕跡……而且年代極其久遠。」趙戰蹲下，用機械手指拂去一塊碎石表面的濕滑苔蘚。
露出下面更清晰的鑿刻線條，「這工藝，不像是星海初期的風格，更古老……像是歷史課本里，古文明早期的東西？但怎麼會出現在這種秘境裡？」
林溯走上前，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石牆。並非通過機甲傳感器，而是直接以包裹著手甲的指尖去感受。
石質堅硬冰冷，歲月的厚重感透過金屬傳遞而來。更奇異的是，當他嘗試將一絲微不可查的氣血之力注入石牆時，牆體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幾乎消散的「迴響」。
仿佛沉睡的餘燼被火星驚擾，泛起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溫熱，旋即徹底寂滅。
「這裡有殘留的……某種『場』，」林溯收回手，沉吟道，「但非常微弱，幾乎散了。」
這發現讓小隊更加警惕。未知的秘境中出現了明顯的人造遺蹟，說明這裡並非純粹的蠻荒之地，可能隱藏著更複雜的過往。
就在他們仔細探查這段殘牆，試圖找到更多線索時，側前方的濃霧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但刻意壓低的機甲推進器嗡鳴，以及物體快速掠過灌木的窸窣聲。
「有隊伍靠近！能量讀數……三人，其中一台靈能反應突出，類型……疑似量子序列波動！」
洛無音瞬間預警，「暗星」機甲表面幽光內斂，進入半隱匿狀態，引力場收縮，專注於干擾敵方探測和準備控制。
林溯和趙戰也立刻進入戰鬥姿態，龍象武裝暗金光澤沉凝，「烈風III型」掌心靈能火焰蓄而不發，三人依託殘牆和巨蕨，形成簡單的防禦陣型。
霧氣翻湧，三道機甲身影破霧而出，為首一台機甲線條流暢，表面覆蓋著深藍色、帶有細微量子躍遷光痕的裝甲，正是典型的量子序列機甲初期形態。
機甲手持一柄修長的、似乎由純粹能量構成輪廓的振盪刃，動作迅捷而戒備。
然而，當那台量子機甲的面甲轉向林溯這邊，透過霧氣看清那獨特的暗金龍象武裝時，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隨即，一個有些驚訝、但並無敵意的年輕男聲透過外部揚聲器傳出，帶著一絲不確定：
「……林溯？」
林溯目光微凝，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量子機甲的面甲向上滑動收起，露出一張英俊中帶著銳氣的少年臉龐，眉頭微挑，眼神中帶著驚訝和一絲如釋重負。
正是曾在江城古武大賽中，被林溯以絕對力量擊敗的對手——雷昊。
「真是你！」雷昊看清林溯面容，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搖了搖頭，隨即對自己身後兩名仍保持高度戒備的隊友揮了揮手，「解除戰鬥狀態，是自己人。」
他那兩名隊友，一人駕駛著重裝突擊型，一人是偵察型，聞言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降低了武器能量輸出，面甲也相繼打開，露出兩張同樣年輕但帶著疲憊和緊張的臉。
雷昊率先將機甲收納起，只保留基礎防護服。
他走上前幾步，目光掃過林溯身邊的洛無音和趙戰，尤其在洛無音那明顯不凡的「暗星」機甲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對林溯抱了抱拳：
「林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江城一別，聽說你不僅拿了冠軍，還被蒼梧武大特招，恭喜。」
他的態度坦蕩，語氣中帶著真誠的敬佩，並無絲毫當初敗北的芥蒂，「這兩位是？」
「洛無音，趙戰，我的隊友。」林溯也收斂了龍象武裝的大部分威壓，點頭回應，「雷昊，海城崇明高中。」他簡單介紹了雙方。
「原來是洛學姐，久仰。」顯然對方學校也洛無音的資料，客氣地點頭致意，又對趙戰笑了笑。他看起來比在江城時沉穩了一些，但眉宇間的銳氣依舊。
「你們也收到了聯盟通告？」趙戰直接問道。
「收到了，所以才急著找地方固守，順便探查周圍。」雷昊苦笑一下，指了指身後的霧氣，「結果探查沒多遠，就發現了些……更讓人頭疼的東西。」
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看向林溯：「林兄，你們在這附近，有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建築？
