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快活林這次不打蔣門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客官幾位?快裡邊請!外頭風雪緊,燙壺好酒暖暖身子!」

  跑堂的夥計眼尖,見劉備四人踏入。立刻殷勤地迎上,麻利地引到臨窗一處雅座。

  這位置既能賞看窗外銀裝素裹的街市,又避開了大堂最喧鬧的中心。

  縻貹一屁股坐下,震得椅子吱呀作響。將那柄駭人的開山宣花斧,「哐當」倚在桌旁,瓮聲催促:

  「多切肥羊肉!好酒只管燙來!俺這肚皮早貼了脊梁骨!」

  他黑臉上還帶著趕路的疲憊,但眼神已被騰騰熱氣與食物香氣點亮。

  林沖沉穩落座,丈八蛇矛放於身側觸手可及處,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四周。雖暫時脫險,高俅爪牙的陰影仍壓在心頭。

  劉備居中而坐,神色看似平靜。欣賞著窗欞外瓊枝玉樹的雪景,實則腦中念頭飛轉。

  那封催命符般的「討逆信」,和王文斌的處置。如同盤踞心頭的堅冰,尚未尋到消融之策。

  王文斌則縮在角落,官袍下擺還沾著昨日奔逃的泥點。他捧著夥計剛斟上的熱茶,手指微微發顫。滾燙的杯壁,也暖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目光游移,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很快,大盆的熟羊肉、幾碟時蔬,一壇剛燙好的烈酒擺上桌。

  縻貹歡呼一聲,甩開腮幫子大嚼起來,吃相酣暢淋漓。

  劉備與林沖也舉箸小酌,熱辣的酒液入喉。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氣,緊繃的神經略略鬆弛。

  酒酣耳熱之際,鄰座一男一女的低語。夾雜著觥籌交錯,與跑堂吆喝的背景音。

  不甚清晰卻,又頑固地鑽進劉備耳中。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江湖人特有的謹慎。

  「娘子,你瞧這排場,這客流!」

  一個瓮聲瓮氣、中氣十足的男聲響起,透著毫不掩飾的垂涎。

  「每日裡銀子,怕不似流水般淌進來?姓施的小崽子,仗著他爹是牢城管營,弄些囚徒當牛馬使喚。空手套白狼,月月躺著一二百兩雪花銀!真真羨煞人也!」

  劉備執杯的手微微一頓,眼角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鄰座。

  只見隔著鏤空花格屏風,隱約可見一個異常高大的背影,幾乎將他對面女子的身形完全遮住。那男子肩寬背厚,坐如山嶽。

  「哼,光眼饞頂屁用!」

  一個略顯尖利潑辣的女聲回應,語氣帶著煩躁。

  「張大官人不也眼熱得緊?可人家施恩,大小也是個官面上的人物。他爹在孟州經營多年,盤根錯節。張都監再是垂涎,沒有由頭,能明著去搶?傳出去還要不要官聲了?」

  「官聲?」

  那男子嗤笑一聲,帶著不屑。

  「張都監那點心思誰不知?不過是想吃魚又怕腥!這才尋了咱們夫婦。他許諾了事成之後,這快活林的利錢分咱們三成!」

  「三成啊,娘子!夠咱們在老家置,辦多少田地宅院!」

  女子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急切。

  「話是這般說,可那施恩,江湖諢號『金眼彪』,聽著就不是善茬。他能在孟州東門,這魚龍混雜的地界站穩腳跟。黑白通吃,手下豈能沒幾個亡命徒?」

  「咱們剛來此地,人生地不熟。連那施恩是圓是扁,手底下到底有多少硬茬子都摸不清。貿然動手,萬一踢到鐵板……」

  男子不耐煩地打斷,但也下意識地壓低了嗓門。

  「所以張都監才讓咱們先來摸摸底,踩踩盤子。看看這施恩每日行蹤,手下護院的成色,最好能探探他的武藝深淺。」

  「等摸清了門道,尋個由頭。或是激他動手,或是趁其不備。嘿嘿!到時候,有張都監在官面上兜著。咱們只管出手拿下這聚寶盆便是!只是眼下,還需耐住性子……」

  這對男女,正是蔣門神與渾家!

