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變陣442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的訓練課之前。

  滕哈格站在卡靈頓基地二樓的窗前,手裡的咖啡已經涼了,曼徹斯特的陰雲籠罩著訓練場,這種天氣,正像媒體為他們預備的葬禮。

  推上曼聯對陣曼城有關的話題下,「慘案」、「被瓜迪奧拉屠殺」的標籤掛了一夜,各位名宿和媒體的話語裡都滿是憐憫。

  「見鬼的同情。」滕哈格低聲罵了一句,將冷咖啡一飲而盡。

  「系統。」他在腦中默念。

  系統顯示出來當前的任務。

  【當前任務:曼徹斯特德比】

  【勝率預測:18%(模擬戰術)】

  「18%?足夠了,」滕哈格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推開戰術會議室的大門。

  滕哈格沒有拿報告,也沒讓助教準備PPT,空著手走了進來。

  房間裡原本的低語聲戛然而止,布魯諾·費爾南德斯在咬指甲,拉什福德低頭盯著球鞋,安東尼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恐懼。

  滕哈格繞過講台,拉開一把椅子反向跨坐,雙臂搭在椅背上,像個準備干架的頭目,逐一打量著每一張臉。

  「我看過報紙了,」滕哈格開口,「所有人都認為我們會擺大巴,在安聯球場那樣龜縮防守,他們連我們能撐過幾十分鐘都算好了。」

  有人不安地動了一下。

  「如果我是個正常人,我多半會那麼做。畢竟,那是曼城,那是哈蘭德,那是這該死的星球上現在最強的球隊。」滕哈格突然站起身,一腳踹開椅子。

  「哐當」一聲巨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但我今天不想討論怎麼死得體面點!」滕哈格走到戰術板前,抓起馬克筆,在預設的防守陣型上狠狠畫了個叉,「我想討論的是,怎麼把瓜迪奧拉那個自以為是的傢伙,騙進我們的戰術里。」

  他在戰術板上畫出四個數字:4-4-2。

  下面是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放棄邊路?」盧克·肖忍不住皺眉,「頭兒,福登和格拉利什會把我們的肋部打成篩子的。」

  「讓他們打。」滕哈格轉過身,神情狂熱,「他們在邊路的優勢,我們要從中路拿回來。」

  他手中的筆在戰術板上快速移動。

  「布魯諾,安東尼。」滕哈格點了兩個人的名字,「忘掉你們是邊鋒或者是前腰,今天,你們是中場的一部分,你們在本場擔任兩個邊前衛,我要你們內收,牢牢地站在羅德里身邊。加上卡塞米羅和埃里克森,我們在中路有四個人。曼城習慣了控制中場?好,那我們就用四個人在中場對他們三個人形成人數優勢!」

  「但這意味著......」馬奎爾咽了口唾沫,「我的身側全是空當。」

  滕哈格走到馬奎爾面前,近距離盯著他。

  「哈里,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重點。這也是能不能贏的關鍵。」滕哈格盯著馬奎爾的眼睛,壓低了聲音,「我要你站住位置。」

  「哈蘭德會回撤拿球,這是瓜迪奧拉的誘餌,他想把你引出來,然後讓阿爾瓦雷斯或者福登插你的身後。」

  滕哈格伸出一根手指,戳著馬奎爾的胸肌:「聽著,你不許跟防哈蘭德!一步都不行!」

  「當哈蘭德回撤,中後衛原地不動,把他交給後腰。但是——」

  滕哈格的音量陡然拔高:「當B席拿球的時候,整條後防線必須統一步調向前壓!去造越位!只要慢半拍,我們就死定了。哈里,拉斐爾,這需要你們大聲呼喊指揮,做得到嗎?」

  馬奎爾點了點頭,「沒問題。」

  「很好。」滕哈格冷冷一笑,「至於進攻......奧納納。」

  奧納納抬起了頭。

  「你會是這套戰術里最危險的一環。」滕哈格指著他,「拿到球,不要開大腳,我要你發揮出出球門將的優勢,像你在阿賈克斯的時候那樣,等到哈蘭德衝到你臉上,你再把球傳出去。」

  滕哈格沒有給奧納納說話的空間,繼續說道,「曼城壓得越靠上,羅德里身後的空當就越大。我們要的就是那一瞬間的混亂。把球摘出來,給埃里克森,然後——」

  他在戰術板的前場畫了一條長長的箭頭,直指底線。

  「馬庫斯。」


  「我在,頭兒。」

  「不用防守,不用回撤。」滕哈格看著這位即將離開曼徹斯特的「國王」,「你就站在沃克和迪亞斯的中間。當球傳出來的時候,用你的速度,去衝垮他們壓上的後防線,這就是我要的全部。」

  半小時後,訓練場。

  卡靈頓的草皮依然十分濕滑。

  「停!停!停!」

  滕哈格憤怒的咆哮聲劃破了空氣。他衝進場內,一把抓住準備上搶的馬奎爾的球衣,將這個一米九的壯漢拽得一個趔趄。

  「你的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哈里?!」滕哈格指著扮演哈蘭德的馬夏爾,唾沫星子噴了馬奎爾一臉,「我說了多少遍!那是誘餌!誘餌!你是重型中衛,不需要你上搶!」

