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陰差陽錯
第172章 陰差陽錯
等人都走了，周城親自去把門關上：「二妹，坐下慢慢說。」
張毅輝給許英紅倒了杯開水。
許英紅忙站起來，雙手捧了杯子，說：「謝謝輝哥」。
她稍微抿了口水，就把杯子放到一邊，從包里拿出記帳的本子攤開到周城面前。
「周大哥，問題不小。二輕局交給我們的時候，帳面外債是五萬五，但我剛摸了底，罐頭廠欠供貨方的錢總共是八萬多，其中有接近兩萬七是打的白條，壓根沒入帳，也沒結清。」
周城的眉頭擰了下，下意識從桌上的煙盒裡掏了根煙出來。
張毅輝記錄的筆略微停頓了一下，但忍住沒說什麼，又繼續低著頭記錄。
「還有嗎？」周城吸了口煙說。
「另外，工人人數也做了隱瞞，給咱們說是317人，實際是367人，整整多了五十個人。周大哥你看，本來拖欠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一共是25360元，現在直接變成了29360
元，整整多了四千元。」
「這幫孫子。」張毅輝忍無可忍，停下筆來罵道。
周城瞅了他一眼，眯著眼睛繼續吸菸：「二妹，就這些了？」
「嗯。」許英紅大氣都不敢喘，端起杯子喝水。
半晌，周城又問張毅輝：「這兩天你去檢查了設備，都看仔細了嗎？」
「看仔細了。」
張毅輝回答得挺乾脆。
總體來說，設備沒多大問題。
張毅輝說，當初為了安頓待業青年，拼湊起來這個罐頭廠，大部分設備，都是市里國營大廠拉回來的舊貨。
不過，為了能出口創匯，兩條真空封口線和臥式殺菌釜都是好東西。
其他的設備，他也都讓人試開了機，雖然動靜挺大，看著也挺費電，但轉起來還算順溜。
車間裡的老師傅說，只要把鏽清一清，好好洗刷幾遍，再換幾個小零件，生產起來沒問題。
周城邊聽邊點頭。
等張毅輝說完，他把剩下的半截煙摁進菸灰缸里，果斷地說：「要是沒別的事了，你倆都回去罐頭廠盯著，我自己到二輕局去。」
「行。」
「好的，周大哥。」
周城跟他們分開後，先是去郵局給盛海食品工業研究的張興華打了個電話，了解了一些最新消息，然後又去機械廠找陳副廠長，簡單碰了個頭。
對於去二輕局怎麼說，周城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吃了午飯後，他才騎著摩托車到了二輕局。
二輕局的辦公樓依舊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周城停好摩托車，直接上了三樓。
張國棟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他和幾個人說笑的聲音。
周城敲了敲門。
「進來。」
「張局長，我有點急事想單獨跟你談談。」周城不管張國棟還有客人在場，開門見山道。
張國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擺擺手說：「你們倆先回去吧，咱們明天再接著聊。」
等兩人走後，辦公室的門關上，張國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兀自喝著茶。
「說吧，什麼事這麼著急？」
周城也不客氣，直接把許英紅整理的帳本攤在張國棟面前，雙手撐著辦公桌。
「張局長，這帳，咱們得好好算算。」
張國棟湊過去掃了兩眼，皮笑肉不笑道：「小周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合同都簽了，現在又來翻舊帳？」
「你把這叫翻舊帳？」
周城幾乎氣笑了，但他很快就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
張國棟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打太極，東扯西拉，不談正事，等把你逼急了，出了錯，他再揪你的小辮子。
周城當然不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
「當初咱們交接的時候，你說外債五萬五，結果實際是八萬多，人數說好是317人，實際上是367人，足足多了五十個人。張局長，這可不是小數目。」
張國棟臉色變了變。
他沒想到周城這麼不給面子，當面揭他的短，說話都不肯繞圈子。
張國棟想了想，又換上一副無奈的表情：「小周啊，你剛接手廠子，有些歷史遺留問題可能不了解。這些白條，都是劉建國打的，他管理混亂，帳目不清，我們也是剛發現————」
「剛發現？」
周城打斷他，翻開帳本的其中一頁，「這是最早的一張欠條，是去年六月份的，到現在快一年了，局裡作為主管單位，這麼大一筆帳，難道一點都不知道？」
張國棟被噎住了。
他本來就是故意隱瞞，現在如何能回答上來？
沉默了幾秒，他語氣也硬了起來：「周城，你到底想怎麼樣？是不是想撂挑子不幹了？
」
「我沒說不干。」
