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輪迴的囚徒與弒神槍的因果悖論
**【銀河系中心·人馬座A*超大質量黑洞·事件視界內部·靜滯時空】**
在那一瞬間，一種比絕對零度還要冰冷、比宇宙熱寂還要死寂的沉默，如同實質化的黑暗般降臨在了「復仇女神」號的艦橋之上，那是一種連思想的流動都仿佛要被凍結的、源自於存在主義層面的終極恐懼，它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喉嚨，讓他們即使想要尖叫也無法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因為他們所目睹的景象，已經徹底粉碎了他們對時間、對因果、甚至對「自我」這個概念的一切認知。
季辰，那個剛剛還以一種掌控萬物的神明姿態、帶領著人類艦隊衝破舊日支配者屍骸防線的「時間領主」，此刻卻像是一座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結構的雕像般轟然跪倒在地，他那雙能夠洞悉時間長河起點與終點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充滿了血絲地盯著舷窗外那個盤坐在虛空之中、手握著弒神之槍的、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乾枯屍體，口中發出的那聲嘶吼，根本不是人類聲帶能夠發出的聲音，那是一種混合了無數個靈魂在同一時刻發現自己被判處永恆監禁時的、充滿了絕望與難以置信的、純粹的精神悲鳴。
那悲鳴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一道純粹的本體論恐懼的心靈衝擊波，它直接撞擊在顧晚舟、季凡和季星遙的大腦皮層，讓他們看到的不是聲音的波形，而是一幅幅破碎的、充滿了宿命論悲劇色彩的畫面：一個又一個的「季辰」，在不同的時間線上，以不同的方式，滿懷希望地衝進這個黑洞，卻又無一例外地、以同一種姿態死在這裡，他們的生命之火被那把金色的長槍無情地吸乾，最終變成那具乾屍身上的一層塵埃。
「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季辰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種從時間盡頭歸來後一直維持著的從容與淡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癲的崩潰，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那不是幻覺，不是平行宇宙的投影，更不是什麼拙劣的心理攻擊，那就是**【他自己】**，是他這個存在的、在過去無數次失敗的輪迴中所積累下來的……**【宿命的殘骸】**。
「老公！」
顧晚舟那顆剛剛因為重逢而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臟，此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那種窒息般的疼痛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但她還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驅動著輪椅的電機，瘋狂地衝到季辰身邊，用自己那冰冷而顫抖的雙手，死死地抱住了他那正在崩潰的丈夫，「季辰！看著我！你給我清醒一點！那不是你！你還在這裡！你還活著！」
然而，她的聲音，她那充滿了愛與焦急的呼喚，此刻卻像是投入黑洞的石子，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回應。季辰的眼神已經徹底渙散，他陷入了一個由自我認知崩塌所構成的邏輯死循環里，他看到了，在他的高維視野中，一條條代表著「可能性」的時間線，無論從哪個分叉點開始，最終都像百川歸海一般，匯入了眼前這具乾屍的「結局」之中。
這意味著，他們的所有努力，顧晚舟的五十年等待，孩子們的痛苦成長，人類文明的殊死抵抗……所有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被預設好結局的、毫無意義的笑話。
……
**【因果律的陷阱·農夫的終極防禦】**
「哥……我……我的大腦……在報警……」
站在主控台前的季星遙，此刻的狀態比她父親好不了多少，她腦後的那個生物神經接口正閃爍著刺眼的紅色警報，海量的、充滿了悖論的錯誤數據流正像洪水一樣衝擊著她的邏輯核心，讓她感到一種大腦快要被撕裂的劇痛，「根據……根據量子觀測效應，在未被觀測前，一個粒子的狀態是疊加的，但一旦被觀測，它的狀態就會坍縮成一個確定的結果……我們……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具屍體……就是我們這個『弒神計劃』的……**【坍縮結果】**。」
「說人話！」季凡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震耳的巨響，他用這種最原始的暴力方式來對抗那種幾乎要將他逼瘋的無力感，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具乾屍手中的、那張已經被碳化卻依然能看出輪廓的家庭合影，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意思是……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預言』，這是一個……**【因-果-律-陷阱】**！」
季星遙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起來，「農夫根本就沒有在這裡設置任何守衛，因為它不需要！這個黑洞，這把弒神之槍，本身就是一個完美的、能夠自我循環的防禦系統！任何一個抱著『我要拿到槍去殺死農夫』這個**【因】**而進入黑洞的智慧體，都會被這裡的扭曲時空強行導向『他死在了這裡，變成了陷阱的一部分』這個**【果】**！」
