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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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一早,告示就張貼在了周家院門口。

  不少路過的人,都會駐足觀看。

  雖說大部分人識字不多,可十個裡面,總歸會有那麼幾個人識字。

  外加江小歲還特意讓識字多的人,站在那裡為人講解,因而這事沒多久,基本上就傳開了。

  從下面的流民,到中層起初跟隨的李家村村民,都已知道了當下義軍中領頭人的各自身份與所掌管事務。

  也就是說,從今往後,相應的事務,他們只需向相應的人稟報即可。

  知曉這些的眾人,有人感嘆義軍越來越邁向正軌,有人卻有些心生不滿,認為他們也有出過力,為什麼卻沒什麼身份的變化。

  底下人的各種複雜心思,江小歲自然暫時沒空去聽與打理。

  成了這總政大人,她每日都需要處理大量事務。

  比如分周家田地之事。

  原本這些田被分出去之後,後續如何打理,以及種子、農具,乃至分到田地的人家的吃喝住房等,都是李弘全權負責。

  可當下卻有大部分事務要經過江小歲的手,經由她審批,而後過渡給崔碩,由崔碩交代下去。

  這樣做,雖然增加了中間環節,拖慢了些進度,但好處卻是能大大杜絕一些紛爭,以及因誰的地分得多了、誰的糧食多了而引發的各類小事。

  如此,忙碌了一天之後,周家宅邸之內的喜氣也越來越濃重。

  江小歲推開屋門,就發現各處都有忙碌的人在張貼紅紙。

  就連後廚方向,也不斷飄來陣陣香味。

  而就在江小歲深吸空氣中飄來的香氣時,李成安在人的攙扶之下,從院外走了進來。

  「這是在嗅什麼呢?」

  聽到聲音,江小歲睜開眼,看了過去。

  「成爺,你怎麼來了?」

  她連忙走了過去。

  「你這傷不是還沒好嗎?怎麼這麼快就下床了?」

  李成安擺了擺手道:「無礙,今日李鶴大婚,我作為其兄,如何能不在場?且我來找你,也是打算讓你與我一併前去,畢竟論身份來說,你而今也算是他嫂子。」

  聞言,江小歲想要推辭,可李成安似是早知她會如何說了一般,跟著又補充道:「縱然你不考慮他,也該考慮考慮你而今的身份,畢竟總政大人您這往後可免不了與大家打交道不是?」

  無奈之下,江小歲只得妥協。

  「好吧。」

  ....

  婚禮天擦黑的時候就開始舉行了。

  並沒有什麼盛大而隆重的場面。

  農戶家的婚禮向來都是大傢伙齊聚一趟,擺上桌碗飯菜,然後一起熱鬧熱鬧。

  而江小歲等人,作為男方親屬,自然也是在場的。

  雖不是坐在首席,但也算是目睹了整個過程。

  今天是她見到李鶴笑的最多的一次,也是笑的最為燦爛的時候。

  先前種種,無論是何時何地的笑,怕是都難以比擬他今天的笑容。

  尤其是在眾人的吆喝「送入洞房」時,最為燦爛。

  紅燭帳暖,江小歲坐在桌前,看著內院,滿是酒氣與熱火朝天的划拳場面,也欣慰一笑,拿起桌上的碗,喝了一口。

  古代的酒算不上什麼度數高的酒,不過周家地窖內卻藏著不少陳釀,故而也不算難喝。

  奈何她這身體終歸年幼,不過三碗而已,就已經有些暈乎。

  一旁因傷勢,只能在屁股下面墊著軟墊的李成安見此,便規勸道:「少喝些,免得傷了身子。」

  江小歲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托著下巴,舉著手裡的碗,湊了過去,憨笑道:「難得開心的日子,成爺你還這般掃興幹嘛,要不要也喝些?」

