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軍令狀
第163章 軍令狀
「哦？」聽到周城的話，王廣濤挑了下眉。
張國棟在旁邊問：「青年罐頭廠本來就是個大集體企業，你這個方案，難道有什麼不一樣的？」
周城就笑了下，解釋說：「二位領導，我知道你們擔心的不是我有沒有經營的能力，你們擔心的是，我承包了以後，會不會拿著權力亂來，會不會損害集體利益，最後出了亂子，還得連累二位領導替我擔干係。」
張國棟立馬嚴肅道：「國有資產容不得半點閃失，這不是誰擔干係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張局長提醒的對。」王廣濤說，「小周，你能認識到這一點就好。」
「說說看吧。」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周城這才解釋道：「所以，我提議成立一個承包小組，成員包括，由我，作為經營負責人，另選一人作為生產負責人，還有三名工人代表。我們五個人，共同承包青年罐頭廠。」
「工人代表？」張國棟愣住了。
「對。」周城點頭道，「這樣一來，承包就不是我一個在搞，而是廠里的工人自己在救自己的飯碗，我要是想卷錢跑路，工人代表第一個不答應，我要是想亂開人，生產負責人也會站出來反對。
王廣濤凝視著周城。
這個方案，倒是有些巧妙。
「不過，承包小組五個人，但利潤分配不是平均主義。」
周城進一步展開道。
「我作為經營負責人，承擔主要風險，拿大頭應該很合理吧？我拿超額利潤的70%。生產負責人，拿10%。三名工人代表，主要起監督作用，三個人總共分10%。剩下10%，作為全廠工人的年終獎勵。」
「你說的超額利潤是指？」王廣濤問。
「所謂超額利潤，指的是完成基本任務之後的利潤。也就是說，我必須先保證工人工資按時發放，外債全部還清，出口任務完成，這些都做到了，才能談分紅。」
王廣濤微微點了下頭。
這個分配比例還算合理，既給了周城足夠的激勵，又讓工人有參與感。
關鍵是，有人監督了周城，防止周城把工廠搞亂。
但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監督機制是不錯，但這只是在堵漏，小周，你要知道，青年罐頭廠現在已經病入膏育，經不起折騰了。
我們最擔心的，其實不是你分走多少錢，而是你能不能止住血。萬一你進駐之後，大刀闊斧地搞經營，差旅費，招待費花了一大筆，最後局面卻沒打開，這個虧空誰來補？畢竟，請個廠長也是要有成本的。」
這話雖然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們怕你拿著工廠僅剩的那點救命錢去揮霍，最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雞毛。
周城沒有因為被質疑而感到窘迫，反而露出了一絲意料之中的微笑。
他很清楚，對於王廣濤他們來說，求穩永遠是第一位的。
想要爭取到承包權，就得先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徹底斬斷退路。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他迎著王廣濤審視的目光，語氣平靜道：「為了打消領導的顧慮，我可以承諾，承包期間，我不從工廠拿一分錢工資，也不動用工廠現有的流動資金。我只負責跑市場，談訂單，抓生產。等到年底結算，如果工廠扭虧為盈了，承包小組才按照超額利潤的比例，拿一筆承包獎金。」
「不拿工資？」張國棟瞪大了眼睛。
「是的，二位領導可能也了解，我除了市外辦的工作，還承包著一個車船公司。」周城淡淡說道，「況且，正是因為領導的看重，給我這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所以我更要以身作則，不能讓領導失望了。如果，我能把一個瀕臨倒閉的工廠救活，這份履歷，難道不比工資值錢？」
這話說得真誠，也說得聰明。
張國棟雖然跟王廣濤心思不一樣，可這時候就是想要挑刺，現在也挑不出毛病來。
眼見王廣濤被說動了，周城又緊接著說：「而且，這麼做，性質也完全不一樣了。這不是個體戶承包集體企業，這是骨幹領頭、工人監督的民主承包責任制，是在響應國家號召，探索集體企業改革的新路子。」
說到這裡，周城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意味深長地說道：「王區長，張局長，如果這個模式搞成了，那就是區里樹立的一個改革典型，到時候報上去，這就是咱們二輕系統打破大鍋飯的成功經驗，可比單純救活一個廠子意義大多了。」