「這把槍是誘餌，它散發出的那種強烈的反源質波動，就是啟動這個陷阱的鑰匙！我們從決定要來搶這把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踏入了農夫寫好的劇本里！」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每一個人的頭上。
他們終於明白了。
農夫的強大，並不僅僅體現在它能夠創造寂滅者那樣的毀滅工具，更在於它對宇宙底層規則的絕對掌控。它根本不屑於用武力來消滅反抗者，它只需要設定一個規則，一個悖論，就能讓所有試圖挑戰它的勇者，在希望的終點線前，親手殺掉自己。
這才是真正的、令人絕望的神級文明的力量。
……
**【人性的錨點·從時間的囚徒到悖論的變量】**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種宿命論的絕望所吞噬，連季凡這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戰爭狂人都開始眼神黯淡，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的時候。
「不。」
一個虛弱、沙啞、但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從跪在地上的季辰懷裡響起。
是顧晚舟。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強行扭過季辰的臉，逼迫他那雙已經失去了神采的眼睛看著自己，她那張蒼白的臉上，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那是屬於人類的、即使面對神明也絕不屈服的意志之火。
「我不管什麼因果律陷阱，也不管什麼註定的結局。」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她全部的生命力，「我只知道，五十年前，所有人都告訴我你已經死了，連你的基因信號都從宇宙里消失了，但我沒有信。我花了五十年，耗盡了神力，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廢人，才把你從那個時間的墳墓里拉了回來。」
「如果『命運』真的那麼強大，它為什麼沒能在那五十年裡徹底抹殺你？如果『劇本』真的那麼完美，它為什麼會允許我這個『變數』把你找回來，還一路走到了這裡？」
顧晚舟的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季辰那已經陷入混沌的腦海里。
是啊……
如果一切都是註定的，那自己這五十年在高維空間的掙扎又算什麼？
如果一切都是徒勞的，那顧晚舟這份跨越了生死的愛又算什麼？
「變數……」季辰的嘴唇微微蠕動，渙散的眼神中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你是說……變數……」
「沒錯！就是變數！」顧晚舟看到他有了反應，立刻趁熱打鐵，「你看看那具屍體，季辰，你仔細看！他手裡攥著我們的照片，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在臨死前，心裡想的依然是我們！他不是輸給了農夫，他是輸給了自己的愛，輸給了自己的不舍！他想要保護我們，所以他遲疑了，所以他被那把槍吸乾了！」
「但是我們現在不一樣了！我在這裡，孩子們也在這裡！我們不是你的弱點，我們是你的鎧甲！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你再看看那個劇本，它真的完美無缺嗎？」顧晚舟的語速越來越快，她的思維在極度的壓力下迸發出了驚人的火花，「這個陷阱的核心，是讓每一個『季辰』都重複同樣的失敗。但是，它有沒有算到，這一次，會有一個『季辰』，在進入陷阱之前，就已經**【見過】**這個陷阱了？」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擊穿了季辰腦中的所有迷霧。
對啊！
自己……是不同的！
之前的無數個「季辰」，他們都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頭撞進了這個陷阱，所以他們會按照預設的程序走向死亡。
但是自己，因為有了顧晚舟的救援，因為有了之前在高維空間的經歷，更因為此刻親眼目睹了這個悖論的最終形態，自己已經擁有了之前所有失敗者都沒有的、最關鍵的情報——**【我知道我會怎麼死】**。
「我明白了……」
季辰緩緩地站起身，他擦掉了嘴角的血跡，眼神中的崩潰與絕望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決絕。
「我明白了……農夫的陷阱，是基於『信息隔離』的。它確保了每一個輪迴中的我，都無法從上一個輪迴中獲得任何經驗。它就像是在玩一個單機遊戲，每一次失敗，都會自動刪檔重來。」
「但是這一次……因為你們，因為愛，這個遊戲……**【出現BUG了】**。」
「我這個玩家，帶著上一個存檔的『失敗截圖』，重新回到了BOSS面前。」
……
**【破局的瘋狂計劃·與過去的自己對話】**
「爸，你……你想做什麼？」季凡看著父親臉上那種熟悉的、屬於瘋狂科學家的笑容，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發毛。
「既然按照正常的攻略打不過去，那我們就只能……用外掛了。」
季辰走到主控台前，雙手在那冰冷的金屬表面上虛空一按，剎那間，無數金色的、代表著時間法則的符文從他掌心蔓延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艦橋。
「星遙，把『天啟者星圖』的核心運算權限交給我，我要用它作為媒介，強行入侵這個因果律陷阱的底層代碼！」
