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劉備定略彰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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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我號令——舉槍!」

  劉備的聲音不高,卻如重錘敲在鼓面,清晰地震盪在每個人耳中。

  他此刻正披著寨中唯一一副,也是他從「漢末」帶來的鎧甲。雌雄雙股劍懸於腰側,那雙大耳在秋陽下輪廓分明。渾身透著一股,沙場淬鍊出的沉凝威嚴。

  這是梁山大寨,專門開闢的一處空地用於操練。

  數十名新入伙的嘍囉,排成歪扭的隊列。大多是桑林集投奔的少年,與這幾日陸續上山的青壯。

  他們面有菜色,衣衫單薄破舊,握著的木槍也長短不一。但望向場中那個身影的眼神,卻帶著近乎盲目的熱切。

  「嘿!」

  新兵們齊聲呼喝,奮力將手中長槍斜斜舉起。動作參差,遠談不上齊整。

  「腳步——開!」

  隨著第二聲令下,前排少年們下意識地左右錯開一步,後排緊跟著移動。雖然依舊有些凌亂,但一個最基礎的雛形陣勢,竟在幾個口令間有了模樣。

  站在劉備身後的杜遷和宋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嘶!哥哥這手練兵的法子,神了!比俺們往日亂鬨鬨,一擁而上強出百倍!」

  杜遷吸了口涼氣,壓著嗓門對旁邊的宋萬道。

  宋萬同樣看得心服口服,連連點頭粗聲回應。

  「可不是!若是俺老宋帶人,就知道喊『跟俺沖』!瞧哥哥這法子,進退有度,互相能看顧著。這要真干起仗來,俺們這點人也能打出氣勢來!」

  他頓了頓,臉上寫滿不可思議。想到劉備總能給自己驚喜,心中只剩敬佩。

  「俺原以為,哥哥只是武藝高強會耍手段。誰曾想,這擺兵布陣也是行家裡手?莫非真如他諢號,是漢末的昭烈皇帝下凡啥都會?」

  劉備仿佛沒聽見身後二人的嘀咕,目光銳利地掃過隊列。

  他走到一個因緊張,而手臂發抖的少年身邊。大手穩穩托住他握槍的手腕,沉聲道。

  「臂莫僵力發於腰,意注槍尖。此乃漢時軍中基礎步戰之法,稍加變化,專為爾等初學所設,喚「」作『鴛鴦進退式』。練熟它,十人可當二十人用,活命的機會便多一分!」

  少年感受著手腕傳來的沉穩力道,和那不容置疑的鼓勵。臉上的緊張漸漸被一股狠勁取代,用力點了點頭。

  「是!寨主哥哥!」

  劉備拍拍他肩膀,走回陣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戈鐵馬的迴響,瞬間點燃了場中所有人心底的火焰。

  「再來!舉槍——!」

  「嘿!」

  這一次呼喝聲明顯整齊了許多,數十桿木槍斜指長空,竟隱隱透出幾分森然之氣。

  作為討黃巾,討董卓,戰呂布,斗曹操縱橫北地中原十一年的「老兵」。

  戰績確實挺菜,但也不想想他對上的都是什麼狠人?能數次險相還生,練兵軍陣之道差不了多少的。

  什麼,老年的戰績?和壯年的他有甚關係?!反正《三國志》沒看到夷陵之戰的他,可不會認。

  深秋的寒風卷過演武場,吹得破舊的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這初生的軍陣銳氣。

  杜遷和宋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振奮。跟著這樣的寨主,梁山何愁不興?

  正午時分,演武暫歇。

  劉備回到聚義廳,身上猶帶著操練後的熱氣。他屏退左右,隨即命人:「去請王倫兄弟過來議事。」

  「哥哥喚小可,不知有何吩咐?」

  不多時王倫一襲儒衫,腳步匆匆而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笑容。

  「王倫兄弟,請坐。」

  劉備指了指下首的椅子,開門見山。

  「天氣轉寒,轉眼便是嚴冬。山寨新添了數十口人,後續尚需擴充。有幾樁要緊事,需賢弟費心操持。」

  王倫心頭一跳,臉上笑容不變:「哥哥但請吩咐,小可職責所在敢不盡力?」

  「其一,寒衣。」

  劉備手指輕叩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山上風大濕冷,眾兄弟多為貧苦出身衣衫單薄。需儘快採買厚實棉衣或皮裘,至少保證每人兩套禦寒之物。婦孺老弱,亦不可缺!」


  「其二,兵器。」

  他目光掃過王倫,帶著審視。

  「眼下人手漸多,僅靠繳獲李家那點朴刀和些許舊兵刃遠遠不足。需再添置朴刀五十柄,長槍百杆,強弓硬弩亦需補充。不求精良,務必趁手耐用。」

  王倫聽著,臉上的笑容有些發僵。好歹秀才出身,手指下意識地在袖中掐算起來。

  劉備仿佛沒看見,繼續道:「其三,牲畜。山寨欲長久,不能只靠漁獵。需購入健壯耕牛十頭,肥羊五十頭,豬三十口。一來可墾荒種地,為長久計;二來,兄弟們日日操練,需有肉食進補,方能養出氣力。」