王廣濤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周城最後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軟肋。現在的形勢是，上頭天天喊改革，下面卻沒人敢動，如果區里真能出一個自負盈虧，民主管理的改革樣板，那對他的政績自不必多說。
而有了政績在手，池魚也能化龍。
王廣濤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張國棟，語氣看似徵詢，實則已經有了傾向：「老張，二輕局是主管單位，你怎麼看？」
張國棟手裡捧著茶杯，眼神有些閃爍。
說實話，他心裡是有些不舒服的。
一旦實行了承包制，青年罐頭廠雖然名義上還歸二輕局管，但實際上，權力已經讓渡出去，這對他的權威是一種削弱。
但是，張國棟更清楚另一筆帳。
青年罐頭廠現在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如果不儘快找人接這個包袱，不但每個月局裡要貼錢發工資，之前工人鬧事的責任，也遲早要追究。
現在來了個周城，至少能保住局裡的安穩。
再說了，王廣濤都答應了，得罪周百川的屎盆子不能扣在他頭上。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張國棟也很快表態了。
「王區長，既然小周願意立軍令狀，這份決心是值得肯定的，作為主管局，我原則上支持這種大膽的探索。」
說到這裡，他特意又看了一眼周城，眼神裡帶著一絲敲打。
「不過，醜話得說在前頭，承包歸承包，組織的領導不能丟，局裡的監管不能丟，小周，你雖然有了經營權，但要是讓我發現你搞歪門邪道，承包權也是隨時能收回的。」
「張局長，你放心，罐頭廠不會脫離局裡的指導。」周城識趣地給了個台階O
王廣濤又看了一眼那兩份意向書。
「小周，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王區長請說。」
「萬一你失敗了呢？」
「我自願承擔所有經濟損失，淨身出戶，絕不連累二位領導。」周城坦誠地看著王廣濤。
王廣濤也深深地看著周城。
半晌，他開口道：「我同意了。」
「不過，生產負責人和工人代表的人選，得先要定下來。」
「哦？」聽到周城的話，王廣濤挑了下眉。
張國棟在旁邊問：「青年罐頭廠本來就是個大集體企業，你這個方案，難道有什麼不一樣的？」
周城就笑了下，解釋說：「二位領導，我知道你們擔心的不是我有沒有經營的能力，你們擔心的是，我承包了以後，會不會拿著權力亂來，會不會損害集體利益，最後出了亂子，還得連累二位領導替我擔干係。」
張國棟立馬嚴肅道：「國有資產容不得半點閃失，這不是誰擔干係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張局長提醒的對。」王廣濤說，「小周，你能認識到這一點就好。」
「說說看吧。」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周城這才解釋道：「所以，我提議成立一個承包小組，成員包括，由我，作為經營負責人，另選一人作為生產負責人，還有三名工人代表。我們五個人，共同承包青年罐頭廠。」
「工人代表？」張國棟愣住了。
「對。」周城點頭道，「這樣一來，承包就不是我一個在搞，而是廠里的工人自己在救自己的飯碗，我要是想卷錢跑路，工人代表第一個不答應，我要是想亂開人，生產負責人也會站出來反對。
王廣濤凝視著周城。
這個方案，倒是有些巧妙。
「不過，承包小組五個人，但利潤分配不是平均主義。」
周城進一步展開道。
「我作為經營負責人，承擔主要風險，拿大頭應該很合理吧？我拿超額利潤的70%。生產負責人，拿10%。三名工人代表，主要起監督作用，三個人總共分10%。剩下10%，作為全廠工人的年終獎勵。」
「你說的超額利潤是指？」王廣濤問。
「所謂超額利潤，指的是完成基本任務之後的利潤。也就是說，我必須先保證工人工資按時發放，外債全部還清，出口任務完成，這些都做到了，才能談分紅。」
王廣濤微微點了下頭。
這個分配比例還算合理，既給了周城足夠的激勵，又讓工人有參與感。
關鍵是，有人監督了周城，防止周城把工廠搞亂。
但他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了兩下，目光變得銳利起來：「監督機制是不錯，但這只是在堵漏，小周，你要知道，青年罐頭廠現在已經病入膏育，經不起折騰了。