  訓練繼續。

  「安德烈!太快了!你在怕什麼?怕死嗎?」

  另一邊,滕哈格對著奧納納怒吼。剛才奧納納在對方前鋒還有五米遠時就慌張出球了。

  一次,兩次,十次。

  整個上午,卡靈頓基地迴蕩著滕哈格的罵聲和哨聲。球員們在極度的精神壓力下重複著這些反直覺的動作。

  但這還不夠。

  滕哈格站在場邊,皺著眉頭。這套4-4-2看起來搖搖欲墜,尤其是左路。

  「開啟【戰術模擬沙盤】。」

  嗡——

  世界在滕哈格眼中褪色,變成由數據構成的黑白網格,時間開始加速,無數虛擬球員在沙盤中推演比賽。

  【模擬第一次:安東尼防守失位,福登內切射門,0-1】

  【模擬第二次:阿姆拉巴特被打穿,沃克倒三角傳中,0-2】

  【模擬第三次......】

  滕哈格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系統權限低,只能短時間推演,一陣頭痛襲來。

  問題在安東尼。

  那個巴西人改不了邊鋒的毛病,總想斷球反擊,導致他和阿姆拉巴特之間的距離過大。

  「暫停!」

  滕哈格立刻退出模擬,他臉色慘白,是大腦透支的跡象,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掏出口袋裡的士力架咬了一口,然後大步走向安東尼。

  安東尼正叉腰喘氣,看到主教練殺氣騰騰地走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滕哈格沒有廢話,直接抓住安東尼的肩膀,手指用力,幾乎嵌進肉里。

  「看著我,安東尼。」滕哈格的聲音不再咆哮,卻出奇地冷靜,「我知道你想進球,但今天,你依然要承擔防守的職責。」

  「可是頭兒,我是邊鋒......」

  「不,你今天要像對陣加拉塔薩雷的時候那樣。」滕哈格打斷他,指著身後的阿姆拉巴特,「你要協防幫助他,如果福登或者沃克從這一側過去一次,你就等於失職。我要你變成第五個後衛,防守,防守,還是他媽的防守!懂了嗎?」

  安東尼看著滕哈格布滿血絲的雙眼,裡面的瘋狂讓他感到恐懼。他點了點頭:「懂......懂了。」

  「很好。全隊歸位,最後一次演練。」

  滕哈格退回場邊,吸了口濕冷的空氣,壓下腦中的眩暈感。

  哨聲響起。

  這一次,氣氛變了。

  奧納納拿球。對方前鋒瘋了一樣撲上來。奧納納這次沒動,緊緊踩著球,直到對方的鞋釘幾乎要碰到他的小腿。

  就在這時。

  砰!

  一腳貼地斜傳,找到了回撤接應的埃里克森。

  曼城的逼搶線一下被打穿。羅德里(麥克托米奈飾)想上搶,卻被內收的布魯諾和安東尼擋住。

  埃里克森沒有停球,好像腦後長了眼睛,直接起腳。

  皮球劃出一道弧線,越過了整條防線。

  與此同時,拉什福德啟動了。

  他沒有走邊路,如同一把尖刀,從中後衛和邊後衛的結合部斜插進去。

  拉什福德卸球,單刀,面對門將,推射死角。

  球進了。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只有短短的8秒鐘。


  訓練場上片刻寂靜,隨後爆發出壓抑的歡呼聲。

  「就是這個!」B費揮舞著拳頭。

  滕哈格站在場邊沒有歡呼,背後的襯衫已被冷汗濕透。

  「成了。」他低聲自語道。

  傍晚,主教練辦公室。

  電視裡正在播放賽前新聞發布會。瓜迪奧拉摸著光頭,笑容謙遜,但在滕哈格看來,那笑容下隱藏的是對現在曼聯的蔑視。

  「埃里克是一位戰術大師,」瓜迪奧拉對著鏡頭說,「我知道他喜歡高位逼搶,喜歡控制比賽,曼聯在老特拉福德的比賽總是很有侵略性。我們必須小心他們的壓迫......」

  滕哈格坐在皮椅上,搖晃著一杯紅酒。

  聽到「喜歡高位逼搶」這幾個字時,他忍不住笑出聲,笑聲裡帶著獵人般的意味。

  「佩普,佩普,」滕哈格對著屏幕舉起酒杯,神情狡黠而冷酷,「你以為你了解我?你以為我還是那個荷蘭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夜色,雨又開始下了,打在窗上,發出鼓點般的聲響。

  他一口乾掉杯中的紅酒,酒液掛在杯壁上。

  「歡迎你來到老特拉福德。」

  滕哈格轉身,將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曼徹斯特的雨依然下著。

  卡靈頓基地的百葉窗被雨點打得噼啪作響,滕哈格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捏著一杯剛倒的紅酒,目光沒有看戰術板,而是緊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