  他頓了頓,不等王倫思考又加重語氣。

  「其四,糧草。眼下庫中存糧雖豐,但坐吃山空絕非良策。今冬明春,要儲備足夠五百人嚼用半年的糧秣!粟米、麥子、豆類,多多益善!」

  「五百人?!」

  王倫終於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臉上的從容徹底碎裂,只剩下一片焦灼的愁苦。

  「哥哥!哥哥明鑑啊!此事……此事萬萬急不得!」

  他猛地站起身,也顧不得禮數了。急步走到劉備案前,聲音都帶了顫音。

  他掰著手指頭,語速飛快唾沫星子幾乎噴出來。

  「您說的這幾樁,哪一樁不是吞金巨獸?寒衣!一件像樣的厚棉衣或劣等皮裘,市價少說也得一貫錢!山寨如今老弱婦孺連同新老兄弟,近百口人,每人兩套?這就是近兩百貫!」

  「再說兵器!朴刀如今官府管制甚嚴,黑市上品相稍好的,沒個三五貫拿不下!五十柄就是二百多貫!長槍便宜些,百杆也要百餘貫!弓弩更是天價!」

  有宋一朝除了鎧甲這種殺頭玩意,弓弩也是明令禁止的!

  「還有牲畜!一頭壯牛如今市價近二十貫!十頭就是二百貫!羊豬再便宜,加起來又是近百貫!糧草更不用說,近萬石糧食才能撐五百人半年。如今糧價飛漲,這又是幾千貫的窟窿!」

  王倫越算心越驚,越算臉越白。就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趕緊勸告道。

  「哥哥啊!您看看,這還只是眼前這幾項!山寨還在大興土木!朱貴兄弟那邊建腳店,木料、工錢一日耗費便是數貫!聚義廳要擴建,弟兄們住的棚屋要加固,這哪一樣不要錢?庫房裡那點家底,看著堆成山,可那是八千多貫銅錢,不是金子!是近萬石糧食,不是吃不完的金米!」

  他喘著粗氣,帶著哭腔:「李天良那狗賊的家財是不小,可也經不起這般花銷啊!小可日夜盤算,按您這方略支出,頂多,頂多支撐兩三個月!」

  「兩三月後,若無進項。莫說買寒衣添兵器養牲畜,便是這百十號人的每日口糧,都要斷炊了!哥哥三思啊!」

  王倫說完,仿佛耗盡了力氣。頹然坐回椅子上,臉色灰敗。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那根冰冷的金條,心中肉痛更甚:這點私房,在哥哥的大手筆下,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山寨公款有朱貴看著,王倫未敢貪沒半分。按帳面上來算,若是幾處開支少些,五百人也不是養不起。

  當然,劉備必然不可能縮減開支的。

  「這賊配軍,小可擔心他做甚?造吧,造吧!將這山寨造完,小可便去二龍山,清風山亦無不可!」

  聚義廳內一片沉寂,只有王倫粗重的喘息聲。

  劉備端坐主位,臉上並無王倫預想中的焦慮。反而異常平靜,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深沉笑意。

  他並未立刻回應王倫的哭窮,反而目光越過敞開的廳門,投向喧囂的演武場。

  杜遷粗豪的號令聲隱約傳來,新兵們笨拙卻賣力地,重複著「鴛鴦進退式」的動作。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上滿是汗水,卻也燃燒著一種名為「希望」的光。

  他不禁想起漢末亂世的烽煙,流民的哀嚎,豪強的跋扈。與眼前這水泊邊掙扎求存的小小山寨,在這一刻於心中貫通。

  仁義是根本,無錢糧則仁義如空中樓閣;劫富濟貧是手段,然無目標則如無頭蒼蠅!

  一個清晰而大膽的方略,在他胸中豁然明朗。

  「王倫兄弟!」

  劉備終於緩緩開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所慮極是,坐吃山空確非長久之計。」

  王倫剛想鬆口氣,劉備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心頭猛地一緊。

  「然錢糧何來?莫非我梁山坐等天上掉下餡餅?」

  劉備站起身,走到廳門前負手而立。目光如炬仿佛看到了鄆城、濟州,乃至更廣闊土地上正在發生的苦難!

  「備有一策,可解錢糧之困,可固兄弟之心,可揚我梁山仁義之名!」

  劉備轉過身,聲音陡然變得鏗鏘。如同金鐵交鳴,在空曠的廳堂內迴蕩:

  「自今日起,凡我梁山兄弟。無論頭領、嘍囉,無論新投、舊附。但有身負血仇冤屈,遭官府盤剝、被豪強欺凌而家破人亡、流離失所者!皆可稟明其情!」

  「山寨查實之後,便是我梁山公敵!舉全寨之力,為之討還公道!」

  劉備眼中寒光一閃,斬釘截鐵:

  「一為兄弟雪恨,伸張天理人心!二為取其不義之財,充實我山寨倉廩,養我仁義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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