不是這種殘牆斷壁，是相對完整的，風格很古老的建築？」
林溯心中一動，與洛無音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只發現了這段殘牆。你說的完整建築在哪裡？有什麼特別？」
雷昊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心有餘悸：「離這裡大概三四公里，在一片林間空地的中央。
那建築……很難形容，有點像古寺廟，又有點像觀星台，風格絕對是星海時代之前，甚至可能是更早』的東西。」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們三個一開始試著進去查探。
但那地方……邪門得很。一旦進入建築範圍，機甲會受到壓制，運轉滯澀。感覺像是……那建築排斥『過於複雜』的機械造物。」
「但我們發現，如果脫離機甲，僅憑蛻凡後的身體和靈能核心的能力，受到的壓制就消失了。」雷昊的一名隊友補充道，臉上還帶著後怕。
「然後我們遇到了一個『人』。」雷昊的語氣變得極其凝重，「或者說，是類似人的『虛影』。
穿著非常古老的服飾，看不清面目，就在那建築里遊蕩。我們一靠近，它就主動攻擊。」
「它很強？」趙戰問。
「單看能量層級，和我們差不多，甚至招式也有些類似我們掌握的靈能戰技基礎。」
雷昊搖頭，臉上露出困惑和挫敗，「但就是打不過！它的動作很像古武的招式。我們三個聯手，還是落敗，和你當初打我的時候很像。」
說完還帶著一絲怨念的瞄了眼林溯。
「然後我試著用機甲的『鎧化』形態，想提升力量速戰速決。」雷昊的臉色有些發白，「結果……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虛影，在我鎧化的瞬間，它們身上也亮起了類似靈能核心的光芒，然後……它施展出了和我鎧化後增幅版類似的招數！威力、速度、能量強度，全都暴漲！」
「僅僅三招，」雷昊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們三個的鎧化就被打碎了，機甲受損，人也受了震盪。要不是我們見機得快，立刻退出了建築範圍，恐怕……」
他看向林溯，眼神複雜：「林兄，我覺得那地方……不像是遺蹟，更像是一個……試煉場。
一個專門能模仿並超越挑戰者手段的試煉場。而且，它似乎對純粹的『機械力量』很不友好，不過不是沒有好處。
那個虛影在我們退出時，還給了我們幾塊靈能結晶，好像是獎勵一般。」
林溯聽完，沉默片刻。殘牆，完整古建築，也擁有類似鎧化能力的古老虛影……這一切，這怎麼那麼像是自己的內境地的特徵呢？
「那建築中央，有什麼特別嗎？」洛無音忽然問道。
雷昊想了想：「我們沒深入，但遠遠看到建築最裡面，似乎有一個石台，上面好像放著什麼東西，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里，看不清具體。
但我們被虛影逼退時，感覺那石台里好像有著許多的類似靈能核心的東西，還有一本古經。」
機緣？還是更大的危險？
林溯看向雷昊：「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先找個安全地方恢復，再從長計議。」雷昊很務實，「那地方太邪門，我們現在狀態不好，不敢再闖。
林兄，你們呢？要不要一起行動？這鬼地方，人多些總歸安全。」
林溯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掃過殘牆，又望向雷昊所說的古建築方向。
體內龍象道果對周圍靈氣的親和感越來越清晰，而雷昊描述的、排斥存粹的機甲卻的古建築，讓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這個突然出現的「靈氣秘境」，這些古老的人造痕跡和試煉場般的建築……或許，對於他這樣走上古武破限之路的人而言，危險之中，真的隱藏著難以想像的機緣。
「可以暫時聯合。」林溯最終點頭，「我們先在附近建立更穩固的營地，交換情報，恢復狀態。之後……或許可以去你說的那個建築外圍再看看。」
雷昊聞言，明顯鬆了口氣：「好！」
像是一種……久旱逢甘的微弱渴望。
幾乎同時，小隊加密頻道里傳來趙戰的聲音：「我……這感覺……不對！
太真了！剛才被那藤蔓擦過的刮痕，痛感反饋和實戰的時候一模一樣！虛擬疼痛模擬沒這麼細！」
