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雪中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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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劉備朗聲大笑,離座上前,親手扶住焦挺雙臂。

  「得焦挺兄弟這等豪傑入伙,實乃梁山之幸!我劉備求之不得!從今往後,你我便是生死兄弟!這梁山泊,便是焦挺兄弟的家!」

  他解下自己身上,一件厚實的貂裘大氅。不由分說,便披在焦挺單薄的身上。

  「天寒地凍,兄弟先穿上暖身!朱貴兄弟,速去為焦挺兄弟取一套暖和厚實的衣袍鞋襪來!」

  「再吩咐廚房,整治上好酒席。為焦挺兄弟接風,也為馬靈道長洗塵!」

  貂裘帶著劉備的體溫,裹住焦挺。這突如其來的暖意,讓這個飽嘗冷眼的硬漢身軀微微一震。

  他看著劉備真摯熱切的眼神,感受著周遭林沖、魯智深等人善意的目光。

  那股盤踞眉宇多時,鬱結孤傲之氣。仿佛被這聚義廳中的熊熊炭火,與豪情漸漸融化。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的手微微用力,聲音低沉卻無比清晰:「焦挺……謝過哥哥!」

  「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言謝。」

  風雪雖寒,梁山泊內,卻因這新添的虎將,更添了幾分灼熱奔騰的英雄氣。

  聚義廳外,隱約傳來縻貹拉著魯智深嚷嚷「比比力氣」的粗豪聲音。

  「焦挺兄弟!你且好生歇息,吃些酒肉。稍後,俺得來討教幾分摔跤功夫!」

  送走了焦挺去更衣歇息,又囑咐朱貴好生安排接風酒宴,劉備踱步走出聚義廳。

  昨夜一場酣醉,今日又迎豪傑。胸中塊壘盡消,只餘一股勃發的豪情與沉甸甸的責任。

  屋外,天地素裹。

  昨夜喧囂散盡,唯餘一片空靈寂寥。細雪如鹽,覆蓋了山巒、寨柵、演武場。將梁山泊裝點成一個,靜謐而肅穆的琉璃世界。

  寒風依舊凜冽,捲起浮雪,在屋檐下打著旋兒。

  將冰寒清冽的空氣深吸一口,劉備目光落在廣場中央。那片被嘍囉們清掃出來,供日常操練的硬地上。

  一股沛然的勁氣,自丹田湧起。他解下厚袍遞給靜候的劉繼隆,露出裡面精悍的勁裝。

  「繼隆,取劍來。」

  「是,哥哥。」

  劉繼隆應聲,忙將雌雄雙股劍雙手遞出。這對隨他輾轉不離的佩劍,早已是其身份的象徵。

  劉備接過掂量了一下,目光沉凝,緩步踏入雪中空地。

  腳步落下,在平整的雪面上留下淺淺的印記,旋即又被新雪覆蓋。

  他並未立刻舞動,只是靜立。

  身形如山嶽,任憑風雪撲面巋然不動。一股無形的氣勢,悄然瀰漫開來。竟似將這漫天風雪,都壓得滯澀了一瞬。

  劉繼隆抱著厚氅,屏息凝神。只覺得眼前的身影,仿佛與這雪中的梁山融為一體。

  厚重、堅韌、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驀地,劉備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呼喝,只有長劍出鞘時,清脆的龍吟與破開空氣的「嗤嗤」銳響。

  雙劍在手,雌雄相濟。一招一式古樸簡練,摒除了戰場搏殺的凶厲,卻帶著千錘百鍊的沉澱。

  (明代《陣紀》,謂五大劍法:卞莊子的紛擊法、王聚的起落法、劉先主的顧應法、馬明王的閃電法以及馬超的出手法。)

  他身形並不快疾如電,卻穩如山嶽根基;劍光並不炫目繚繞,卻每一記都凝聚著力與勢,帶著一種洞悉破綻、直指要害的精準與靈動。

  「嗤——!」雌劍斜撩,帶起一道雪浪,如白練橫空。

  「嗡——!」雄劍橫拍格擋,勁風捲動雪花如龍,護住周身。

  「嚓——!」踏步前刺,雙劍一前一後,劍尖仿佛凝固在寒風中,穩得驚人,透著森然殺機。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呼吸悠長。與每一次揮劍,每一次踏步完美契合。

  雙劍在他手中,時而如二龍出水,分進合擊;時而又似陰陽輪轉,守御無間。

  雪花在他周身飛舞,被劍風切割,仿佛形成一個流動的領域。這並非花哨的表演,而是無數次生死搏殺後淬鍊出的實用戰技。

  沉雄、內斂,卻又氣象萬千,透著一種舉重若輕的宗師氣度。


  劉繼隆看得心馳神往,他見過林沖槍法的神鬼莫測。見過魯智深禪杖的剛猛無儔,見過縻貹巨斧的開山裂石。

  而眼前這位寨主哥哥的劍法,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氣質——

  那是歷經滄桑,洞察世情後的返璞歸真。是統帥千軍者,掌控全局的從容不迫。

  那雪幕劍影中透出的,靜水流深的智慧。

  不知過了多久,風雪似乎都小了些。劉備雙劍歸鞘,動作行雲流水。

  氣息悠長面色如常,只有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在寒氣中蒸騰起白氣。他將雙股劍遞給劉繼隆,接過厚氅披上,目光溫和地落在少年身上。

