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靜待中原之變,亦有得勝之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說話之人,不是許褚,又是何人?

  「許褚誓死追隨主公,縱死不悔!」

  眾軍士亦齊齊抱拳,聲震四野。

  「誓死追隨,縱死不悔!」

  「誓死追隨!縱死不悔!」

  「好……好!」

  曹操眼眶微紅,仰天大笑,「孤有諸公,何懼袁本初!」

  正當這支哀兵重拾了一點士氣,準備繼續這漫無目的的逃亡時。

  前方大道之上,忽然塵土飛揚,竟是又有一班人馬從前頭而來。

  「戒備!」

  許褚大吼一聲,數千殘兵瞬間結陣,刀槍向外,如臨大敵。

  還好,斥候很快便帶著狂喜的神色飛馬回報。

  「報——!非是追兵!非是追兵!」

  「前方乃是尚書令荀彧大人!他護送著陛下,還有丞相的家眷,前來接應了!」

  「文若?」

  曹操大喜過望,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多時,一隊車馬破開煙塵,顯露出身形。

  為首一人,雖風塵僕僕,卻依舊難掩那股子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從容氣度。

  正是荀彧,荀文若。

  「文若!」

  曹操催馬上前,翻身落地,一把抓住了剛剛下馬的荀彧的手臂。

  這一刻,這位亂世奸雄,竟有些哽咽。

  「操……愧對文若啊!」

  曹操緊緊握著荀彧的手,聲音顫抖,「文若在後方主持朝政,調和鼎鼐,防止內亂,更為前方調度糧草兵員,可謂是嘔心瀝血。」

  「操卻在前線指揮無方,一敗塗地,不僅丟了官渡,更累得文若也要隨我流亡……操,以此何顏面見文若?」

  「明公言重了。」

  荀彧反握住曹操的手,溫言道,「勝敗乃兵家常事。」

  「昔日高祖屢敗於項羽,然垓下一戰而定天下。」

  「明公雖遭此挫折,但根基未斷,人心未散。只要人在,便有再起之機,何必如此垂頭喪氣?」

  「再起之機?」

  曹操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文若休要寬慰孤了。」

  「眼下官渡已失,許都亦不可守。袁紹挾大勝之威,已掌天下大勢。河北四州兵精糧足,如今又得了中原,這天下……只怕再過十年,也未必能撼動他分毫了。」

  這是實話。

  官渡之戰的性質,就是贏家通吃。

  袁紹這一贏,體量直接膨脹到了恐怖的地步。

  然而,荀彧卻是微微一笑,「明公此言差矣。」

  荀彧扶著曹操,緩緩說道,「袁紹雖勝,確掌大勢。」

  「但乾坤未定,天下尚有諸多諸侯。」

  荀彧目光如炬,「袁紹縱使想要消化這中原之地,一統天下,也絕非三五年之功。」

  「少不得要十年,乃至二十年,我們又豈能束手就擒?」

  「只要我們能找個地方苟延殘喘,靜待其變。說不定這袁家得了大勢之後,反而會因自相內亂,最終自取滅亡呢?」

  「早就聽聞袁家因立嗣之爭紛爭不斷,其內里生變,未必是不可能之事。」

  曹操聽著,心中雖然苦澀,但也漸漸泛起了一絲亮光。

  他當然知道荀彧這話里大多數是在寬慰他而已,畢竟他對自己的這位老朋友還是很有信心的。

  雖然確實是有一些缺點,但是只要袁紹尚在,袁家絕無內亂之可能,挾天下之大勢一統天下,乃是早晚之事。

  但是,人只要活著,總得有個念想。

  「文若言之有理。」

  曹操深吸一口氣,強行打起精神,「既如此,中原已無我立錐之地。這天下之大,我等……該往何處去?」

  荀彧吐出兩個字。

  「關中。」

  「昔日高祖劉邦,先入關中,據崤函之固,以此為基,東出爭霸。」

  「如今明公雖然兵敗,但天子尚在手中。我們大可仿效高祖舊事,西遷長安!」


  「關中雖殘破,卻有八百里秦川,沃野千里。只要進了函谷關,據守險要,便是袁紹百萬大軍,也難越雷池一步。」

  「我們只需在那裡休養生息,坐看中原風雲變幻,待時機成熟,再圖大事!」

  曹操聞言,眉頭卻微微皺起。

  「關中……」

  他沉吟道,「文若之計雖好,但那關中如今也是諸侯林立。」

  「馬騰、韓遂等西涼諸侯盤踞多年,桀驁不馴。孤如今兵微將寡,去了那裡,只怕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難以立足啊。」

  這也是實情。

  現在的曹操,不是那個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曹操了,馬騰韓遂憑什麼聽他的?

  「主公勿憂。」

  一直沉默不語的郭嘉,此刻突然開口了。

  「馬騰、韓遂者,雖有一時之勇,卻無遠大之謀。」

  郭嘉笑道,「他們之所以能割據關中,是因為中原混亂,無人能顧及他們。但如今袁紹一統中原,勢必會向西擴張。」

  「對於西涼諸侯而言,袁紹才是那頭要吃人的猛虎。而主公您……」

  「在他們眼裡,現在就是最好的擋箭牌。」

  「袁紹者,雖如今已手握天下之大勢,卻也令天下諸侯皆成唇亡齒寒之局。」

  「只要主公曉以利害,許以高官厚祿,再善加招撫。西涼諸侯為對抗袁紹,為了保住自己的地盤,必然會選擇與主公結盟。」

  郭嘉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

  「再憑藉關中四塞之固,咱們只要能袁紹的進攻。如此,可得喘息之機,靜待中原之變。」

  曹操聽罷,心中方才寬慰。

  是了。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現在的自己,雖然不復先前的強大,但卻是西涼諸侯對抗袁紹必不可少的一環。

  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只要操作得當,未必不可死中求活。

  「好!好一個唇亡齒寒!」

  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坐在馬車裡、一臉驚恐的漢獻帝。

  只要這張牌還在,只要那幫文臣武將還在,他曹孟德就還有翻盤的本錢。

  「傳令下去!」

  曹操不再猶豫,當即下達了最高指令。

  「全軍改道!不回許都了!」

  「咱們……西進!去長安!」

  風沙捲起。

  這支承載著漢末最後一絲變數的隊伍,在夕陽的餘暉下,毅然決然地調轉了方向,背對著繁華的中原,向著那片蒼涼而古老的關中大地,迤邐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