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方案
第120章 方案
劉師傅和郭師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劉師傅謹慎地問：「李同志，您說的動一動」，是怎麼個動法？這老房子，拆改可是大事，動靜大，花錢也多，還得看左右鄰居的牆界，街道能不能批准，也兩說。」
李春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桌上那張畫著他最初那個「拆」字的草圖，緩緩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把現在的小廚房，還有那個廁所，都拆了。把側院那些亂七八糟的破爛棚子、碎磚爛瓦都清走。然後，以現有的穿堂屋和耳房為基礎，往東邊側院的方向擴出去一些，把新房和老房連成一片來建。這樣，地方是不是就能寬綽點？排水、採光，是不是也能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劉師傅和郭師傅聽完，都愣住了。他們接過不少修房蓋房的活，大多是補補牆、換換瓦，或者在房前屋後見縫插針地搭個小廚房、蓋個小儲藏間。像李春雷這樣，開口就要拆了舊的、整合零碎地皮、重新規劃一個「小院子」的想法，他們還是頭一回遇到。
李春雷見兩位師傅沒說話，只是盯著圖紙眉頭緊鎖，便掏出煙，給劉師傅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吸了一口，指著圖紙上代表史東立家東廂房和中院東廂房的位置，然後又劃到代表自家耳房和小廚房、廁所的區域。
「您二位看看這裡。」他吐出一口煙，手指在圖紙上比劃著名，「現在最礙事的，其實是我這間耳房這一塊。如果————我們把耳房、小廚房、廁所，還有中間這堵圍牆，全都拆了！是不是空間一下子就騰出來了？」
李春雷繼續在圖紙上勾勒：「然後，我們利用側院這塊地，靠著東牆，蓋兩間坐東朝西的廂房。這兩間新廂房，可以和我們新蓋的耳房連接起來，在平面布局上，形成一個丁」字形。這樣，新蓋的部分和保留下來的穿堂屋，就能組合成一個整體。這麼弄，可行嗎？」
劉師傅聽完，眉頭皺得更緊，拿起桌上的鉛筆和尺子，在圖紙上仔細地比劃、測量起來，嘴裡念念有詞，計算著拆除後的實際可用尺寸、新建築的布局、
與鄰居房子的間距等等。郭師傅也湊得更近，看著劉師傅的計算，不時低聲補充一兩句。
過了好半天，劉師傅才抬起頭，和郭師傅交換了一個眼神，轉回頭，看向李春雷：「李同志，您這個想法————技術上確實可行。這麼一整合，地方是寬多了，布局也沒問題。但是————」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麼幹，動靜太大了！拆舊建新，磚、瓦、木料、石灰、人工————這費用，可比您原先只想在側院空地上蓋兩間小廂房，要高出一大截啊！」
李春雷擺擺手，語氣堅決：「劉師傅，費用不是問題。蓋房子是大事，一輩子能有幾回？既然要蓋，就儘量蓋得舒坦點，免得以後住著彆扭，再後悔就晚了。」
他見兩位師傅神色稍緩，又用手指點著圖紙上現有的穿堂屋：「這間穿堂屋，主體結構不動，咱們就好好修繕加固，重新粉刷。我想把廚房和廁所，就規劃在這一塊。而原來耳房的位置，拆了之後，咱們重建，就作為正式的堂屋。側院那邊新蓋的兩間，就當臥室。您二位看，這樣安排，行得通嗎？」
郭師傅點點頭，接口道：「從布局上說，可以。不過————李同志，我剛才順便看了您家現在那個廁所，管道估計是長期沒用也沒維護，早就凍上堵死了，根本沒法用。如果要重建，下水管道得全部重新鋪設，這可是個大工程。」
李春雷嘆了口氣，說出自己的打算：「像之前那樣接到外面公用的管道，太長，也太麻煩。我的想法是，咱們不接公用的。就在側院找個合適、隱蔽、不影響鄰居的地方，自己砌一個化糞池。廁所、廚房的下水，都通到自家的化糞池去，定期清理。雖然麻煩點，但用著自在，也省了求人辦事的麻煩。您看，能行嗎？」
「自家砌化糞池？」郭師傅沉吟了一下，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能行，就是選位置和施工有講究，不能滲漏，也不能離水源和房子太近。這個我們可以設計。」