  「繼隆,跟著某,可覺得苦悶?整日裡不過是些傳話、跑腿、照料起居的瑣碎事。」

  劉備的聲音在雪後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劉繼隆一愣,隨即肅然道:「哥哥說哪裡話!能在哥哥身邊侍奉,是繼隆天大的福分!能親眼見哥哥運籌帷幄,見諸位頭領英雄了得,見山寨日益興旺,繼隆只覺得心中滾燙,渾身是勁!絕不苦悶!」

  劉備看著他年輕而充滿熱忱的臉龐,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期許:「你有這份心,很好。但你可知,我為何獨留你在身邊?」

  劉繼隆略一思索,試探道:「哥哥是覺得……繼隆還算機靈,辦事還算穩妥?」

  「是,也不全是。」

  劉備微微搖頭,目光望向遠處山巒起伏的雪線,語氣變得深遠。

  「繼隆,你年歲尚小筋骨未成,心思也還純淨。在我身邊固然能看到許多,但終究只是看。真正的本事,光看是看不來的,須得沉下心去學,去練,去摔打!」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從明日起,你便不必專司侍從之事了。」

  「哥哥?!」

  劉繼隆心頭猛地一緊,臉色瞬間白了。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要被趕走。

  劉備抬手止住他的話頭,溫言道:「莫急,聽我說完。山寨草創,根基初立。我們今日有林教頭、魯大師、縻貹將軍這般虎將。有王倫、朱貴兄弟打理庶務,有三阮兄弟縱橫水泊。然十年、二十年後呢?」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劉繼隆,也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山寨中那些同樣懵懂卻充滿可能的少年身影。

  曹正的侄兒,宋萬的外甥,阮家帶來的漁家少年,還有那些隨家眷投奔上山的半大孩子。

  「一個真正的根基,一個能傳承『替天行道』大義的根基,不能只靠今日聚集的豪傑。需要源源不斷的新血,需要從小培養!」

  「根正苗紅,能文能武的子弟兵!他們生於斯,長於斯,心向梁山,方是山寨未來真正的棟樑!」

  「繼隆,備視你如子侄。」

  劉備伸手,重重按在劉繼隆略顯單薄的肩膀上。傳遞著沉甸甸的信任:「我要你,去做這件事!去做這『少年營』的領頭人!」

  劉繼隆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激動得渾身微微顫抖,眼眶都有些發熱:「哥,哥哥!我……我能行嗎?」

  「你心思細,有韌性,肯吃苦,這就是最好的底子!」

  劉備語氣堅定:「我已思慮周全,白日裡,上午你便隨林沖賢弟操練步卒根基,學習槍棒戰陣之法;下午,隨魯智深大師、縻貹兄弟打磨筋骨氣力,習練剛猛武藝;若有閒暇,更要纏著焦挺兄弟,學他那近身搏殺、擒拿摔跤的絕技!」

  「水泊是我梁山屏障,阮氏三雄的水下功夫是我梁山獨步天下的本事。你更要跟著他們,把這翻江倒海的本事學到骨子裡!」

  「可是哥哥身邊……」劉繼隆還是放不下侍奉劉備的念頭。

  「傻孩子!」

  劉備打斷他語重心長,手按了按腰間劍柄。

  「在我身邊端茶遞水,與日後能獨當一面,替我分憂守護這梁山基業,孰輕孰重?你學成了本事,才是對我最大的忠心,最大的助力!」

  「難道你不想像林教頭、魯大師那般,堂堂正正立於人前?憑一腔熱血一身本事,行俠仗義護佑一方?」

  劉繼隆胸中豪情激盪,仿佛有火在燒。

  他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哽咽,卻異常響亮:「繼隆明白了!哥哥苦心,繼隆粉身碎骨,也絕不辜負!繼隆定當竭盡全力,勤學苦練!也定會帶好山寨的兄弟們!」


  「好!」

  劉備將他扶起,眼中滿是欣慰。

  「不止是武藝,腹有詩書氣自華!胸無點墨,終究難成大器。備會請王倫兄弟,讓他每日擠出兩個時辰,在聚義廳偏廂設個學堂。」

  「你,還有山寨中所有識得幾個字,願意讀書的少年,都給我去聽講!四書五經要懂,兵書戰策要學,更要明事理,知忠義!王倫兄弟滿腹經綸,莫要浪費了。」

  想到王倫接到這「教書先生」差事時,可能的表情,劉備嘴角掠過一絲笑意。

  「繼隆遵命!」

  少年挺直了腰板,眼神堅定如鐵。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風雪似乎不再寒冷。前方是一條需要他奮力奔跑,攀登的嶄新道路。

  劉備望著少年眼中燃起的火焰,望向風雪中充滿生機的山寨,心中一片澄澈。

  培植根基,育養新苗!

  這無聲的雪中播種,或許比他手中的劍鋒。更能斬開,這渾濁世道的重重迷霧。為那「替天行道」的旗幟,續上生生不息的薪火。

  「走,回屋。」

  劉備攏了攏大氅,語氣恢復平日的溫和。

  「今日起,你便是我梁山的『少年營』頭領了。且去尋杜遷、宋萬,將山寨中十二歲以上、十八歲以下的少年郎,無論親眷子弟還是新投靠的孤兒,盡數登記造冊。明日一早,演武場集合!」

  「是!繼隆,領命!」

  少年響亮地應道,聲音穿透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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