  說著,她就將手裡的碗遞了過去。

  李成安搖了搖頭:「我有傷在身,不易多喝。」

  「切,我看你現在還能活蹦亂跳的,都已經能坐下了,怎麼還不能喝酒了?」

  見她醉醺醺的,說話也有些囫圇吞棗,李成安便心知,她這是喝多了。

  「那我就喝一些吧。」


  接過酒碗,李成安大口大口灌了下去。

  而江小歲臉上原來有些不滿的神色,這才轉了笑。

  「這才對嘛!」

  她伸手拍了下對方的後腰,使得其身子顫了下。

  「大丈夫就該,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有志當施為。」

  說著,她還打了個嗝。

  「成爺,」

  她眼神逐漸有些迷離,人也開始一點點趴在桌子上。

  「怎麼了?」

  李成安放下酒碗,側頭。

  江小歲緩緩伸出小手,指了指他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頭:「以後,你主外,我主內,你用刀劍,我用頭腦,咱們一定要推翻天下,給天下的百姓,一個新的天.....地...。」

  話還沒說完,她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看著桌上的小人,眼皮緊閉,輕吐著酒氣,李成安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即將落入她口中的髮絲。

  「難得喜慶之日,卻還在想著這些,大抵這正是我喜你之處吧。」

  自打他被革除驛站的活之後,眼前的人,總是三天兩頭冒出驚天之言。

  那些言論無論是當時,還是現在,他依舊覺著過於違背常理。

  但....,也恰恰是這點,牢牢吸引著他。

  他從來沒見過有哪個小姑娘會如此,更沒想到過哪個小姑娘不為錢財,不為名利,僅為百姓而願冒著掉頭的風險,鼓動眾人造反。

  縱然是當下有了周家那麼多的金銀,乃至知縣給出的活路,她也恪守理念,未曾絲毫鬆動。

  他想,如果沒有江小歲曾經的那些話,僅僅只是他被逼的造反起事,到了而今這一步,極大可能會因錢財,亦或某些條件,而有所動搖吧?

  「不忠朝廷,不忠旁人,只忠百姓?」

  李成安緩緩站起身,輕笑了下,並逐漸俯下身子,在她臉側輕啄了一下。

  「放心,縱然粉身碎骨,我李成安也定助你實現。」

  ....

  翌日,江小歲醒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躺在屋內,就連衣服也已經被人換了。

  她緩緩起身,揉了揉太陽穴:「嘶,我這是被送回來的?」

  心下疑惑間,房門也被打開了。

  進來的是小吉娘。

  而她身邊則跟著江禾與小吉。

  這段時日以來,江禾算是徹底歸小吉娘養著了。

  而他對此,顯然也沒有反感之色。

  「娃子,你醒了?」

  小吉娘邊說,邊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過來。

  「李統帥特意吩咐,讓我給你燒些醒酒的熱湯,好緩解頭痛。」

  「李成安吩咐的?」

  江小歲接過湯,喝了一口。

  小吉娘含笑點了點頭:「是呀,要不說你們是夫妻呢,前個晚上你讓我給他做夜宵,這今日早上,又是他讓我給你送熱湯,呵呵,你們呀。」

  江小歲抬頭看了小吉娘一眼,想要反駁,但又覺著反駁也毫無意義,反而會讓對方覺著自己這是嘴硬,便也乾脆默認了去。

  等喝完了熱湯,將碗交給對方之後,她又讓其離開之後,幫忙把李鶴叫過來,這才開始下床換衣。

  而等江小歲衣服換好之後,李鶴也敲響了門。

  「進吧。」

  吱呀,門被推開了。

  李鶴步子邁的很大,只是一兩步的功夫,就來到了江小歲面前。

  而江小歲則對著鏡子約莫整理了下頭髮,這才回頭看向對方:「恭喜啊,新婚。」

  李鶴因她這話,嘴角裂的更開了些。

  「嘿嘿,多謝了,不過小豆芽你喊我過來啥事?」

  聞言,江小歲這才緩緩站起身,來到他的身後,把門給關了起來。

  而後,她轉過了身道:「我知道,你成婚不久,今天也本該是你享受的時候,理應來說不該喊你來的,且還是一大早。」

  「嗐,小豆芽你說啥呢?咱們這一伙人,現在做的都是掉腦袋的活,要是貪圖享受,不顧眼前,那豈不是等死?」


  聽他能有這番覺悟,江小歲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你比以前變了很多。」

  被她這麼一夸,李鶴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這不多虧我家婆娘嘛,畢竟她有了身子,我這麼下去,也始終不是個辦法。」