洛無音清冷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環境重力參數存在細微波動，並非預設常量。
引力場感知反饋……這些樹木的密度和質量分布具有自然生長的隨機性，不是模型生成。而且，『霧氣』對靈能探測波的吸收和散射模式……與資料庫內任何已知的不符。」
林溯沒有立刻回應，他伸出覆蓋著暗金龍鱗紋路的手甲，緩緩探入身前一團流動的銀霧中。
沒有虛擬粒子接觸模擬的光效，霧氣只是自然地繞過手甲邊緣，留下一層極細微的、冰涼濕潤的觸感。
更關鍵的是，他主動收斂了龍象武裝對周身氣血的封閉，引導霧氣接觸皮膚。
嗡——！
一股清涼、卻又帶著奇異「活性」的氣息，順著皮膚毛孔滲入，自然而然地被奔流的氣血裹挾、同化，雖然量極少，卻讓氣血的運轉似乎順暢了那麼一絲絲。
這種感覺，與吸收經過機甲轉化的靈能截然不同，更直接，更……親和。
「這霧氣……可以直接被身體吸收，效果很特殊。」林溯沉聲道，印證了最壞的猜想。
就在此時，所有參賽者手腕上的參賽手環，同時劇烈震動，投射出的光幕被強制切換。
一條來自「聯盟賽事緊急管理中心」的紅色通告，以最醒目的方式彈出。
其上詳細告訴了所有的參賽小組，這次選拔賽並非虛擬秘境，積分選拔取消。大家都要在這裡生存三天的時間，直到秘境穩定，聯盟派人進入才可。
通告如同冰水，澆滅了所有參賽者心中最後一絲「這是特殊比賽環節」的僥倖。
真實秘境！72小時！未知生物！高能威脅！
恐慌如同瘟疫，瞬間通過尚未中斷的公共通訊頻道，在散布於茫茫林海、銀霧深處的所有隊伍中蔓延開來。
不僅僅只是蓉城的小組，整個第十三都市鏈在秘境內的小組基本上是所有高中的天才。
整整接近兩萬多隻隊伍。
驚叫、質問、混亂的指令聲充斥頻道。
「真的假的？我們……我們穿越了？！」
「靈氣？那是什麼？吸收了對身體有沒有害？」
「七十二小時！吃的喝的怎麼辦？機甲能源撐得住嗎？」
「高能生命反應是什麼東西？怪獸嗎？！」
然而，也有少數隊伍，在短暫的震驚後，迅速被通告中另一條信息點燃了不同的情緒，「秘境資源不明……可酌情探索、收集。」
一處潮濕的洞穴旁，來自另一座城市的強隊隊長，捏碎了一隻剛剛擊殺的、能夠噴射酸液的四足怪蟲的腦袋，從它顱骨內摳出一塊不規則、但散發著精純能量波動的淡藍色晶體。
他感受著晶體入手後，體內靈能核心傳來的明顯渴望，眼中閃過一絲狂喜：「靈能結晶？
純度這麼高……這地方，是危險，也是寶庫！」
類似的情景在秘境各處隱約發生。恐懼與貪婪，生存與機遇，在這突如其來的真實試煉中，開始複雜地交織。
林溯小隊所在湖邊。
三人快速交換了眼神。
「看來，選拔賽提前結束了，現在是生存挑戰。」趙戰壓下心中的害怕，操控機甲握緊了武器。
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濃霧瀰漫的湖面和林地，「抱團取暖……說得容易，這鬼地方這麼大，怎麼找其他人？」
「優先建立防禦據點，獲取可持續資源，偵測周邊威脅等級。」
洛無音已經迅速進入狀態，「暗星」的引力場以更節能的模式展開，專注於探測近距離的地面震動和能量擾動。
當前首要威脅，應是本土生物以及……其他可能陷入恐慌、不擇手段的隊伍。」
她的話點出了一個殘酷的事實：聯盟通告停止了「比賽」，但無法瞬間消除這麼多年輕人之間潛在的競爭與衝突本能。
在生存壓力和未知資源誘惑下，昔日的同學、同城夥伴，也可能變成需要警惕的對象。
林溯點了點頭，他感受著體內道果對周圍「靈氣」越來越清晰的親和與吸引，一個大膽的念頭逐漸成型。
這霧氣，或者說「靈氣」，對他的古武修為似乎大有裨益。
而通告中提到的「資源」和「高能生命」，也許不僅僅是威脅……
「按照無音說的做。」林溯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們先以這個湖邊區域作為臨時據點，偵查清楚方圓一公里內的情況。
收集一切可能的水源、食物信息，以及……注意尋找特殊的能量聚集點，或者礦物、植物。」
他抬頭，望向霧氣深處那隱約傳來的、不同於風聲獸吼的、某種低沉而規律的「嗡鳴」聲方向那是手環顯示的「高能生命反應」大致區域之一。
「另外，」林溯補充道，目光銳利，「留意其他小隊信號。
如果遇到，保持距離，先觀察意圖。
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嘗試有限接觸。」
確認了生存方針後，林溯小隊開始以湖邊據點為中心，進行謹慎的扇形搜索。
