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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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遇到了錯誤的她和你……」

  張主編幽幽長嘆一聲。

  既為劉文斌筆下故事心生感慨。

  又因這在某種程度上,屬於是作者本人的自揭傷疤,以親身最令人悵然的情感經歷,曝光於世人面前。

  這需要極大勇氣,絕非尋常人所能堪破。

  正如其故事開篇第一段話:

  「當有人翻看到這些近乎無病呻吟般文字那一刻,我的靈魂,其實已經寂滅過一回,於是抽離了固有的軀殼,以蒼白憔悴筆觸,勉強記錄下那倍感荒誕不真的三年過往……」

  寥寥數語,便讓人不忍卒讀,迫切想探究書中真相。

  故事書寫得如何?

  無須置喙,自然是上佳之作。

  相信一經出版問世,定然會在社會層面,引發現象級閱讀熱潮。

  過往的那些年,知青群體,究竟是個怎樣面目輪廓。

  相應的正面『謳歌』式作品已經有過太多太多。

  唯有這小子的作品,一切近乎反著來。

  裡面的人物角色們,為了一個返城指標與參加高考機會,可謂用盡一切伎倆,盡顯人性卑劣之惡。

  絕對的利益爭奪當前,再密切的友情、親情、愛情,也統統註定要成為,隨時可被犧牲的祭奠品。

  人性,永恆的創作母題。

  真正在創作者筆下,能夠書寫出合格作品者,百中無一。

  劉文斌這小子卻給他們帶來了驚喜。

  其筆下故事中角色們的惡,妙就妙在,惡得夠直白,夠肆無忌憚,夠神經質,夠簡單粗暴。

  完全符合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的某一小撮群體畫像。

  他們動輒張牙舞爪、歇斯底里,習慣了不學無術、不求上進,視農村勞動為苦難,普遍偏激且目光短淺,認為自己是時代的棄兒,最無助的犧牲者,最需要被社會安撫補償者。

  偏偏在改變命運的機會降臨時,又天真的竊以為,只要贏得了身邊同伴,便可通過高考那根獨木橋。

  他們的世界,只有目光所至那般大小。

  他們縱然一個個表面精明老道,全都絞盡腦汁,贏得了在那年冬天,先所有人一步步入考場的機會,但最後又統統落榜。

  他們贏過了身邊曾經夥伴,卻疏忽了高考這場競爭,千軍萬馬般競爭對手們,來自五湖四海、全國各地,沒有打硬仗的真本事,失敗註定永遠相隨。

  他們,即便離家多年,年紀長了,身體長了。

  唯獨腦子,仍然活在以前的城市裡。

  一群時代的巨嬰。

  劉文斌在筆下故事裡,給這一特殊群體起的代稱,簡直不要太貼切。

  ……

  「文斌,你這書稿,想到要起什麼名字嗎,我看你扉頁有寫過《高考1977》,但又給劃掉了,然後就一直沒再給標註書名,是不是找不到最合適的?」

  劉文斌心說已經將原本的《高考1977》完全魔改,再用原作書名,當然不怎麼合適。

  至於新書名,他腦子裡自然早有備選。

  他有超奪人眼球之名,比如若起個《我的漂亮冷血知青老婆》,僅憑這個書名,也能撐得起二三十萬冊銷量了吧!

  當然他知道這是在開玩笑,心裡更加符合當下時代背景的書名,更文藝范兒一些的,真的有好幾個。

  但故意沒寫出來,不就是在等眼前這樣的一個機會麼。

  「張主編,還有您二位,羅主編、何主編,小子厚顏,斗膽想請你們三位,幫著給賜個書名,不知是否合適?」

  他倒是慣會打蛇隨棍上這一招。

  真要三人隨便是誰給賜了書名,創作參與感豈不立馬爆棚。

  那自己這部作品,書名都幫著起了,接下來的出版和發表宣傳,一切還不都成了順理成章的事兒。

  三巨頭彼此交換個眼神。

  顯然,都一眼看穿劉文斌的小伎倆,不過並不讓他們心生反感,反而覺著這小子行事風格,既有原則底線,其他一些旁枝末葉小事情上面,又尤其身段柔軟靈活。


  這小子,絕對是個人才吶。

  他日之成就,定然不會局限於一個單純的寫作者領域。

  「老張,還是你來吧!」

  「沒錯沒錯,別看文斌人家現在是強蹭你的光,放眼未來,指不定你今日賜下書名之舉,將會成為你人生最高光時刻,這小子,未來成就,定會一飛沖天……」

  「你們倆老滑頭,就會拿老傢伙我當槍使。」張皮祥搖頭苦笑,但還是稍作沉吟,進而言道,「人生不能一錯再錯,你這故事,不妨起名叫作《錯愛》如何!」

  話說完,心情居然有點小緊張望向了劉文斌。

  劉文斌眼神不由就是一怔,莫非這便是,所謂的英雄所見略同麼?