「老公，你要做什麼？這太危險了！」顧晚舟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老婆，你剛才說得對，我們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們一家人都在這裡。」季辰回過頭，溫柔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任，「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力量。」
「這個陷阱的本質，是利用那具屍體作為『時間錨點』，將所有進入者的未來都強行鎖定在『死亡』這個結局上。那麼，想要破局，我們就不能去對抗這個『果』，而是要去篡改那個『因』。」
「我要做的，不是去拿那把槍。」
季辰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計劃。
「我要……**【進入那具屍體】**。」
「什麼？！」季星遙尖叫起來，「爸！那是一具承載了無數次失敗詛咒的屍體！你進入它的意識，會被那些積累了億萬年的絕望和痛苦瞬間吞噬的！」
「不，我不是要進入它的意識，我是要去讀取它的『數據』。」季辰的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那具屍體，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匣子，裡面記錄了之前每一次失敗的詳細過程。我要去看，去看他們到底是在哪一步走錯了，去看那把槍到底有什麼秘密，去看農夫的這個陷阱到底還有沒有其他的漏洞。」
「而你們，就是我的保險絲。」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季凡，我需要你用『修羅』機甲的全部火力，在戰艦周圍形成一個絕對的物理屏障，防止任何能量波動干擾我的精神連結。」
「星遙，我需要你用你的大腦，監控我的生命體徵和時間坐標，一旦發現我的靈魂信號開始消散，就立刻切斷連結，不管我有沒有成功。」
「還有你，老婆。」他最後看向顧晚舟，眼神溫柔得能融化星辰，「我需要你，握著我的手，哪兒也別去。你的愛，你的意志，就是我在那片無盡的絕望數據海洋里，唯一的燈塔。如果我迷路了，只有你能把我叫回來。」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
它要求這個家庭的每一個成員，都必須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裡做到極致，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季辰都將萬劫不復，甚至可能直接被那個時間錨點同化，變成那具屍體的一部分。
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的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季凡默默地轉身，走向機甲格納庫。
季星遙深吸一口氣，將數十根新的數據線插入了自己的後頸。
顧晚舟驅動著輪椅，來到季辰身邊，伸出了自己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我準備好了。」
「我們準備好了。」
季辰看著自己的家人們，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他知道，這或許是自己生命中最後一次豪賭，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穿透了戰艦的裝甲，穿透了那片死寂的虛空，小心翼翼地、帶著無盡的敬畏與悲哀，伸向了那個盤坐在無盡黑暗中的、過去的自己。
就在他的精神觸手即將碰觸到那具乾屍額頭的那一剎那。
異變突生。
那個已經死去了億萬年、連細胞都已經完全碳化的屍體，那雙緊閉的眼睛，竟然……**【猛地睜開了】**。
它的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燃燒著的、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璀璨的、充滿了無盡怨恨與瘋狂的——**【金色火焰】**。
一個宏大、冰冷、不屬於任何已知語言，卻能讓靈魂都為之凍結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你……終於來了。】**
**【——我……等了你……好久了。】**
在那一瞬間，一種比絕對零度還要冰冷、比宇宙熱寂還要死寂的沉默，如同實質化的黑暗般降臨在了「復仇女神」號的艦橋之上，那是一種連思想的流動都仿佛要被凍結的、源自於存在主義層面的終極恐懼，它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喉嚨，讓他們即使想要尖叫也無法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音，因為他們所目睹的景象，已經徹底粉碎了他們對時間、對因果、甚至對「自我」這個概念的一切認知。
季辰，那個剛剛還以一種掌控萬物的神明姿態、帶領著人類艦隊衝破舊日支配者屍骸防線的「時間領主」，此刻卻像是一座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結構的雕像般轟然跪倒在地，他那雙能夠洞悉時間長河起點與終點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充滿了血絲地盯著舷窗外那個盤坐在虛空之中、手握著弒神之槍的、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乾枯屍體，口中發出的那聲嘶吼，根本不是人類聲帶能夠發出的聲音，那是一種混合了無數個靈魂在同一時刻發現自己被判處永恆監禁時的、充滿了絕望與難以置信的、純粹的精神悲鳴。