淡銀色的靈氣之霧只有在這個湖水邊顯得格外濃郁，離開之後則是越來越淡薄，直至不可用肉眼看到。
搜索進行到第二小時，在一處被巨大蕨類植物和扭曲藤蔓半掩的山坳邊緣，洛無音的引力感知捕捉到了不尋常的「空洞」反饋並非地下洞穴，而是某種結構規整的「缺失感」。
撥開層層垂落的、掛著露珠的藤蔓，眼前景象讓三人同時一怔。
那是一段殘破的石牆。
石料呈青灰色，表面布滿風雨侵蝕的痕跡和厚厚的苔蘚，但依然能看出人工鑿刻的方正輪廓。
石牆延伸向霧氣深處，斷裂處犬牙交錯。
牆根下，散落著一些同樣材質的碎石塊，其中幾塊上，隱約能看到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紋路或文字片段。
「人為痕跡……而且年代極其久遠。」趙戰蹲下，用機械手指拂去一塊碎石表面的濕滑苔蘚。
露出下面更清晰的鑿刻線條，「這工藝，不像是星海初期的風格，更古老……像是歷史課本里，古文明早期的東西？但怎麼會出現在這種秘境裡？」
林溯走上前，指尖輕輕觸碰冰涼的石牆。並非通過機甲傳感器，而是直接以包裹著手甲的指尖去感受。
石質堅硬冰冷，歲月的厚重感透過金屬傳遞而來。更奇異的是，當他嘗試將一絲微不可查的氣血之力注入石牆時，牆體內部似乎有極其微弱、幾乎消散的「迴響」。
仿佛沉睡的餘燼被火星驚擾，泛起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溫熱，旋即徹底寂滅。
「這裡有殘留的……某種『場』，」林溯收回手，沉吟道，「但非常微弱，幾乎散了。」
這發現讓小隊更加警惕。未知的秘境中出現了明顯的人造遺蹟，說明這裡並非純粹的蠻荒之地，可能隱藏著更複雜的過往。
就在他們仔細探查這段殘牆，試圖找到更多線索時，側前方的濃霧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但刻意壓低的機甲推進器嗡鳴，以及物體快速掠過灌木的窸窣聲。
「有隊伍靠近！能量讀數……三人，其中一台靈能反應突出，類型……疑似量子序列波動！」
洛無音瞬間預警，「暗星」機甲表面幽光內斂，進入半隱匿狀態，引力場收縮，專注於干擾敵方探測和準備控制。
林溯和趙戰也立刻進入戰鬥姿態，龍象武裝暗金光澤沉凝，「烈風III型」掌心靈能火焰蓄而不發，三人依託殘牆和巨蕨，形成簡單的防禦陣型。
霧氣翻湧，三道機甲身影破霧而出，為首一台機甲線條流暢，表面覆蓋著深藍色、帶有細微量子躍遷光痕的裝甲，正是典型的量子序列機甲初期形態。
機甲手持一柄修長的、似乎由純粹能量構成輪廓的振盪刃，動作迅捷而戒備。
然而，當那台量子機甲的面甲轉向林溯這邊，透過霧氣看清那獨特的暗金龍象武裝時，動作明顯頓了一下。
隨即，一個有些驚訝、但並無敵意的年輕男聲透過外部揚聲器傳出，帶著一絲不確定：
「……林溯？」
林溯目光微凝，這個聲音有些耳熟。
量子機甲的面甲向上滑動收起，露出一張英俊中帶著銳氣的少年臉龐，眉頭微挑，眼神中帶著驚訝和一絲如釋重負。
正是曾在江城古武大賽中，被林溯以絕對力量擊敗的對手——雷昊。
「真是你！」雷昊看清林溯面容，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搖了搖頭，隨即對自己身後兩名仍保持高度戒備的隊友揮了揮手，「解除戰鬥狀態，是自己人。」
他那兩名隊友，一人駕駛著重裝突擊型，一人是偵察型，聞言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降低了武器能量輸出，面甲也相繼打開，露出兩張同樣年輕但帶著疲憊和緊張的臉。
雷昊率先將機甲收納起，只保留基礎防護服。
他走上前幾步，目光掃過林溯身邊的洛無音和趙戰，尤其在洛無音那明顯不凡的「暗星」機甲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對林溯抱了抱拳：
「林兄，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江城一別，聽說你不僅拿了冠軍，還被蒼梧武大特招，恭喜。」
他的態度坦蕩，語氣中帶著真誠的敬佩，並無絲毫當初敗北的芥蒂，「這兩位是？」
「洛無音，趙戰，我的隊友。」林溯也收斂了龍象武裝的大部分威壓，點頭回應，「雷昊，海城崇明高中。」他簡單介紹了雙方。
「原來是洛學姐，久仰。」顯然對方學校也洛無音的資料，客氣地點頭致意，又對趙戰笑了笑。他看起來比在江城時沉穩了一些，但眉宇間的銳氣依舊。
「你們也收到了聯盟通告？」趙戰直接問道。