  天地良心,他早已圈定的幾個備選書名序列里,排在第一位的還真就是《錯愛》,想不到張主編居然也給出了這個書名。

  他拍掌讚嘆,「好!這個書名好!」

  話說完,站起身來,很鄭重向著張主編鞠了一躬,以示誠懇致謝。

  張主編暗鬆了一口大氣,趕緊就是嗔怪著去扶起劉文斌,「臭小子,搞這麼鄭重幹什麼,坐下說話,趕緊坐下說話,茶水涼了,趕緊喝幾口潤潤嗓子。」

  旁邊羅、何二人,亦是恭賀起來,都在評價《錯愛》這個書名非常點睛。

  可不就是錯愛麼。

  這小子筆下故事裡,那幾組角色,相互之間交叉錯亂的情感關係糾葛當中,尤其漂亮女知青和農村丈夫之間,最直白表達出來的,可不就是,情感付出與最終收穫的嚴重錯位。

  這小子真正在表達的精神內核。

  付出,不一定必有等價回報,當愛摻雜進了太多利益算計,便也註定要成為錯誤的愛、錯亂的愛,付出與回報,完全不可劃等號的不平等之愛。

  四人繼續又聊了許多,後面的話題,基本上都是為了滿足三巨頭對劉文斌過往生活的好奇窺究之心了。

  前身文化水平不高,也就勉強讀過一年的高中。

  但劉文斌如今所表露出來的知識面,以及思想認知水準高度。

  哪裡又像是個從未出過遠門,甚至沒離開過老家富縣縣城範圍之外的尋常鄉村青年。

  劉文斌自然不能暴露靈魂來自數十年之後另一時空真相。

  當然,他自然也早有說辭準備。

  他將一切都歸功在前身婚後三年,相伴那漂亮知青媳婦備考的三年時間裡,一直也有在努力自學文化知識,甚至當面與三巨頭吹牛說,那三年也就從沒想過,自己也去參加高考,否則的話,百分之百早就考上了心儀大學,成為了天之驕子序列之一員。

  三巨頭深以為然,並不認為劉文斌在吹牛。

  別的且不說,僅僅這小子在文學創作領域的天賦,過往三年真要也報名參加了高考,指定早被陝師大中文系這一類知名大學相中。

  要知道,過去三年的語文高考,一百分卷子,以陝省出題標準而言,作文分數直接可就占了80分的比重。

  而同時期部分省份的語文考試標準更加誇張,不存在其他所謂基礎題,只需完成一篇100分值的作文,重點考察,唯有考生的寫作能力。

  《錯愛》得到了三巨頭的充分認可。

  三人與劉文斌的一番深入交流,基本上也搞清楚了作品的創作心中歷程,簽下作品,在《延河》出版發表,鐵板定釘,即便是要冒一些受社會面負面圍攻的風險。

  但好作品又豈能隨隨便便放過。

  所以,怎樣找到一個更加恰當的時機,便顯得尤其重要了。

  張皮祥表態說,回頭還要再找黃社長,仔細研究研究,如何能在儘量減少阻力風險的情況下,儘快讓這部作品面世。

  而這個周期,目前而言,就有點兒不太好確定下來。

  一切順利,興許下個月就可以予以安排,實在是不理想情況下,往後拖延個三五月,同樣也是很大可能。

  但雜誌社這邊,考慮到劉文斌現實生活現狀,可以預先給他結算一部分稿費。

  同時還有,三巨頭再三力邀,讓他在詩歌創作,新的小說故事創作方面,繼續筆耕不輟、再接再厲。

  當然了,文章完成度再高,行業圈內但凡發表中長篇小說作品,作者必被邀請來社坐班改稿流程,仍然需要走上一遍。


  聽劉文斌說了現在不想回村里,天天承受不被理解聲音的非議。

  張皮祥當即又是拍胸脯給予承諾,表示可以跟社長相商之後,在雜誌社給他安排個收入不多的編輯部見習編輯工作,供其放心大膽完成『改稿』流程的同時,徹底解決他在唐安城短期內生活方面後顧之憂。

  當然,前提條件,他得在此期間,另外再拿出優秀作品來。

  這條件不用多想,也是詩歌組羅副編的操作,所圖無非變相逼一逼劉文斌,在詩歌創作領域的天賦輸出。

  張主編、何副主編,自然也是樂見其成。

  他們心中所想,最穩妥莫過,自然是劉文斌在詩圈徹底打出了名聲,之後再順理成章出版發表《錯愛》。

  如此一來,有新晉優秀詩人的榮耀光環加持。

  這部小說,或許便不會乍一問世,便要承受圈裡圈外暴風驟雨式的攻伐了。

  劉文斌對於三巨頭的這些『謀算』,自然也是沒什麼不可接受。

  儘管厭惡現代詩圈不久將來江河日下的糟糕未來。

  該要拿來用上之時,自然也沒什麼不可以。

  至於下一首現代詩該要豁豁誰?

  要不,直接拋出王炸級別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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