「那就好。」李春雷掐滅手裡的菸頭，看著兩位師傅，臉上露出一絲有點不好意思，但又躍躍欲試的笑容，「二位師傅，我————還有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實現，您二位聽聽看？」
劉師傅明顯被李春雷層出不窮、一個比一個「敢想」的點子給弄得有點頭大，苦笑道：「李同志，您還有想法？您說吧，我們聽著。」郭師傅也停下了筆，抬起頭，等著李春雷的下文。
李春雷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咱們四九城，冬天冷夏天熱，我就想，咱們蓋新房的時候，能不能————做個半地下室？」
「半地下室？」劉師傅和郭師傅同時一愣。
「對，」李春雷比劃著名，「就是房子地基往下挖深點，地面以下大概挖個一米左右，地上部分也留個一米左右的牆，上面開高窗。整個房子的層高不用太高，只要總高度不超過正房的高度，應該就不違規吧？這半地下室當儲藏間用，放點冬儲菜、雜物什麼的，不也挺好？」
郭師傅拿著筆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緊緊盯著李春雷，聲音都提高了一點：「李同志！您知道這麼弄，比單單多蓋兩間地上的房子，花費要多多少嗎？光是往下挖土方、做防水防潮、加固地基牆，這工料錢就海了去了！而且，地下室對施工要求更高，弄不好就容易返潮、滲水，住著更受罪！」
劉師傅也連連點頭，勸道：「是啊，李同志。您要是怕冷，我們可以把地基墊高些，讓新蓋的房子和您這正房地面一樣高，牆體加厚，屋頂做好保溫，一樣冬暖夏涼。只要總高度不超標，不起糾紛，街道一般不管。您這半地下室————真沒必要，花錢多，效果未必好，還容易出問題，不值當啊！」
李春雷卻再次擺擺手，態度很明確：「劉師傅，郭師傅，謝謝您二位替我考慮。不過，這半地下室，我確實想要。花銷的事情，您二位不用太替我操心。我就問，在咱們這地方，這麼蓋，能不能做？安不安全？會不會有影響？」
劉師傅見李春雷態度堅決，知道再勸也無用。他和郭師傅低聲商量了幾句，又拿起尺子在圖紙上比劃計算了好一陣，才抬起頭，帶著幾分慎重說道：「技術上————能做。以前給單位蓋倉庫、小車間，也做過半地下式的。關鍵是地基要牢，防水防潮一定要做好，排水也得特別設計。只要材料過關，施工仔細，安全沒問題，就是————」他又強調了一遍，「這花費，和工期，可都得往上加一大截。您得心裡有數。」
聽到「能做」兩個字，李春雷臉上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知道這要求有些「超標」，但既然決定了要蓋，就儘量一步到位。「行！有您二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具體怎麼做，用什麼材料，您二位是行家，我聽您們的。」
他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站起身：「天也不早了，讓二位師傅忙活到現在，飯都沒顧上吃。走，咱們外面找個地方，邊吃邊聊，我再詳細聽聽您二位的打算。」
劉師傅和郭師傅連忙推辭：「不用不用，李同志，這哪能————」
「別客氣，就這麼定了！」李春雷不由分說，一手一個，拉著兩位師傅就往外走，一邊朝裡屋喊：「雨水！走了，跟哥吃飯去！」
何雨水在裡屋答應一聲，趕緊拿起棉襖穿上，跟了出來。
幾人也沒走遠，就在附近找了家街道辦的食堂。這個年代，又是冬天，物資緊缺，小食堂里也沒什麼精細菜餚，無非是白菜燉粉條、蘿蔔塊，主食是窩頭或二合面饅頭。李春雷儘量點了兩個帶點葷腥的炒菜，又要了一小瓶散裝白酒，給兩位師傅倒上，算是表達謝意。
飯桌上，話題自然還是圍繞著蓋房。李春雷詳細詢問了半地下室的施工要點、材料選擇，以及化糞池的位置、容量、建造標準。
一頓飯吃完，初步的方案和大致需求也算溝通得差不多了。臨走時，郭師傅從筆記本上撕下兩頁紙，遞給李春雷：「李同志，這是大概需要的材料清單。具體的數量，我得回去再仔細算算，明天才能給您准數。這單子您先拿著看看，有些東西，像標號高的水泥、防潮的油氈、還有足夠粗直的木料做梁柁，現在可都不好弄。您先心裡有個譜，看看能準備到什麼程度。如果實在搞不齊，咱們方案可能還得調整。」
李春雷接過那兩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掃了一眼，點點頭：「行，郭師傅，劉師傅，辛苦您二位。清單我先拿著琢磨。明天下午，咱們在我那兒碰頭？」
「成！」