周城依然很平靜，「但咱們得把帳算清楚。承包協議上寫的是外債五萬五，半年內還清，現在變成八萬多，還款期還是半年，這不是逼著我往火坑裡跳嗎？」
「那你想怎麼樣？」張國棟冷冷地看著他。
「很簡單。」
周城用食指比了個一，「還款期，從半年延長到一年。」
張國棟眉頭緊鎖，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裡盤算著，延長還款期，對局裡倒是沒什麼損失，反正這錢拖一年兩年都是拖。
但要是現在就答應，豈不是顯得局裡理虧？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周城又補了一句：「另外，我還要局裡幫罐頭廠申請一筆技術改造貸款。」
要錢，才是周城的真正目的。
「技改貸款？」
張國棟當即拉下臉道，「小周，你知道技改貸款有多難批嗎？那是要層層上報，經過專家論證的，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是嗎？」
周城笑了笑，試探地說：「我倒是聽說，現在上頭很重視出口創匯企業的技術改造，咱們罐頭廠去年出口創匯38萬美元，應該符合條件吧？」
周城說的確有其事。
這是1984年5月開始討論，10月才通過的《關於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是城市經濟體制改革的綱領性文件。
他其實記不清具體政策，只是模糊記得這兩年有利好，所以先探探口風。
可張國棟這邊卻犯了嘀咕。
難道是周百川給他透露了什麼？
周城見他半信半疑，心裡一動，繼續加碼說：「而且，我琢磨著，這種政策肯定是先到先得。如果咱們二輕局能搶在一輕局前面申報，那可就是全市第一家集體企業技改的樣板，到時候————」
「等等。」
張國棟突然打斷了他，轉身走向檔案櫃。
翻了半天，他抽出一份文件，快速瀏覽起來。
半晌，他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周城：「你小子————消息倒挺靈通。」
張國棟把文件放在桌上，指著某一頁說：「去年12月，上頭確實下了個文件，說是要支持輕工業出口企業搞技改，年初市里開會還傳達過。」
他咳嗽了一聲，掩飾著面色的尷尬。
「但當時以為這是給一輕局那些大廠準備的，就沒往下研究。
周城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他跟張國棟說的不是同一個政策，但陰差陽錯居然給對上了。
等人都走了，周城親自去把門關上：「二妹，坐下慢慢說。」
張毅輝給許英紅倒了杯開水。
許英紅忙站起來，雙手捧了杯子，說：「謝謝輝哥」。
她稍微抿了口水，就把杯子放到一邊，從包里拿出記帳的本子攤開到周城面前。
「周大哥，問題不小。二輕局交給我們的時候，帳面外債是五萬五，但我剛摸了底，罐頭廠欠供貨方的錢總共是八萬多，其中有接近兩萬七是打的白條，壓根沒入帳，也沒結清。」
周城的眉頭擰了下，下意識從桌上的煙盒裡掏了根煙出來。
張毅輝記錄的筆略微停頓了一下，但忍住沒說什麼，又繼續低著頭記錄。
「還有嗎？」周城吸了口煙說。
「另外，工人人數也做了隱瞞，給咱們說是317人，實際是367人，整整多了五十個人。周大哥你看，本來拖欠工人兩個月的工資，一共是25360元，現在直接變成了29360
元，整整多了四千元。」
「這幫孫子。」張毅輝忍無可忍，停下筆來罵道。
周城瞅了他一眼，眯著眼睛繼續吸菸：「二妹，就這些了？」
「嗯。」許英紅大氣都不敢喘，端起杯子喝水。
半晌，周城又問張毅輝：「這兩天你去檢查了設備，都看仔細了嗎？」
「看仔細了。」
張毅輝回答得挺乾脆。
總體來說，設備沒多大問題。
張毅輝說，當初為了安頓待業青年，拼湊起來這個罐頭廠，大部分設備，都是市里國營大廠拉回來的舊貨。
不過，為了能出口創匯，兩條真空封口線和臥式殺菌釜都是好東西。
其他的設備，他也都讓人試開了機，雖然動靜挺大，看著也挺費電，但轉起來還算順溜。
車間裡的老師傅說，只要把鏽清一清，好好洗刷幾遍，再換幾個小零件，生產起來沒問題。
周城邊聽邊點頭。
等張毅輝說完，他把剩下的半截煙摁進菸灰缸里，果斷地說：「要是沒別的事了，你倆都回去罐頭廠盯著，我自己到二輕局去。」
「行。」
「好的，周大哥。」
周城跟他們分開後，先是去郵局給盛海食品工業研究的張興華打了個電話，了解了一些最新消息，然後又去機械廠找陳副廠長，簡單碰了個頭。
對於去二輕局怎麼說，周城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吃了午飯後，他才騎著摩托車到了二輕局。
二輕局的辦公樓依舊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周城停好摩托車，直接上了三樓。
張國棟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他和幾個人說笑的聲音。
