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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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晚,有了電風扇,日子終於有點現代人感覺了。

  劉文斌睡得很香,醒來已經是天光大亮,簡單洗漱了下,趙勇新聽到他起床後,立馬一陣風般找了來。

  「哥,咥飯走!~~」

  見面二話不說,拽著人就往澡堂大院外面走。

  不多會兒,兩人來到一處人頭攢動所在,空氣之中,則是充斥著早點攤各色美食的香氣。

  這小子,帶他來祭奠五臟廟來了。

  「斌哥,今天弟弟我請客,你想吃啥,儘管放開了肚皮可勁兒造,嘿嘿嘿……」

  「喲嗬,趙大詩人的排頭,這就抻上啦?」

  「沒有沒有,斌哥你莫花椒額了些,都暈乎一晚上咧!」趙勇新說這話時目光飄忽閃躲,不肯與劉文斌目光產生交集。

  看樣子,突然砸在頭頂上方的潑天美事,想要一下子便坦然承受,真沒那麼容易。

  「哈,過陣子就習慣了,沒事沒事。」

  「借斌哥你吉言,我努力學會適應吧!」

  「嗯,回頭有空,我再寫多幾首詩提前給你備著,免得你臨陣磨槍。」

  「好……」

  趙勇新底氣不足,答應得很是勉強。

  沒去過多理會對方什麼心態,劉文斌肚皮也是不爭氣,早開始咕咕叫,瞧著街巷深處這等別有洞天般吃食所在,眼睛已經被花樣繁多的早點給填滿,一時之間選擇困難症都犯了,真不知道該先品嘗哪一種好了。

  兩人注意力迅速轉移到吃喝大事上面來。

  趙勇新春風拂面,喜氣滿盈,不時跟路旁人們打著招呼。

  看得出來,他是這片所在的常客,頗有些人緣,很是吃得開的樣子。

  「斌哥,肥腸葫蘆頭怎樣,或者來大碗羊雜碎,再夾個饃,咱們在這片隨便先吃點墊個底,等差不多十一二點開外,咱們一邊在城裡耍耍,一邊走著尋摸去白帽街那邊,那兒的老字號招牌美食更多,羊肉泡、水盆牛羊肉、biangbiang面、岐山臊子麵、麻醬涼皮、秦鎮米皮、甑糕、胡辣湯、烤肉串、涮牛肚……」

  趙勇新說相聲報菜名般,嘴皮子不停,噠噠噠一會兒報出來十好幾款的陝省地方正宗美食。

  乖乖,劉文斌真是給說饞了。

  儘管這輩子穿越成了一西北莊稼漢,成了地道的陝省人。

  可說真心話,這些名傳千里的招牌美食,他還真是可憐巴巴一樣兒沒嘗到過。

  小孩子才要做選擇。

  他咬牙發著狠,預先跟肚皮道一聲辛苦,於是乎放開手腳,瞅准一家攤檔前好不容易有了個空座位,哧溜一下便是躥上前,一屁股坐下。

  開吃,管你是賣的什麼,先送上來美美地咥兩口。

  不合適了咱立馬另換一家。

  水煎包、胡辣湯、炒涼粉,外再加上一個肥瘦相間的高配版肉夾饃。

  乖乖,有趙勇新在旁鞍前馬後提供服務。

  坐下後壓根就沒用再起身。

  轉眼間功夫,數樣地道街邊攤美食下了肚。

  真別說,也許是真餓了,也許是穿越這方世界後,始終肚皮都在半飢餓狀態。

  今天早上的這一頓。

  真是給他吃出了山珍海味、滿漢全席的感覺。

  吃飽喝足,兩人又是一塊回了趟澡堂子那邊。

  大上午時間段,澡堂子裡基本不可能有客人到來。

  趙勇強是解放路大澡堂的經理,上午儘管沒啥客人,工作任務卻還挺多,吃了早飯剛過八點,說是就去了街道辦那邊開會。

  兩人溜達著先去了城牆根下,上城牆邊走邊消了會兒食,快要十點左右,一起回到了澡堂大院。

  趙勇強恰好也開完了會,風風火火又趕了回來。

  這麼著急趕回來,自然是知道白天還要再跟劉文斌見個面,彼此間再聊上一聊。

  最主要也是,兄弟倆都對劉文斌又敬又服,有心交好。

  這年頭,文化人在社會上重新開始吃香,能夠發表詩歌作品的文化人,那更加吃得開,無論什麼單位里,真要一傢伙出了位能在報刊雜誌上發表作品的作家,那絕對屬於單位里的寶,領導都得時時刻刻棒著。


  這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隨著上面號召,要全面解放思想,放開手腳,追求經濟建設等等全新目標的出爐……