送走兩位師傅，李春雷讓何雨水先回院，自己則揣著那兩張沉甸甸的清單，溜達著回了鈴鐺胡同。
劉師傅和郭師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劉師傅謹慎地問：「李同志，您說的動一動」，是怎麼個動法？這老房子，拆改可是大事，動靜大，花錢也多，還得看左右鄰居的牆界，街道能不能批准，也兩說。」
李春雷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桌上那張畫著他最初那個「拆」字的草圖，緩緩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把現在的小廚房，還有那個廁所，都拆了。把側院那些亂七八糟的破爛棚子、碎磚爛瓦都清走。然後，以現有的穿堂屋和耳房為基礎，往東邊側院的方向擴出去一些，把新房和老房連成一片來建。這樣，地方是不是就能寬綽點？排水、採光，是不是也能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劉師傅和郭師傅聽完，都愣住了。他們接過不少修房蓋房的活，大多是補補牆、換換瓦，或者在房前屋後見縫插針地搭個小廚房、蓋個小儲藏間。像李春雷這樣，開口就要拆了舊的、整合零碎地皮、重新規劃一個「小院子」的想法，他們還是頭一回遇到。
李春雷見兩位師傅沒說話，只是盯著圖紙眉頭緊鎖，便掏出煙，給劉師傅遞了一根，自己也點上，吸了一口，指著圖紙上代表史東立家東廂房和中院東廂房的位置，然後又劃到代表自家耳房和小廚房、廁所的區域。
「您二位看看這裡。」他吐出一口煙，手指在圖紙上比劃著名，「現在最礙事的，其實是我這間耳房這一塊。如果————我們把耳房、小廚房、廁所，還有中間這堵圍牆，全都拆了！是不是空間一下子就騰出來了？」
李春雷繼續在圖紙上勾勒：「然後，我們利用側院這塊地，靠著東牆，蓋兩間坐東朝西的廂房。這兩間新廂房，可以和我們新蓋的耳房連接起來，在平面布局上，形成一個丁」字形。這樣，新蓋的部分和保留下來的穿堂屋，就能組合成一個整體。這麼弄，可行嗎？」
劉師傅聽完，眉頭皺得更緊，拿起桌上的鉛筆和尺子，在圖紙上仔細地比劃、測量起來，嘴裡念念有詞，計算著拆除後的實際可用尺寸、新建築的布局、
與鄰居房子的間距等等。郭師傅也湊得更近，看著劉師傅的計算，不時低聲補充一兩句。
過了好半天，劉師傅才抬起頭，和郭師傅交換了一個眼神，轉回頭，看向李春雷：「李同志，您這個想法————技術上確實可行。這麼一整合，地方是寬多了，布局也沒問題。但是————」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麼幹，動靜太大了！拆舊建新，磚、瓦、木料、石灰、人工————這費用，可比您原先只想在側院空地上蓋兩間小廂房，要高出一大截啊！」
李春雷擺擺手，語氣堅決：「劉師傅，費用不是問題。蓋房子是大事，一輩子能有幾回？既然要蓋，就儘量蓋得舒坦點，免得以後住著彆扭，再後悔就晚了。」
他見兩位師傅神色稍緩，又用手指點著圖紙上現有的穿堂屋：「這間穿堂屋，主體結構不動，咱們就好好修繕加固，重新粉刷。我想把廚房和廁所，就規劃在這一塊。而原來耳房的位置，拆了之後，咱們重建，就作為正式的堂屋。側院那邊新蓋的兩間，就當臥室。您二位看，這樣安排，行得通嗎？」
郭師傅點點頭，接口道：「從布局上說，可以。不過————李同志，我剛才順便看了您家現在那個廁所，管道估計是長期沒用也沒維護，早就凍上堵死了，根本沒法用。如果要重建，下水管道得全部重新鋪設，這可是個大工程。」
李春雷嘆了口氣，說出自己的打算：「像之前那樣接到外面公用的管道，太長，也太麻煩。我的想法是，咱們不接公用的。就在側院找個合適、隱蔽、不影響鄰居的地方，自己砌一個化糞池。廁所、廚房的下水，都通到自家的化糞池去，定期清理。雖然麻煩點，但用著自在，也省了求人辦事的麻煩。您看，能行嗎？」
「自家砌化糞池？」郭師傅沉吟了一下，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能行，就是選位置和施工有講究，不能滲漏，也不能離水源和房子太近。這個我們可以設計。」
「那就好。」李春雷掐滅手裡的菸頭，看著兩位師傅，臉上露出一絲有點不好意思，但又躍躍欲試的笑容，「二位師傅，我————還有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實現，您二位聽聽看？」
