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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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丟在地上的筆墨紙硯,錢穀思量再三,最終目光看向身旁一直瑟縮地拽著他衣袖的柳環。

  「唉,好吧,你贏了,我寫。」

  「明智的選擇哦~。」

  隨後沒多久,錢穀就開始在大牢內書寫。

  等他寫完,江小歲還拿過來特意仔細看了看,看他有沒有藏什麼貓膩。

  在確認一切無誤之後,她這才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好。

  「你很識時務,不過今天太晚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們換地方的事情,明日我會報上去,屆時再給你們換地方。」

  說完,江小歲就笑著轉身與猴子離開了。

  等人一走,錢穀這才長長出了一大口氣,整個人宛如泄氣了一般,靠在發霉的牆壁上。

  「唉,真沒想到會落到這個下場。」

  一旁的柳環聞言,擠了過來,伸手握住他的手。

  「夫君.....。」

  錢穀側眸看去,無奈的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腦袋:「抱歉,讓你跟著也受苦了。」

  柳環搖了搖頭:「夫君我沒事,只是......。」

  「只是什麼?」

  錢穀好奇的看著她。

  柳環猶豫了良久,還是道:「只是為什麼江小妹妹一定要你寫一封平安信給知縣?」

  「這個,我該怎麼給你解釋呢?」

  錢穀揉了揉眉心。

  說實話,他不大想柳環參與到這些事情當中。

  正所謂,有的事情知道的越多,死的也越快,也越容易被拖下水。

  見錢穀半晌沒有解釋,柳環猛地拍了下手,似自我頓悟了一般地說:「哦!我知道了!是因為夫君你與知縣有利益勾結!你是被派來的,你說的話更有可信度!能騙人!」

  面對柳環這天真,且直白的發言,錢穀嘴角忍不住一抽:「你這麼說,雖然無大錯....但....。」

  柳環歪了歪頭:「難道不止是利益勾結?」

  錢穀滿頭黑線,無奈地說:「呃....的確是利益勾結,也的確如你所說,我給知縣去的信,能讓知縣相信這裡暫時平安無事。」

  「可....既然如此,江小妹妹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柳環十分不解。

  「按理來說,夫君你與知縣利益勾結,他們不應該討好你嗎?為何反而要囚禁你?是想要造反?」

  「可如果是造反的話,這風險很大,於情於理,都說不通哇!」

  此時別說柳環了,哪怕是錢穀,也有些想不通。

  他實在是琢磨不明白,這群人到底是抽哪門子瘋。

  明明大好的前程,就擺在眼前。

  縱然往後可能幹的都是髒活累活,拿的也少。

  可無論怎麼說,也絕對是要比他們種地要好的多的多。

  就算比不上,那也必然是比造反要來的強。

  造反是什麼?

  那可是會連誅親朋!

  而他們這種情況,就算一個村子的人,全部被屠戮殆盡,那也不為過。

  所以錢穀實在是想不通,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難不成,他們真認為自己能造反成功嗎?

  大晉而今搖搖欲墜,可受死的駱駝比馬大。

  一個縣城就算不能將他們如何,可朝廷的人,都還活生生的在那裡!