  原著中,施恩之所以格外討好武松。為的就是對付這個,「蔣門神」蔣忠!

  「金眼彪施恩,張都監,謀奪產業,踩盤子……」這幾個詞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劉備腦海中激盪起一圈圈漣漪。

  他執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杯壁。眸中沉靜的思索之色,被一道乍現的精光刺破!

  踏破鐵鞋無覓處!


  方才還如堅冰般,橫亘於前的難題:

  如何讓王文斌帶著「功勞」,安然返回東京交差。如何在孟州,製造一個合理的混亂以掩護他們行蹤。

  此刻竟在這對貪婪夫婦的低語中,透出了一線清晰的縫隙!

  劉備緩緩放下酒杯,目光如電。倏地轉向角落裡,如坐針氈的王文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力量:

  「嗯,王教頭。」

  王文斌被這突然的呼喚,驚得一哆嗦。茶水險些潑灑出來,慌忙抬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劉備哥哥,您吩咐?」

  劉備身體微微前傾,隔著氤氳的酒氣。直視著王文斌惶恐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與這孟州地界的一州兵馬都監,同屬武職序列。王教頭,你…可識得這位張都監?」

  「張都監?」

  王文斌一愣,茫然地重複了一句。

  他眉頭微皺,似乎在記憶中快速搜尋,片刻後,帶著幾分不確定地小心回答:

  「劉爺說的是,孟州兵馬都監,張蒙方?此人,小人倒是知曉一二。雖未深交,但東京殿帥府每年核驗各地武官考績、點驗軍械,公文往來是少不了的。」

  「張都監的履歷文書,末將在樞密院輪值時也曾經手閱看。算起來,算是點頭之交的官面情分?他,他怎麼了?」

  說到最後王文斌的聲音,又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惶恐的顫音。不明白這位「煞星」,為何突然提起一個地方都監。

  劉備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深邃難測的笑意。

  他屈起手指,指節在油膩的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目光掃過林沖和暫時停下咀嚼,好奇望過來的縻貹。

  最終定格在王文斌,那張寫滿驚疑的臉上。

  「點頭之交,官面情分……好,很好。」

  劉備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鐵釘楔入木板。

  「王教頭,你活命的機會。或許就著落在這位,『點頭之交』的張都監身上了。」

  王文斌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窒。

  活命?機會?

  他下意識地看向林沖,只見林教頭眉頭微蹙。再看劉備,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仿佛已將他看穿。

  「稍後,煩請教頭以東京殿帥府特使,高太尉心腹密使的身份。持你的禁軍教頭腰牌,去拜會這位張都監!」

  「殿,殿帥府特使?」

  王文斌舌頭都打了結,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冒充上差?這要是被拆穿,比寫那封「討逆信」死得還快!

  「教頭勿慌!你只需告訴他,奉高太尉鈞旨。追索逆賊林沖,及其同黨至此。現已查明,林沖一夥與本地一夥強人勾結,意圖不軌。」

  「屆時……嗯,教頭稍後!備心中之計恐壞了善人。」

  劉備正要說出後續計劃,突又打住。因這計劃正是利用,適才聽見的消息所設。

  若因此計而行,那位金眼彪施恩,恐怕討不了好!惡人還罷,壞了好人性命不如重新訂計!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賢弟,你是幾人中最機警的。為兄,還有一事相托!」

  「兄長吩咐,林沖無不照做!」

  劉備側身看向林沖,顯是要吩咐什麼。這會桌面上,縻貹兄弟太憨。王文斌倒還聰明,可忠誠度還不足。

  他目前能支使的,最符合者只剩林沖!

  「請賢弟,去坊間探討這名施恩,了解其生平為人。若是惡徒為兄便代天收了。若是善良之輩……備且,再圖他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