周城敲了敲門。
「進來。」
「張局長，我有點急事想單獨跟你談談。」周城不管張國棟還有客人在場，開門見山道。
張國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擺擺手說：「你們倆先回去吧，咱們明天再接著聊。」
等兩人走後，辦公室的門關上，張國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裡，兀自喝著茶。
「說吧，什麼事這麼著急？」
周城也不客氣，直接把許英紅整理的帳本攤在張國棟面前，雙手撐著辦公桌。
「張局長，這帳，咱們得好好算算。」
張國棟湊過去掃了兩眼，皮笑肉不笑道：「小周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合同都簽了，現在又來翻舊帳？」
「你把這叫翻舊帳？」
周城幾乎氣笑了，但他很快就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
張國棟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打太極，東扯西拉，不談正事，等把你逼急了，出了錯，他再揪你的小辮子。
周城當然不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
「當初咱們交接的時候，你說外債五萬五，結果實際是八萬多，人數說好是317人，實際上是367人，足足多了五十個人。張局長，這可不是小數目。」
張國棟臉色變了變。
他沒想到周城這麼不給面子，當面揭他的短，說話都不肯繞圈子。
張國棟想了想，又換上一副無奈的表情：「小周啊，你剛接手廠子，有些歷史遺留問題可能不了解。這些白條，都是劉建國打的，他管理混亂，帳目不清，我們也是剛發現————」
「剛發現？」
周城打斷他，翻開帳本的其中一頁，「這是最早的一張欠條，是去年六月份的，到現在快一年了，局裡作為主管單位，這麼大一筆帳，難道一點都不知道？」
張國棟被噎住了。
他本來就是故意隱瞞，現在如何能回答上來？
沉默了幾秒，他語氣也硬了起來：「周城，你到底想怎麼樣？是不是想撂挑子不幹了？
」
「我沒說不干。」
周城依然很平靜，「但咱們得把帳算清楚。承包協議上寫的是外債五萬五，半年內還清，現在變成八萬多，還款期還是半年，這不是逼著我往火坑裡跳嗎？」
「那你想怎麼樣？」張國棟冷冷地看著他。
「很簡單。」
周城用食指比了個一，「還款期，從半年延長到一年。」
張國棟眉頭緊鎖，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裡盤算著，延長還款期，對局裡倒是沒什麼損失，反正這錢拖一年兩年都是拖。
但要是現在就答應，豈不是顯得局裡理虧？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周城又補了一句：「另外，我還要局裡幫罐頭廠申請一筆技術改造貸款。」
要錢，才是周城的真正目的。
「技改貸款？」
張國棟當即拉下臉道，「小周，你知道技改貸款有多難批嗎？那是要層層上報，經過專家論證的，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
「是嗎？」
周城笑了笑，試探地說：「我倒是聽說，現在上頭很重視出口創匯企業的技術改造，咱們罐頭廠去年出口創匯38萬美元，應該符合條件吧？」
周城說的確有其事。
這是1984年5月開始討論，10月才通過的《關於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定》，是城市經濟體制改革的綱領性文件。
他其實記不清具體政策，只是模糊記得這兩年有利好，所以先探探口風。
可張國棟這邊卻犯了嘀咕。
難道是周百川給他透露了什麼？
周城見他半信半疑，心裡一動，繼續加碼說：「而且，我琢磨著，這種政策肯定是先到先得。如果咱們二輕局能搶在一輕局前面申報，那可就是全市第一家集體企業技改的樣板，到時候————」
「等等。」
張國棟突然打斷了他，轉身走向檔案櫃。
翻了半天，他抽出一份文件，快速瀏覽起來。
半晌，他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周城：「你小子————消息倒挺靈通。」
張國棟把文件放在桌上，指著某一頁說：「去年12月，上頭確實下了個文件，說是要支持輕工業出口企業搞技改，年初市里開會還傳達過。」
他咳嗽了一聲，掩飾著面色的尷尬。
「但當時以為這是給一輕局那些大廠準備的，就沒往下研究。
周城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他跟張國棟說的不是同一個政策，但陰差陽錯居然給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