  另一邊,江小歲將書信交給猴子,讓他交給李成安之後,又叮囑對方明日給大牢內的兩個人換個屋子,她就徑直地朝著自己的屋子走去。

  天色雖然有些晚了,快到了吃晚食的時候,但她卻還有許多活要做。

  如今李成安徹底立了權,分了工,她必須得抓緊把告示擬出來,好叫大家都知道這事。

  回到屋內,弄來了筆紙之後,江小歲坐在桌前,一時間突然愣在了原地。

  「這....這古代的告示張貼,都是怎麼寫的啊?」

  她雖然認識字,也會寫,可要怎麼寫,能讓眾人看得懂,也通俗易懂,她卻有些不知如何下手了。


  而且既然要走正規些的路子,那寫,自然也是要寫得不至於那麼粗俗。

  「對了,崔先生肯定知道怎麼寫。」

  放下筆,江小歲起身對著屋外喊道:「去傳喚崔先生,就說我找他。」

  崔碩的速度很快,收到消息沒多久,就趕至了江小歲的屋門口。

  他敲了敲門:「丫頭。」

  江小歲打開門,看見了一瘸一拐的走進來的崔碩,連忙扶他。

  「崔先生,我扶你。」

  崔碩樂呵呵的笑著,沒有抵抗:「你找我,是打算弄告示這事吧?」

  江小歲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嗯。」

  「呵呵,我早就猜到了,來,你坐,我與你說,你來寫,寫上幾次,這往後就有經驗了。」

  江小歲點頭,跟著來到桌案前,坐下。

  而後,在崔碩的指導與講述下,一行行字,開始落下。

  為明職守、定規制,以彰共舉大義、上下同心之志,自即日起,立定我義軍官署執掌,俾眾周知。

  其一,統帥:李成安。

  總執軍機,統轄全營。

  凡征伐攻守、調兵遣將、一應軍務,皆由統帥決斷號令。

  此外,為秉持公道,表率全軍。

  皆嚴守等貴賤,均貧富之綱紀,以身作則,上下同例。

  而在這行字下,經過崔碩的指導,江小歲又添了一行小字:李上位為咱義軍總頭領,行軍打仗、大夥行動皆聽其號令。

  軍紀面前,雖統帥亦與士卒同例,日前自罰之事可見其公心。

  其二,總政:江小歲。

  總理內外庶務,撫眾安民。

  民籍、田土、倉儲、工造、訟裁等一應政務民生,皆歸總攬處置。

  外司監察巡檢,肅正綱紀。

  設監察之制,依我軍規綱紀,稽查上下言行功過,七日一巡檢。

  凡入役、晉職者,皆須宣誓受察,以保根基純淨。

  同樣下方注有小字解釋。

  最後就是趙子云,還有後勤總管兼副總政的崔碩之事。

  等這些寫完,最後的下方,又根據崔碩所說,江小歲又寫道:

  曉諭各營,自此昭頒行,各依職分,恪盡職守,不得僭越推諉。

  凡有公事,依此新制稟報辦理。

  我等舉義,本為滌盪污濁,共創新天。

  官職雖設,非為尊卑,實為公務。

  望全體弟兄,同心同德,謹守規紀,共赴大義!