「收到了，所以才急著找地方固守，順便探查周圍。」雷昊苦笑一下，指了指身後的霧氣，「結果探查沒多遠，就發現了些……更讓人頭疼的東西。」
他神色變得嚴肅起來，看向林溯：「林兄，你們在這附近，有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建築？
不是這種殘牆斷壁，是相對完整的，風格很古老的建築？」
林溯心中一動，與洛無音對視一眼，搖了搖頭：「只發現了這段殘牆。你說的完整建築在哪裡？有什麼特別？」
雷昊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心有餘悸：「離這裡大概三四公里，在一片林間空地的中央。
那建築……很難形容，有點像古寺廟，又有點像觀星台，風格絕對是星海時代之前，甚至可能是更早』的東西。」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們三個一開始試著進去查探。
但那地方……邪門得很。一旦進入建築範圍，機甲會受到壓制，運轉滯澀。感覺像是……那建築排斥『過於複雜』的機械造物。」
「但我們發現，如果脫離機甲，僅憑蛻凡後的身體和靈能核心的能力，受到的壓制就消失了。」雷昊的一名隊友補充道，臉上還帶著後怕。
「然後我們遇到了一個『人』。」雷昊的語氣變得極其凝重，「或者說，是類似人的『虛影』。
穿著非常古老的服飾，看不清面目，就在那建築里遊蕩。我們一靠近，它就主動攻擊。」
「它很強？」趙戰問。
「單看能量層級，和我們差不多，甚至招式也有些類似我們掌握的靈能戰技基礎。」
雷昊搖頭，臉上露出困惑和挫敗，「但就是打不過！它的動作很像古武的招式。我們三個聯手，還是落敗，和你當初打我的時候很像。」
說完還帶著一絲怨念的瞄了眼林溯。
「然後我試著用機甲的『鎧化』形態，想提升力量速戰速決。」雷昊的臉色有些發白，「結果……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虛影，在我鎧化的瞬間，它們身上也亮起了類似靈能核心的光芒，然後……它施展出了和我鎧化後增幅版類似的招數！威力、速度、能量強度，全都暴漲！」
「僅僅三招，」雷昊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們三個的鎧化就被打碎了，機甲受損，人也受了震盪。要不是我們見機得快，立刻退出了建築範圍，恐怕……」
他看向林溯，眼神複雜：「林兄，我覺得那地方……不像是遺蹟，更像是一個……試煉場。
一個專門能模仿並超越挑戰者手段的試煉場。而且，它似乎對純粹的『機械力量』很不友好，不過不是沒有好處。
那個虛影在我們退出時，還給了我們幾塊靈能結晶，好像是獎勵一般。」
林溯聽完，沉默片刻。殘牆，完整古建築，也擁有類似鎧化能力的古老虛影……這一切，這怎麼那麼像是自己的內境地的特徵呢？
「那建築中央，有什麼特別嗎？」洛無音忽然問道。
雷昊想了想：「我們沒深入，但遠遠看到建築最裡面，似乎有一個石台，上面好像放著什麼東西，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里，看不清具體。
但我們被虛影逼退時，感覺那石台里好像有著許多的類似靈能核心的東西，還有一本古經。」
機緣？還是更大的危險？
林溯看向雷昊：「你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先找個安全地方恢復，再從長計議。」雷昊很務實，「那地方太邪門，我們現在狀態不好，不敢再闖。
林兄，你們呢？要不要一起行動？這鬼地方，人多些總歸安全。」
林溯沒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掃過殘牆，又望向雷昊所說的古建築方向。
體內龍象道果對周圍靈氣的親和感越來越清晰，而雷昊描述的、排斥存粹的機甲卻的古建築，讓他心中隱隱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這個突然出現的「靈氣秘境」，這些古老的人造痕跡和試煉場般的建築……或許，對於他這樣走上古武破限之路的人而言，危險之中，真的隱藏著難以想像的機緣。
「可以暫時聯合。」林溯最終點頭，「我們先在附近建立更穩固的營地，交換情報，恢復狀態。之後……或許可以去你說的那個建築外圍再看看。」
雷昊聞言，明顯鬆了口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