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晉升,幫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瘋了!你個混小子!」

  一直縮在人群里的周老頭再也按捺不住,他不顧周圍人詫異的目光,猛地衝出隊列,死死拽住李夜沾滿油污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卻急得發顫:

  「那是鐵皮蠻豬,那皮比咱柴房的鐵木還硬,就連老手都得用鋸子鋸,你拿把剔骨刀去逞什麼能?弄壞了這畜生的皮相,劉扒皮真會活剮了你的!」

  周老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恐與關切。

  在他看來,李夜這就是被那二兩銀子的月錢迷了心竅,這哪裡是去考試,分明是去送死!

  「跟我回去!給管事磕頭認錯,說你是一時糊塗……」

  周老頭還要再勸,卻感覺一隻手掌輕輕覆蓋在了自己乾枯的手背上。

  那手掌雖瘦,卻並不顫抖,反而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溫熱與堅定。

  李夜輕輕拂開了周老頭的拉扯,嘴角竟還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叔,信我一次。這輩子,我不想只在爛泥里打滾。」

  說完,他不再回頭,在周老頭呆滯的目光中,大步走向了那張浸滿陳年血垢的案板。

  劉扒皮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並沒有阻止,反而像是看戲一般揮了揮手:

  「開始吧,記住了,只有一炷香。香盡豬未解,這雙手,你就別想要了。」

  話音剛落,一旁的小廝點燃了香頭。

  李夜站在那頭龐大的鐵皮蠻豬屍體前。這畜生即便死了,那股凶煞之氣依舊撲面而來,黑青色的皮膚上泛著金屬般的冷光,仿佛在嘲笑眼前這個人類的渺小。

  若是以前的李夜,哪怕拿著刀,面對這銅牆鐵壁般的怪物也會不知所措。

  但此刻,在他的視野中,世界截然不同。

  隨著腦海中古鼎的輕鳴,原本渾然一體的豬身,仿佛被無數道無形的線條分割開來。

  紅色的線是堅不可摧的骨骼,白色的線是柔韌難斷的大筋,而在這紅白交錯之間,隱隱有一條極細的、幾乎微不可察的黑線在遊走。

  那就是「隙」!

  那是肌肉紋理的交匯處,是骨骼連接的薄弱點,是這頭鐵皮蠻豬唯一的破綻!

  李夜深吸一口氣,閉眼,再睜眼。

  動了!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怒吼,也沒有什麼大開大合的劈砍。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李夜手中的剔骨刀就像是一條滑溜的游魚,輕輕抵在了豬頸後方三寸的位置。

  那裡,正是第一道「隙」的入口。

  噗嗤!

  一聲輕響,那連尋常斧頭都能崩開口子的鐵皮,竟在李夜這把看似普通的剔骨刀下,如薄紙般輕易裂開!

  「這……怎麼可能?!」

  原本準備看好戲的劉扒皮,手裡轉著的鐵核桃猛地一停,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看得真切,李夜根本沒有用力去砍,而是順著某種詭異的角度,將刀鋒送了進去。

  接下來的畫面,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李夜的手腕靈活翻轉,整個人圍著案板遊走,手中的刀光連成了一片。

  茲拉——茲拉——

  那是刀鋒划過骨縫、挑斷筋膜的細密聲響,聽起來竟有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庖丁解牛,遊刃有餘!

  他避開了最堅硬的骨骼,繞開了最難纏的板筋,刀尖如同長了眼睛,總能在哪怕只有髮絲般粗細的縫隙中長驅直入。

  快!太快了!

  大塊大塊帶著完美紋理的紅肉被剝離,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旁。巨大的脊骨被剔得乾乾淨淨,甚至沒有沾染一絲多餘的肉屑,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那炷香才剛剛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當最後一塊後腿肉被完整卸下時,李夜手中的刀勢戛然而止。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種高強度的精神集中和精準控制,對現在的他來說,負荷極大,讓他感覺一陣輕微的眩暈。

  哐當。

  李夜隨手將剔骨刀扔回案板,刀身依舊寒光閃閃,竟連一個豁口都沒有!


  他轉過身,看向早已鴉雀無聲的眾人,最後將目光定格在目瞪口呆的劉扒皮臉上,拱了拱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管事大人,幸不辱命。這豬,解完了。」

  全場死寂。

  只有案板上那具仿佛藝術品般被拆解的骨架,靜靜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事情。

  日頭高懸,那一具剔得乾乾淨淨、白骨森森的豬架子,此刻竟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美感。

  圍觀的雜役們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張大了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幾息之後,原本死寂的人群才像是炸了鍋一般,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還是那個平日裡少言寡語、任人使喚的李夜嗎?

  大傢伙兒在一個院裡混飯吃,平日裡誰不知道誰的底細?

