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朱貴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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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啦~」

  鋸子的嘶鳴聲,撕碎了梁山南岸的晨氣。

  朱貴立在新起的腳店地基旁,大手撫摸著一根粗大樑柱。他蹙著眉,對著旁邊一個矮壯木匠吩咐道。

  「張老哥,此榫卯須再深半寸!這般淺了撐不住大風大雨,休要貪快!」

  「是,朱頭領!」

  張木匠抹了把額上的汗,連忙應聲。同時掄起大斧,「哐哐」重新鑿將起來,木屑簌簌飛散。

  如今錢糧豐足,庫房裡稻穀銅錢壓得倉板吱呀作響。劉備眼光長遠,早決意在水泊四角分設腳店。既做營生,也充作梁山泊水網延伸出去的耳目。

  「若是我家兄弟也在,好歹能幫俺一把手!不知兄弟是何打算,可願聚義。」

  督造重任落在朱貴肩上,偏他又兼著山寨錢糧簿冊。與王倫晝夜核對糧秣、支應調度。忙得腳不沾地,連走路都帶著風。

  分身乏術只得先在南岸動手,立起這一間來看。若是把「笑面虎」朱富拉來,才能實現。只是書信也發去幾日了,還未回信。

  (原著里:水泊四方在後期都有酒廝,當下人手不夠。)

  朱貴身體雖累,心頭卻揣著一盆旺火。自劉備哥哥坐了寨主頭把交椅,這水泊梁山便一日比一日開明。

  眼瞧著這木頭骨架,逐漸有了店肆的雛形。朱貴搓了搓手上沾染的木屑,只覺得筋骨里又湧出股新力來。

  「朱貴哥哥,朱貴哥哥!」

  「哦,繼隆,可是招兵處有甚變故?」

  就在這時,忽見劉繼隆大步走了過來。

  山寨這幾日一直在,招收活不下去的嘍囉入伙。劉備要求許以貧苦良家為主,自然免不了去分辨一二。

  整個寨子,能有識人辨人能力的。無非劉備,王倫,朱貴三人。

  劉備如今要負責大寨之中,嘍囉操練大寨運行。王倫雖閒點,可錢糧支出離不開他手。就算王倫得閒,劉備也不敢將這般大事,交由他來負責。

  如此,朱貴又落了項重任。好歹是體恤不易,將劉繼隆調來搭把手。

  「朱貴哥哥,確是又來了三五個漢子相投。只是,只是其中兩人拖家帶口。不知寨中,可還收納?」

  劉繼隆走到朱貴面前,拱手一禮便將困難訴說。

  寨里雖都是些好漢,但也免不了強人混雜的屬性。要拖帶家眷,只恐不便。

  阮氏三雄的母親,還可以託名是頭領之母。這普通嘍囉常理度之,山寨給了吃食還敢貪求甚麼?

  「哦,確是難題!繼隆兄弟,可有想法?」

  「這,俺只是寨主身邊嘍囉,哪裡敢多嘴哥哥們安排……」

  朱貴聞言卻是一笑,不答反問。弄得十來歲的劉繼隆,一時緊張不已。

  他做事敢打敢拼,譬如桑林集一役。小小年紀,便隨著劉備手刃二人。更添腦子靈活,不似個榆木腦袋。

  自然聽的懂朱貴考教之意,更明白劉備將之下放歷練之意。可這般影響山寨未來的大事,他還是不敢開口!