  前後林林總總,寫了滿滿一大張,江小歲手都寫酸了,天也擦黑,這才算是寫完。

  「這東西,有夠累人的。」

  江小歲口中是這麼說著,但臉上卻洋溢著滿意的笑,不斷審視正在風乾墨跡的紙張。

  「崔先生,您看寫的如何?」

  崔碩看著紙張點著頭:「寫的不錯,就是字還需得練。」

  江小歲頗感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日後我定勤加多練。」

  然而,她話音一落,卻發現崔碩臉上並沒有什麼笑,甚至有些愁容滿面。

  見此,江小歲直言就問:「崔先生,你為何這副表情?」

  崔碩捻了捻鬍子,深深嘆了口氣:「既然你開口問了,那我也不瞞你說,總歸當下你總管的是政務。」

  「你也知曉,而今後勤統管之事,皆由我負責,對吧?」

  江小歲點頭:「知道,怎麼了?」

  崔碩沉著臉,緩緩道:「方才我在後院查帳,約莫翻看算了一算,你猜我們當下還有多少家底?」

  江小歲蹙了眉:「多少?」

  「除去買馬匹、送給知縣的銀兩,包括我們近些時日採購糧食的錢銀,攏共就僅有不到一千兩。」

  「這一千兩,看似很多,但實則根本沒有多少。」

  「丫頭你也知道,投奔我們的流民雖都有了妥善安置,分了田,可他們想要恢復生產,卻是需要一定時間。」


  「而在這之前,多數人須得我們供給生活,除開這些之外,我們自身也需要吃喝用度,更別提我們還有馬匹需要養,這也是一筆開銷。」

  「另外,士卒訓練皆比尋常人消耗大,也得保證他們吃的足夠多,足夠飽。」

  說到這裡,崔碩頭疼地揉了揉眉心,跛著腳,來到桌案一側的椅子上,緩緩坐下。

  「短期之內,或許是夠用的,畢竟周家還是有不少糧食。」

  聽到這裡,江小歲就有些不解了。

  按照對方的話來說,短期之內是沒有糧食之憂。

  而他們只需要半個多月,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準備充分。

  心中想著,江小歲也直接開口問:「那先生的擔憂是什麼?」

  「唉....,我在擔憂發餉銀的事情,剩下的錢銀也須得換成糧食才行,如此才能足夠我們支撐。」

  「這麼說,你可能不大明白,這樣吧,我給你算一筆帳。」

  「而今我們這些人凡是做士卒的,除去吃喝外,我們一旦設立官職,必然要給他們發餉銀,哪怕他們都僅僅只是為了吃喝,我們卻不能僅僅只是給他們吃喝。」

  「可一旦發了餉銀,那剩下的錢,想要換成糧食,怕是沒有多少,隨著我們人數逐漸增加,怕是對之後攻打縣城,是個大礙!」

  江小歲聞言,閉了閉眼,陷入沉思。

  對於跟著他們的人而言,既然跟著了,那就不能虧待他們。

  更不能讓他們看著上面的人,有官職,餉銀拿,而自己卻只是有糧吃。

  無他,因為當下,尤其是一些新入伙的人,覺悟還不夠。

  且縱然覺悟足夠,也不可能分毫不發。

  「所以先生你的意思是,我們如果發餉銀,那用來買糧食的錢,就不夠了是嗎?」

  崔碩應聲答道:「沒錯,銀子一旦發下去,對我們而言,能買來的糧食,怕根本剩不多少。」

  聞言,江小歲皺了皺眉,摸索著下巴,手指輕叩桌面。

  「那就不買糧!」

  「什麼?」

  崔碩錯愕。

  「不買糧,我們日後若想要拿下縣城,如何拿?萬一他們屆時堅守,我們陷入攻堅,這糧食來源又如何解決?」

  「丫頭,你知道未雨綢繆這四個字嗎?」

  江小歲不傻,哪裡會不知道?

  她笑了笑道:「我說崔先生,您實在是憂慮的太多了,您是否忘了,他們可不知道我們現在還在繼續謀劃造反?」

  崔碩眼中閃過一道電弧,似乎明白了,可卻還是有些沒完全悟透。

  「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們何必跟他們按套路來?等我們需要進攻縣城的時候,只需提前一段時間,搶一番周邊大戶不就好了?」

  「那王家也好,還是盧家也罷,我不信他們在城外沒有莊子,沒有囤糧食。」

  「等我們這邊搶糧食時,另一邊同步推進,分兵速進。」

  「縱然屆時他們反應過來了,開始防守,致使我們陷入攻堅,可我們也有了足夠的糧食不是?」

  崔碩猛地站起身,拍了下桌子道:「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哈哈哈!如果這般的話,那我們只需顧慮眼下就好,其他的無需擔心就是了!」

  江小歲含笑點頭。

  她深知一個道理,鄰居囤糧我囤槍這個道理。

  此外,她其實還是有一點沒與崔碩說。

  就算他們不設立官職,不發餉銀,拿去全部買糧食,怕也買不到多少。

  王家既然能讓喇唬找他們麻煩,那這背後必然還在謀劃其他的,他們想要買糧食,哪裡會有那麼容易?

  至於知縣?

  這秦知縣雖然貪,卻不是一個蠢豬。

  她們若膽敢向他購置大批糧食,縱然藉口找的再好,也還是會引起懷疑。

  除非錢穀能徹底成為他們的人,過去當內應,說服他。

  否則知縣到時候提出讓錢穀回去一趟,稟明情況,那可就糟了。

  解決了當下後勤銀子的事情後,崔碩也沒過多停留,起身離開了。


  而江小歲則將手裡的告示,交給了外邊的人,讓其明日一早,張貼在宅邸之外,供眾人明示。

  一切忙碌完畢之後,天色也晚了很多。

  江小歲去了後廚,找小吉娘幫忙弄了些晚飯,草草吃了一口,就準備回去休息。

  畢竟明日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李鶴婚事也是在明日舉行。

  不過在返回屋內之前,她卻發現李成安的屋子還亮著燭火。

  『都這個時辰了,又受著傷,怎麼還不休息?』

  心下有些擔憂他的傷勢,江小歲悄悄的摸到窗邊,透過窗戶沒有關緊的縫隙,朝裡面窺去。

  結果這一看,卻發現李成安趴在床上,不知從什麼地方搬來了一大堆書籍,一邊翻看,一邊在一側的放著的紙張上寫寫畫畫。

  而那些書,江小歲也大致看了看,都是一些資治通鑑,亦或春秋,左傳相關之流。

  同樣還有不少王陽明的書。

  雖說這個世界不是她前世所處的世界,可卻也存在王陽明這個人。

  而李成安此時正在研讀這些書。

  看著他讀的有時抓耳撓腮,皺眉不展的樣子,江小歲捂嘴輕笑了兩下。

  而後她起身又重新去了後廚,找了小吉娘,讓她幫忙做些夜宵,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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