  這李夜雖說幹活從不偷懶,可身板單薄得像張紙,怎麼突然間就有了這一手神乎其技的刀法?

  「乖乖……那一刀下去連著皮帶肉都分開了,若是砍在人身上……」

  幾個平日裡仗著身強力壯,偶爾想找軟柿子捏的雜役,此刻只覺得後脖頸一陣發涼,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他們看著李夜身後那把剔骨刀,心裡竟生出一股子慶幸。

  還好後廚活計重,每日累得跟死狗一樣,大家都只想早點睡,沒人真去欺負這個悶葫蘆。

  否則就憑這一手能切開妖獸皮肉的本事,真要動起手來,他們怕是腦袋掉了都不知道!

  而不遠處的周老頭,更是愣在了原地,那雙總是渾濁昏花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圓。

  他看著李夜那張依舊平靜的臉,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這是開了竅了?」

  老頭子沒讀過書,但也聽過茶館裡的說書先生講過那些《江湖演義》。

  書里常說,有些人那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或者是撞了大運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一夜之間就能脫胎換骨,無師自通。

  難道自家這侄子,也是那種命格?

  就在眾人心思各異之時,一直把玩鐵核桃的劉管事,眼中卻閃過了一抹精光。

  他雖然名為管事,實則也是個練家子,體內早已練出了一股內勁護體。

  正因為懂行,他才更明白李夜剛才那一手的含金量。

  那鐵皮蠻豬的皮,堅韌如老牛皮還要翻上幾倍,尋常壯漢拿著斧頭砍半天都未必能砍下幾塊完整的,這小子卻能遊刃有餘,刀刀切中肯綮。

  劉管事眯起眼,重新審視起面前這個少年。

  衣衫雖然破舊,人也顯得清瘦,但站在那裡脊背挺直,氣息雖因勞累有些急促,卻並不散亂。

  「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劉管事心中暗道,若是稍加調教,把這一身虧空的氣血補回來,搞不好日後能在王府護衛里謀個差事。

  想到這裡,劉管事原本那點漫不經心的心思,卻是轉了幾轉,甚至生出了幾分煩悶。

  他這次大張旗鼓地說要在雜役里招幫廚,其實是個幌子。

  王府招幫廚不假,可那種肥缺,歷來都是留給外面那些身家清白、或是早已打點好關係的良家百姓的。

  這亂世之中,只要王府給口飯吃,外面有的是人搶破頭。

  至於這幫氣血虧空、像牲口一樣活著的雜役?

  從來就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之所以放出風聲,不過是想趁著這個機會,從這群窮鬼身上再榨出幾兩棺材本罷了。

  等著他們把攢下的那點可憐銀子送上來,到時候隨便找個理由把人刷下去,這錢也就落入他劉某人的口袋了。

  「本想著撈一筆就走,沒想到這泥坑裡,還真冒出了個真金。」

  劉管事手中的鐵核桃「咔噠」一聲脆響。

  若是為了幾兩碎銀子,把這麼個一看就有本事的人才給坑了,日後若是這小子真有了什麼奇遇翻了身,那便是結了仇。

  他在王府混跡多年,深知一個道理: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

  這李夜既然是在這後廚院子裡長大的,那是「家生子」,若是提拔他,比起外面招來的野路子,用起來要順手得多,也放心得多。


  「罷了,罷了。」

  劉管事心中瞬間權衡了利弊,臉上那股子陰冷的貪婪之色瞬間收斂,轉而換上了一副頗為讚賞的笑容。

  既然這李夜真有兩下子,自己不妨做個順水人情,給他個機會。

  這不僅是給王府舉薦人才,更是給自己結個善緣。

  想到這,劉管事上前一步,看著還在震驚中的眾人,朗聲道:

  「好!好!好!」

  連說三個好字,劉管事走到案板前,拍了拍那具完美的豬骨架,目光掃向李夜:

  「英雄不問出處,沒想到我這外膳房的雜役堆里,還真藏著一位解豬的高手!」

  他頓了頓,當眾宣布道:

  「李夜,這頭蠻豬解得漂亮!」

  「咱們後廚最講究的就是手藝,既然你有這般本事,這第一個幫廚的名額,便是你的了!」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隨即便是無數道羨慕、嫉妒、卻又不得不服氣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李夜身上。

  真的成了!

  李夜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他抬起頭,對著劉管事深深一拜:

  「多謝劉管事提拔!」

  劉管事笑著扶起他,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地說道:

  「小子,好好干。進了內膳房,那才是真正的王府後廚。那是龍潭還是虎穴,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不過我也提醒你一句,有了本事是好事,但也別忘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李夜心頭一凜,知道這是劉管事的提點,也是一種變相的示好。

  「小的明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