  「哈哈哈,繼隆兄弟但說無妨。俺一時也未想到法子,說不準兄弟能開我智竅呢!」

  朱貴是個人精,哪裡不知眼前少年想法。卻置若罔聞,依舊追問道。

  「如此,請恕繼隆孟浪!」

  「俺以為,有拖家帶口者。只要審問查詢,確是被苛捐雜稅,貪官污吏害了的苦難良家,我梁山都該接納!」

  劉繼隆深吸一口氣後,擲地有聲的答應道。

  「哦,繼隆為何這般以為?這些婦孺老朽,與我山寨何益?」

  朱貴聞言心下安定,劉繼隆所言與劉備定下方略一致。只是佯裝不知,顯然存了再考教一二的想法。

  「稟哥哥,繼隆以為。劉備哥哥端是天下最仁義的豪傑!哪會忍心貧苦之人遭害?拖家帶口又何妨,如此不正是我梁山區別其他綠林的地方嗎?」

  「再者,婦孺可為寨中弟兄們做些洗衣做飯的雜事。如今山寨大興土木,家眷們也能幫忙做工!有家人一同,兒郎們也會更為努力。如此考慮,接受親眷,有益無害!」

  劉繼隆索性開懷暢談,不再遮掩。將胸中見解,一一道來。

  「哈哈哈好個繼隆兄弟,倒是聰慧!與劉備哥哥所言,幾乎不差!不錯,不錯!」


  朱貴拍掌大笑,這個問題劉備早早交待過。沒想到劉繼隆也能有這般見地,倒讓他刮目相看。

  「繼隆妄言,都是平日在哥哥身邊言傳身教。若無劉備哥哥看重,俺還不知混混沌沌多久呢!」

  年少的劉繼隆,還是有幾分羞澀。聽朱貴誇獎,心底即有兩分得意,更多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繼隆,帶我過去看看吧!」

  朱貴瞬間浮起慣常的、帶著三分和氣七分精明的笑意,目光越過劉繼隆,迅速掃過那群人。

  「諸位兄弟一路辛苦!」

  待走到眾人面前,朱貴抱拳一禮。他聲音不高,卻穩穩蓋過工地的喧囂。

  「梁山簡陋,蒙諸位不棄蓬蓽生輝。只是山寨規矩,凡入伙兄弟須得問個來龍去脈。求個心安,也好向寨主交代。兄弟幾個,誰先說說?」

  打頭的黑臉漢子被朱貴目光一罩,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隨即像是想起什麼挺了挺腰板,聲音帶著明顯的鄉音。

  「大王,小人李勝,原是濟州府鄆城縣東溪村人,是個佃戶,租了本村保正晁蓋大爺家的三畝薄田過活。」

  「晁蓋?」

  朱貴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自然知曉,面上卻不動聲色,笑容依舊溫和。

  「哦?東溪村晁保正,倒是個響噹噹的豪傑人物。」

  「是,是啊,」

  李勝見朱貴竟知曉晁蓋,膽子略大了些,話也順溜了點。

  「可,可去年秋後,縣裡新來了個催稅的押司,姓張名文遠,心黑手辣!硬說小人歷年積欠賦稅,要拿小人家的兩間破屋抵債!」

  「小人那老母都七十了,寒冬臘月如何使得?小人苦苦哀求,反被那王押司的手下打了一頓,田也收回了,實在沒了活路……」

  他說到此處,眼圈發紅聲音哽咽起來。

  「聽聞梁山劉寨主仁義,專替窮苦人做主,小人,小人便帶著老娘一路尋來。老娘身子弱,走不快,還在後面林子裡歇腳,托鄰人照看著!」

  李勝指了指身後遠處的林子,又趕緊補充道:「小人只會種地,有把子力氣!到了山上,絕不敢偷懶!」

  朱貴聽著,微微頷首。目光卻銳利如鷹,捕捉著李四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

  那份悲憤不似作偽,提到老娘時的關切也情真意切。腳上厚厚的老繭,粗糙的手指關節,都印證著他佃農的身份。

  又一一審查起其他人,都無差錯。旁邊的劉繼隆如何不知,這是朱貴哥哥在暗中提點自己。

  「繼隆,帶諸位弟兄及家眷,先上梁山去罷!已有阮家兄弟在水泊接應。上山後一應所需,也有王倫哥哥打點!」

  將所有人確認無誤,朱貴便讓劉繼隆將人帶走。

  「張老哥!」朱貴揚聲喚道。

  「在呢,朱頭領!」張木匠停下斧頭。

  「榫卯鑿好了?」

  「好了好了!深了足有半寸!您瞧瞧!」

  張五忙不迭地,遞過鑿好的木料接口。

  朱貴仔細摸了摸,那嚴絲合縫的榫眼。看著旁邊堆放整齊的樑柱,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好!叫兄弟們加把勁!明日,最遲後日,把這房梁給我架上!這店,得儘快立起來!」

  他的聲音里,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您瞧好吧!」

  張五和周圍的工匠們齊聲應和,幹勁更足了。

  朱貴站在喧囂與木香之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了一眼水泊中若隱若現的梁山大寨。

  「有劉備哥哥在,梁山才有希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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