  有文化有知識的群體,底氣也都重新充足了起來。

  其實也並不奇怪,自古而今,國人都是以能讀書、會讀書,讀而優則仕。

  讀書人,永遠是受優待的群體,也是普通出身之人,尋求逆天改命的一條通天大道。

  戰爭年代,我黨克敵制勝不二法寶,一曰槍桿子,一曰筆桿子。

  眼下,只不過是筆桿子,漸漸恢復了該有的社會建設重任和地位。

  昨兒個晚上的事情,發展經過實在過於離奇曲折了些。

  趙家哥倆兒昨晚告辭離開之後,不是沒私下又大犯過嘀咕。

  甚至,也包括那位馮編輯,他們三人從辦公室走了之後,另外找了個地方,仔仔細細可是研究許久,一直研究到凌晨三四點鐘,貌似窗外公雞都已經開始打鳴,才算是暫且拉倒。

  在澡堂大院裡見了面。

  趙勇強又是一番推心置腹撂底姿態。

  他已經不打算深究,劉文斌如此做法,到底在謀算什麼了。

  自家兄弟得名聲,人家得本就該得的稿費。

  無論怎麼盤算,都是自家兄弟沾了大光,而且雙方又在老馮的見證下,簽了白紙黑字兒的委託創作協議。

  這事情,將來就即便,真要鬧到公堂打官司,自家兄弟也絕對輸不掉什麼。

  所以,既然想不出裡面有什麼古怪。

  再鑽牛角尖非得找出個人心叵測來。

  貌似反而他們趙家兄弟太有點不識抬舉了。

  有了這般心態上的轉變,哥倆對劉文斌的姿態,弟弟是真心一副要當馬仔小弟追隨者的嘴臉,他當大哥的,則是拿出點當家長的作派,誠以待人,絕不相辜。

  反正就一句話,拿劉文斌當至親相待。

  哥倆兒高攀一位未來註定崛起的詩人大家,他們吃不了虧,上不了當。

  ……

  劉文斌借了澡堂大院裡的電話,給生產大隊那邊打回一通電話,原本也是說好了的,人到了唐安城,第一時間不管『病情』檢查得如何,先跟家裡來個電話知會一聲,免得家裡擔驚受怕。

  電話打過生產大隊那邊時。

  著實沒想到,接電話的人,居然就是親爹老子劉振東。

  得,沒啥好說的了,劉振東絕對是提前兩腳生根扎在了大隊隊部,一直就在等他的電話。

  真正接通電話,反而彼此沒啥好說的。

  劉文斌隨便應付了幾句,只言說很可能還要在省城多耽擱些日子,讓家裡儘管放心,不用操心他的事。

  本來說定了中午時間段去白帽街那邊繼續祭奠五臟廟。

  但沒想到,《延河》雜誌社那邊很快來了一通電話。

  馮編輯的行動力,如今也是提到了極速狀態,劉文斌的一首《距離》,落在趙勇新頭上的兩首小詩《生活》、《春》,他上午回到編輯部上班之後,便尋了個機會,將作品親自送到了主編面前。

  直言自己親自挖掘到寶藏級別詩壇新銳了。

  而且還一傢伙挖出了倆。

  三首現代詩,質量自然是完全沒問題的。

  尤其《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主編張皮祥拜讀之後,直呼了不得。

  聽聞作者居然是個鄉村青年,人也恰好正在唐安城。

  越發嘖嘖稱奇同時,便催促馮編輯,速度聯絡作者前來編輯部一趟。

  接到馮叔電話,趙勇新整個人直接不好了。

  說實話是有些慌神,底氣嚴重不足。

  畢竟作品不是他自個兒的,生怕到了編輯部,經受不住主編的刨根問底,焦慮萬一露了餡該咋辦。

  趙勇強氣得咣咣咣連給弟弟三記暴栗相敬,給人臭罵一通。

  然後,又是苦笑無奈相求劉文斌,「瞧這個沒出息的貨,文斌你多擔待些,多指點指點他吧!~~」

  劉文斌哈哈大笑,

  「放心,儘管放十萬個心,其實勇新現在這等忐忑不安心態就挺好的,這才越發符合他的詩壇小透明新人,突然有作品被看中之後的人設。


  反而他要真是也像我這樣,老氣橫秋不以為然,人家反而是要懷疑他搞鬼了!」

  再三給寬慰一番,勉強算是讓哥倆都放心下來。

  兩人於是離開澡堂大院,在附近公交站台上了一輛紅白相間的無軌三廂電車,忽忽悠悠的開始往西城蓮湖路趕去。

  兩個地方,相隔並不多遠。

  即便乘坐著比自行車快不多少的公交,前後也就十分鐘樣子,目的地便已到達。

  馬上就要受邀邁進《延河》雜誌社大門了,劉文斌精神超亢奮。

  趙勇新卻仍舊陷在恍惚不安情緒里。

  冒名他人作品在詩圈混名聲吶!

  小伙子到底還是自尊心尚存,興許是潛意識裡知道這麼幹不太好,一旦真相曝光,將來不會有好果子吃,所以心有牴觸。

  馬甲狀態不定,眼看貌似要脫殼而逃。

  其實在街邊吃早點那陣子,劉文斌就已經有所覺察了。

  不過,劉文斌也不相勸,冷眼旁觀,想看其最終選擇。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他絕對不會強求趙勇新去充當這個看似光鮮靚麗馬甲。

  只是,面對名利誘惑,有時候,有些事,旁人相幫不了。

  必須自己認知足夠,或者說良知本性不泯,關鍵時刻憑本能跳脫出致命誘惑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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