  那是上一場歐冠比賽的畫面,安德烈·奧納納撲出點球後仰天長嘯,脖頸青筋暴起,極具力量感,照片本身沒問題,都能入選本周最佳體育攝影。

  問題是發照片的人,和他配的兩個表情包。

  亞歷杭德羅·加納喬。

  兩個大猩猩的表情——。

  「這就是你給我看的『驚喜』?」滕哈格放下手機,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篤」的一聲。

  站在對面的新聞官不敢大聲呼吸,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乾澀:「老闆,推上已經鬧翻了。反歧視組織五分鐘前發了公告,要求英足總介入調查。剛剛,足總紀律委員會的郵件發到了俱樂部郵箱,他們引用了E3條款,認定這涉嫌種族歧視。」

  「種族歧視。」滕哈格念叨著這個詞,冷笑一聲。

  他轉過椅子,看向窗外,在他的系統里,加納喬的頭像旁邊,【士氣】正在快速下跌,狀態欄里多出一個紅色的負面詞條:【驚慌失措】。

  這孩子才18歲,只是想夸隊友像金剛一樣強壯,不可戰勝,但在如今的網際網路時代,這兩個表情包比他踢丟單刀還嚴重。

  「卡瓦尼當年因為說了一句『謝謝你,小黑』(Negrito),被禁賽三場,罰款十萬英鎊。」新聞官咽了口唾沫,說明事態的嚴重性,「媒體現在聞到了血腥味,他們不在乎真相,只想把曼聯掛起來。尤其......這周末還是曼市德比。」

  滕哈格猛然轉過身,他的光頭在燈下反著冷光。

  「去把那個蠢貨叫過來。」他語氣平靜,「還有安德烈,讓他也過來。」

  五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加納喬縮著脖子溜了進來,一副做錯事的樣子,他緊咬著嘴唇,雙手死死拽著訓練服的下擺,指節都捏白了。

  跟在他身後的奧納納倒一臉輕鬆,還在哼著小調,直到看見滕哈格嚴厲的目光,才閉上了嘴。

  「坐。」滕哈格指了指沙發。

  加納喬剛坐下就彈了起來,急切地辯解:「頭兒,我發誓我沒有那個意思!安德烈是我的兄弟,我只是想說他太強了,像......像......」

  「像一隻大猩猩。」滕哈格替他說了下去,語氣平淡。

  加納喬的臉一下漲紅,說不出話來。

  滕哈格站起身。

  「亞歷杭德羅,你明白在成年人的世界裡,最昂貴的代價是什麼嗎?」滕哈格盯著那兩個叉,「輸球和受傷都算不上,把解釋權交到敵人手裡才是。」

  他轉過身,看向阿根廷小將的臉。

  「在你看來那是強壯,但在媒體眼裡,那是歧視。在英足總眼裡,那是罰款和禁賽,在瓜迪奧拉的眼裡,那是讓曼聯在德比前內亂的機會。」


  加納喬身體抖了一下,低下頭:「我......我現在就刪掉。」

  「刪掉?」滕哈格冷笑一聲,「刪掉就是心虛,就是承認你錯了。一旦你承認,那幫人就會一擁而上,把你毀掉。」

  房間裡的空氣壓抑得嚇人。加納喬壓抑得喘不過氣,求助地看向奧納納。

  滕哈格也看向了奧納納。

  「安德烈,你受到了冒犯嗎?」

  奧納納聳了聳肩,攤開手:「頭兒,我沒什麼感覺。」

  「很好。」滕哈格打了個響指,臉上的陰沉散去,換上了一副狡黠的神情,「既然當事人不自以為是侮辱,那這就不是侮辱。」

  他走到奧納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德烈,我要你發一條推特。現在,馬上。」滕哈格的聲音低沉而有說服力,「告訴全世界,只有你自己能定義你自己。告訴他們,大猩猩意味著什麼。」

  奧納納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我明白了,頭兒。」

  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

  滕哈格轉頭看向加納喬,眼神依舊不容反駁:「至於你,亞歷杭德羅。這幾天禁止接受任何採訪,禁止在社交媒體上發任何東西。把你的嘴閉上。暫時別看社交媒體了。」

  「聽......聽懂了!」加納喬拼命點頭。

  「滾出去訓練。」

  兩個球員如蒙大赦,逃一般地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滕哈格坐回了椅子上,看著系統面板,隨著奧納納的推文發出,加納喬頭像旁紅色的【驚慌失措】詞條閃了幾下,消失了。

  但這還不夠。

  英足總那群人不會輕易鬆口,他們需要業績。如果不把火引開,這周日的曼市德比,曼聯還沒上場就輸了一半。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是阿諾德。

  「埃里克,外面的記者快把大門堵住了。我們需要一個官方聲明,公關部建議我們道歉......」

  「道歉?」滕哈格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嘲弄,「理察,如果你現在道歉,就等於承認曼聯更衣室里有種族主義者。你是想讓贊助商撤資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阿諾德慌亂的聲音:「那......那怎麼辦?足總已經啟動調查程序了。」

  「等到幾個小時後的賽前發布會。」滕哈格整理了一下領帶,對著黑屏的手機照了照自己的光頭,「我去和他們聊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