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所謂用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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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薄霧冥冥。

  一名斥候飛馬沖入曹營。

  「報——將軍!前方探報,張津大營已空!其主力於昨夜拔營,後撤五里,如今已退至淆水南岸。」

  「撤了?」

  曹洪聞言,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

  滿寵在一旁適時說道:「將軍,看來張津所言非虛。他後撤五里,讓出險要,這便是示弱,也是示誠。」

  「示誠?」

  曹洪大笑一聲,一邊披掛甲冑,一邊大步向外走去:

  「我看他是怕了!他是怯戰!」

  「兩軍對壘,未戰先退,這是兵家大忌。若是真想投降,為何不直接在營中等我接收?反而要退過淆水?」

  「分明是想借著淆水阻擋我軍,拖延時間!」

  「他想拖,我偏不讓他拖!」

  曹洪翻身上馬,手中大刀一揮,殺氣騰騰:

  「傳令全軍!即刻拔營,步步緊逼!他退五里,我就進十里!直接壓到淆水邊上去!」

  「將軍不可輕敵……」滿寵還想再勸。

  「伯寧,你就在後軍壓陣吧!」

  曹洪根本聽不進去,「你是文官,打仗這種粗活,還是交給我。等我把他打趴下了,再聽他講什麼投降不遲!」

  大軍開拔,塵土飛揚。

  曹洪率領四千精銳,一路急行,果然在淆水北岸看到了對岸張津新紮下的大營。

  那營寨扎得頗為草率,旌旗稀疏,看上去似乎士氣不高,搖搖欲墜。

  「傳令!」

  曹洪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今夜三更造飯,四更渡河,夜襲敵營!」

  「他不是要投降嗎?等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投降得會更利索!」

  ……

  夜,深了。

  淆水之畔,蘆葦瑟瑟。

  在距離曹軍渡河點數里之外,一千名精銳騎兵正靜靜地佇立在黑暗中。

  人銜枚,馬裹蹄。

  張津騎在馬上,緊了緊身上的披風,死死盯著遠處對岸那隱約可見的曹軍大營。

  他在等。

  「主公,曹洪那廝,真的會來攻嗎?」

  「會。一定會。」

  張津語氣篤定,雖然他心中的把握其實並沒有那麼高。

  這是他並不擅長的算計人心。

  曹洪性烈如火,又自視甚高。

  他示弱後撤,在曹洪眼裡就是軟弱可欺。

  再加上滿伯寧帶回去的那個投降的故事,此時曹洪心裡定然覺得他已無戰心。

  所以,這魚兒,應該會咬鉤。

  兵法云:以正合,以奇勝。

  這「奇」,聽起來玄乎,其實也沒什麼彎彎繞繞的連環妙計。

  張津不是諸葛亮,算不出天時地利人和的微妙變化,也沒有洞察人心的毒辣眼光。

  但是他知道,所謂用奇,本質就是騙。

  騙對方做出錯誤的判斷,騙對方在錯誤的時間、地點,發起錯誤的攻擊。

  然後,在他露出屁股的時候,狠狠地踹上一腳。

  就這麼簡單。

  他讓文聘率領一千步卒,在那座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大營里堅守,就是為了當這個誘餌。

  而他自己,則帶著這一千最精銳的騎兵,在這個被遺忘的角落裡,等待著那個致命的時刻。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終於——

  對岸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緊接著,喊殺聲驟起。

  「殺啊——!!!」

  曹洪的大軍動了。

  四千曹軍精銳,渡過淆水,瘋狂地撲向了文聘駐守的那座大營。

  火光沖天,金鐵交鳴之聲順風傳來。

  文聘那邊,顯然已經接上了火。

  張津看著那沖天的火光,眼中沒有絲毫波動。


  他知道,文聘是個穩重的人,依託營寨防守,哪怕兵力懸殊,撐上一段時間絕無問題。

  關鍵是曹洪。

  此刻的曹洪,必然已經將全部的注意力,甚至全部的兵力,都投入到了那場看似垂手可得的進攻之中。

  這也意味著——曹洪身後的大本營,此刻必然空虛!

  「差不多了。」

  張津深吸一口氣,刀鋒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令人膽寒的寒芒。

  「全軍上馬!」

  「目標,曹洪後寨。」

  「咱們去給曹子廉將軍,掏個老窩!」

  ……

  疾行。

  一千騎兵繞過正面的戰場,沿著早已探明的小路,悄然插向曹軍的後方。

  將及天明。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晨曦微露。

  而在晨曦的映照下,曹軍大營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正如張津所料。

  此時此刻,幾乎所有的曹軍主力都在南岸瘋狂攻打文聘的大營,喊殺聲還在持續。

  而留守在這座大營里的,滿打滿算不過五六百人,且多是伙夫、輔兵之流。

  張津勒馬於坡上,看著下方那座毫無防備的營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吹號!」

  張津猛地一揮長刀。

  「嗚——!!!」

  映入曹軍眼帘的,是漫山遍野席捲而來的滾滾鐵騎,以及那面白底黑字、迎風怒卷的「張」字大旗!

  「敵襲——!!!」

  喊叫聲剛剛響起,便被馬蹄聲淹沒。

  張津一馬當先,狠狠地撞碎了營門!

  身後的一千鐵騎,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瞬間淹沒了這座空虛的大營。

  留守的曹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瞬間便潰不成軍。

  火光四起,濃煙滾滾直衝雲霄!

  張津沒有戀戰。

  他在亂軍中找到了那杆象徵著主帥威嚴的大旗,一刀揮出!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應聲而斷。

  巨大的帥旗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曹洪敗了!」

  「曹洪敗了!降者不殺!」

  與此同時,數里之外的淆水南岸。

  正指揮大軍猛攻文聘營寨、眼看就要破寨而入的曹洪,猛地聽到身後傳來的號角聲,心中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

  只見北岸自己的大營方向,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曹洪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這……這怎麼可能?!」

  那一股從昨天開始就縈繞在他心頭的莫名預感,終於在這一刻,變成了殘酷的現實。

  「邪乎!真他娘的邪乎!」

  ……

  曹洪的大旗倒下的那一瞬間,整個曹軍後寨的心理防線也隨之崩塌。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張津一馬當先,手中的偃月刀在混亂的人群中肆意揮灑,如入無人之境。

  那些負責留守的伙夫、輔兵,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只一個照面,便被沖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

  在這煉獄般的景象中,只有一人還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滿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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