劉師傅明顯被李春雷層出不窮、一個比一個「敢想」的點子給弄得有點頭大，苦笑道：「李同志，您還有想法？您說吧，我們聽著。」郭師傅也停下了筆，抬起頭，等著李春雷的下文。
李春雷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咱們四九城，冬天冷夏天熱，我就想，咱們蓋新房的時候，能不能————做個半地下室？」
「半地下室？」劉師傅和郭師傅同時一愣。
「對，」李春雷比劃著名，「就是房子地基往下挖深點，地面以下大概挖個一米左右，地上部分也留個一米左右的牆，上面開高窗。整個房子的層高不用太高，只要總高度不超過正房的高度，應該就不違規吧？這半地下室當儲藏間用，放點冬儲菜、雜物什麼的，不也挺好？」
郭師傅拿著筆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緊緊盯著李春雷，聲音都提高了一點：「李同志！您知道這麼弄，比單單多蓋兩間地上的房子，花費要多多少嗎？光是往下挖土方、做防水防潮、加固地基牆，這工料錢就海了去了！而且，地下室對施工要求更高，弄不好就容易返潮、滲水，住著更受罪！」
劉師傅也連連點頭，勸道：「是啊，李同志。您要是怕冷，我們可以把地基墊高些，讓新蓋的房子和您這正房地面一樣高，牆體加厚，屋頂做好保溫，一樣冬暖夏涼。只要總高度不超標，不起糾紛，街道一般不管。您這半地下室————真沒必要，花錢多，效果未必好，還容易出問題，不值當啊！」
李春雷卻再次擺擺手，態度很明確：「劉師傅，郭師傅，謝謝您二位替我考慮。不過，這半地下室，我確實想要。花銷的事情，您二位不用太替我操心。我就問，在咱們這地方，這麼蓋，能不能做？安不安全？會不會有影響？」
劉師傅見李春雷態度堅決，知道再勸也無用。他和郭師傅低聲商量了幾句，又拿起尺子在圖紙上比劃計算了好一陣，才抬起頭，帶著幾分慎重說道：「技術上————能做。以前給單位蓋倉庫、小車間，也做過半地下式的。關鍵是地基要牢，防水防潮一定要做好，排水也得特別設計。只要材料過關，施工仔細，安全沒問題，就是————」他又強調了一遍，「這花費，和工期，可都得往上加一大截。您得心裡有數。」
聽到「能做」兩個字，李春雷臉上終於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知道這要求有些「超標」，但既然決定了要蓋，就儘量一步到位。「行！有您二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具體怎麼做，用什麼材料，您二位是行家，我聽您們的。」
他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站起身：「天也不早了，讓二位師傅忙活到現在，飯都沒顧上吃。走，咱們外面找個地方，邊吃邊聊，我再詳細聽聽您二位的打算。」
劉師傅和郭師傅連忙推辭：「不用不用，李同志，這哪能————」
「別客氣，就這麼定了！」李春雷不由分說，一手一個，拉著兩位師傅就往外走，一邊朝裡屋喊：「雨水！走了，跟哥吃飯去！」
何雨水在裡屋答應一聲，趕緊拿起棉襖穿上，跟了出來。
幾人也沒走遠，就在附近找了家街道辦的食堂。這個年代，又是冬天，物資緊缺，小食堂里也沒什麼精細菜餚，無非是白菜燉粉條、蘿蔔塊，主食是窩頭或二合面饅頭。李春雷儘量點了兩個帶點葷腥的炒菜，又要了一小瓶散裝白酒，給兩位師傅倒上，算是表達謝意。
飯桌上，話題自然還是圍繞著蓋房。李春雷詳細詢問了半地下室的施工要點、材料選擇，以及化糞池的位置、容量、建造標準。
一頓飯吃完，初步的方案和大致需求也算溝通得差不多了。臨走時，郭師傅從筆記本上撕下兩頁紙，遞給李春雷：「李同志，這是大概需要的材料清單。具體的數量，我得回去再仔細算算，明天才能給您准數。這單子您先拿著看看，有些東西，像標號高的水泥、防潮的油氈、還有足夠粗直的木料做梁柁，現在可都不好弄。您先心裡有個譜，看看能準備到什麼程度。如果實在搞不齊，咱們方案可能還得調整。」
李春雷接過那兩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掃了一眼，點點頭：「行，郭師傅，劉師傅，辛苦您二位。清單我先拿著琢磨。明天下午，咱們在我那兒碰頭？」
「成！」
送走兩位師傅，李春雷讓何雨水先回院，自己則揣著那兩張沉甸甸的清單，溜達著回了鈴鐺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