我們最擔心的，其實不是你分走多少錢，而是你能不能止住血。萬一你進駐之後，大刀闊斧地搞經營，差旅費，招待費花了一大筆，最後局面卻沒打開，這個虧空誰來補？畢竟，請個廠長也是要有成本的。」
這話雖然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我們怕你拿著工廠僅剩的那點救命錢去揮霍，最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地雞毛。
周城沒有因為被質疑而感到窘迫，反而露出了一絲意料之中的微笑。
他很清楚，對於王廣濤他們來說，求穩永遠是第一位的。
想要爭取到承包權，就得先把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徹底斬斷退路。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他迎著王廣濤審視的目光，語氣平靜道：「為了打消領導的顧慮，我可以承諾，承包期間，我不從工廠拿一分錢工資，也不動用工廠現有的流動資金。我只負責跑市場，談訂單，抓生產。等到年底結算，如果工廠扭虧為盈了，承包小組才按照超額利潤的比例，拿一筆承包獎金。」
「不拿工資？」張國棟瞪大了眼睛。
「是的，二位領導可能也了解，我除了市外辦的工作，還承包著一個車船公司。」周城淡淡說道，「況且，正是因為領導的看重，給我這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所以我更要以身作則，不能讓領導失望了。如果，我能把一個瀕臨倒閉的工廠救活，這份履歷，難道不比工資值錢？」
這話說得真誠，也說得聰明。
張國棟雖然跟王廣濤心思不一樣，可這時候就是想要挑刺，現在也挑不出毛病來。
眼見王廣濤被說動了，周城又緊接著說：「而且，這麼做，性質也完全不一樣了。這不是個體戶承包集體企業，這是骨幹領頭、工人監督的民主承包責任制，是在響應國家號召，探索集體企業改革的新路子。」
說到這裡，周城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意味深長地說道：「王區長，張局長，如果這個模式搞成了，那就是區里樹立的一個改革典型，到時候報上去，這就是咱們二輕系統打破大鍋飯的成功經驗，可比單純救活一個廠子意義大多了。」
王廣濤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周城最後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軟肋。現在的形勢是，上頭天天喊改革，下面卻沒人敢動，如果區里真能出一個自負盈虧，民主管理的改革樣板，那對他的政績自不必多說。
而有了政績在手，池魚也能化龍。
王廣濤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張國棟，語氣看似徵詢，實則已經有了傾向：「老張，二輕局是主管單位，你怎麼看？」
張國棟手裡捧著茶杯，眼神有些閃爍。
說實話，他心裡是有些不舒服的。
一旦實行了承包制，青年罐頭廠雖然名義上還歸二輕局管，但實際上，權力已經讓渡出去，這對他的權威是一種削弱。
但是，張國棟更清楚另一筆帳。
青年罐頭廠現在就是個燙手的山芋，如果不儘快找人接這個包袱，不但每個月局裡要貼錢發工資，之前工人鬧事的責任，也遲早要追究。
現在來了個周城，至少能保住局裡的安穩。
再說了，王廣濤都答應了，得罪周百川的屎盆子不能扣在他頭上。
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張國棟也很快表態了。
「王區長，既然小周願意立軍令狀，這份決心是值得肯定的，作為主管局，我原則上支持這種大膽的探索。」
說到這裡，他特意又看了一眼周城，眼神裡帶著一絲敲打。
「不過，醜話得說在前頭，承包歸承包，組織的領導不能丟，局裡的監管不能丟，小周，你雖然有了經營權，但要是讓我發現你搞歪門邪道，承包權也是隨時能收回的。」
「張局長，你放心，罐頭廠不會脫離局裡的指導。」周城識趣地給了個台階O
王廣濤又看了一眼那兩份意向書。
「小周，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王區長請說。」
「萬一你失敗了呢？」
「我自願承擔所有經濟損失，淨身出戶，絕不連累二位領導。」周城坦誠地看著王廣濤。
王廣濤也深深地看著周城。
半晌，他開口道：「我同意了。」
「不過，生產負責人和工人代表的人選，得先要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