  「能這麼想是好的。」

  江小歲肯定地點頭,而後來到屋內的桌案前。

  「你也坐吧,有些話,我得跟你細說一番。」

  李鶴聞言,便走了過去,坐在了她的一側。

  江小歲隨之開口道:「首先,你也應該知道,當下我是咱們義軍之中的總政,沒錯吧?」

  「自然知道。」

  「那好,」江小歲輕咳了一聲,肅容漸顯:「那你也還記得,我們起義之初的目的吧?」

  「這還能不知道?等貴賤,均貧富,剷除豪強,天下田,天下共耕種。」

  「既然你知道,那李鶴,你應該也明白,我們往後的人,只會越來越多,起初這套做法於我們而言,是沒什麼大的問題的。」

  「但是,隨著人數越來越多,底下的人也好,又或者是中途進來的人也罷,無論他們是學識淵博,亦或是底層士卒。」

  「這些人進來之後,總歸有一天會因為功勞,而逐漸晉升,乃至可能會被分發不少錢糧。」

  江小歲所言,李鶴是能聽明白的。

  賞罰分明,有罰,自然要有賞。

  不可能說,誰有功,卻不賞,每個人的道德水平參差不齊,並不能完全按照他們當下的思維去要求所有人。

  李鶴混跡市井多年,滑頭的很,如何會不明白這點?

  「所以,小豆芽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成爺現今早早的就將權力交給了我,而我,自然不能辜負這份權力,我們得預防這些事情的發生,杜絕那些人將來可能禍害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

  說罷,江小歲起身,來到屋內的一排書櫃前,並在上面取下一本書,將其打開,從裡面取出了幾張紙。

  她拿著紙,重新返回了李鶴面前,放在桌上道:「這是我昨日擬出來的,上面詳細寫了總政之下的監管之制。」

  「雖然看著有些複雜,其實也簡單,總而言之呢,這上面寫的是監管人員每日做的事情。」

  說罷,江小歲就指著上面的第一行條例:「你看,這第一項,就是須得讓上面也好,下面的人也好,都銘記我們的綱紀,得讓他們明確於心,知曉我們的目的,他們是為誰而戰。」

  李鶴點了點頭:「明白了,就是類似於,演說先生一般,每七日考察大家對綱紀的明悟是吧?」

  「嗯,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不過實際情況,應該會更複雜,我給你舉個例子。」

  江小歲拿起桌上的一支筆,放在一側:「你看,假如這毛筆是你監察時面對的人,而這個人,此時向你提出了疑問,如,等貴賤,其具體意義是什麼,如何貴賤,李鶴,你會如何說?」

  李鶴撓了撓頭:「如何說?就告訴他們,我們要的是人人均等,無論是豪強大戶,亦或高官貴人,與咱們庶民同樣。」

  「可以這麼與他們說。」

  江小歲點頭,並未反駁。

  可緊接著她又道:「可若這個人,有些學識,他想要知道更詳細的解釋,你又如何回答?」

  這下,李鶴就有些不太明白了。

  「小豆芽你直說吧,我琢磨不明白。」

  江小歲也未有弄虛的,直截了當的道:「很簡單,你可結合實際,亦或成立一個訴苦之會,讓其餘人參與進來。」

  說著,她又拿起其他毛筆,堆放在那根毛筆的周遭。

  「你可讓那些曾遭受過欺壓、苦難,亦或吃不飽飯的人,參與進來,讓他們訴說自己的經歷,讓他們把曾被豪強、大戶、官紳欺壓的經歷,全部都說出來。」

  「而當這些人把這事情說出來之後,屆時,那個向你提問之人,只要不傻,他就會明白,何為等貴賤!」

  李鶴恍然大悟,激動地拍了下桌子:「哦!我明白了,就是說,與其跟他大道理白扯,倒不如讓他傾耳傾聽,切身感受大傢伙的疾苦,讓他深刻明白,這綱紀的等貴賤,就是要消除這種差異!」

  「對!」

  江小歲小嘴一裂,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江小歲就喜歡李鶴這份通透。

  他為人滑頭,滿是市井之氣。

  可也恰恰是這份市井之氣,讓他更容易理解自己所說的一些話,且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也更容易上手!

  甚至可能要比崔碩還要合適。

  畢竟底層人,最容易理解底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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