那悲鳴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一道純粹的本體論恐懼的心靈衝擊波，它直接撞擊在顧晚舟、季凡和季星遙的大腦皮層，讓他們看到的不是聲音的波形，而是一幅幅破碎的、充滿了宿命論悲劇色彩的畫面：一個又一個的「季辰」，在不同的時間線上，以不同的方式，滿懷希望地衝進這個黑洞，卻又無一例外地、以同一種姿態死在這裡，他們的生命之火被那把金色的長槍無情地吸乾，最終變成那具乾屍身上的一層塵埃。
「不……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季辰的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那種從時間盡頭歸來後一直維持著的從容與淡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癲的崩潰，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那不是幻覺，不是平行宇宙的投影，更不是什麼拙劣的心理攻擊，那就是**【他自己】**，是他這個存在的、在過去無數次失敗的輪迴中所積累下來的……**【宿命的殘骸】**。
「老公！」
顧晚舟那顆剛剛因為重逢而重新開始跳動的心臟，此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那種窒息般的疼痛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但她還是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驅動著輪椅的電機，瘋狂地衝到季辰身邊，用自己那冰冷而顫抖的雙手，死死地抱住了他那正在崩潰的丈夫，「季辰！看著我！你給我清醒一點！那不是你！你還在這裡！你還活著！」
然而，她的聲音，她那充滿了愛與焦急的呼喚，此刻卻像是投入黑洞的石子，沒有激起一絲一毫的回應。季辰的眼神已經徹底渙散，他陷入了一個由自我認知崩塌所構成的邏輯死循環里，他看到了，在他的高維視野中，一條條代表著「可能性」的時間線，無論從哪個分叉點開始，最終都像百川歸海一般，匯入了眼前這具乾屍的「結局」之中。
這意味著，他們的所有努力，顧晚舟的五十年等待，孩子們的痛苦成長，人類文明的殊死抵抗……所有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被預設好結局的、毫無意義的笑話。
……
**【因果律的陷阱·農夫的終極防禦】**
「哥……我……我的大腦……在報警……」
站在主控台前的季星遙，此刻的狀態比她父親好不了多少，她腦後的那個生物神經接口正閃爍著刺眼的紅色警報，海量的、充滿了悖論的錯誤數據流正像洪水一樣衝擊著她的邏輯核心，讓她感到一種大腦快要被撕裂的劇痛，「根據……根據量子觀測效應，在未被觀測前，一個粒子的狀態是疊加的，但一旦被觀測，它的狀態就會坍縮成一個確定的結果……我們……我們現在看到的這具屍體……就是我們這個『弒神計劃』的……**【坍縮結果】**。」
「說人話！」季凡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震耳的巨響，他用這種最原始的暴力方式來對抗那種幾乎要將他逼瘋的無力感，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具乾屍手中的、那張已經被碳化卻依然能看出輪廓的家庭合影，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意思是……這不是一個簡單的『預言』，這是一個……**【因-果-律-陷阱】**！」
季星遙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銳起來，「農夫根本就沒有在這裡設置任何守衛，因為它不需要！這個黑洞，這把弒神之槍，本身就是一個完美的、能夠自我循環的防禦系統！任何一個抱著『我要拿到槍去殺死農夫』這個**【因】**而進入黑洞的智慧體，都會被這裡的扭曲時空強行導向『他死在了這裡，變成了陷阱的一部分』這個**【果】**！」
「這把槍是誘餌，它散發出的那種強烈的反源質波動，就是啟動這個陷阱的鑰匙！我們從決定要來搶這把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踏入了農夫寫好的劇本里！」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每一個人的頭上。
他們終於明白了。
農夫的強大，並不僅僅體現在它能夠創造寂滅者那樣的毀滅工具，更在於它對宇宙底層規則的絕對掌控。它根本不屑於用武力來消滅反抗者，它只需要設定一個規則，一個悖論，就能讓所有試圖挑戰它的勇者，在希望的終點線前，親手殺掉自己。
這才是真正的、令人絕望的神級文明的力量。
……
**【人性的錨點·從時間的囚徒到悖論的變量】**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種宿命論的絕望所吞噬，連季凡這個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戰爭狂人都開始眼神黯淡，覺得一切都毫無意義的時候。
「不。」
一個虛弱、沙啞、但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從跪在地上的季辰懷裡響起。
是顧晚舟。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強行扭過季辰的臉，逼迫他那雙已經失去了神采的眼睛看著自己，她那張蒼白的臉上，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那是屬於人類的、即使面對神明也絕不屈服的意志之火。
「我不管什麼因果律陷阱，也不管什麼註定的結局。」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她全部的生命力，「我只知道，五十年前，所有人都告訴我你已經死了，連你的基因信號都從宇宙里消失了，但我沒有信。我花了五十年，耗盡了神力，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廢人，才把你從那個時間的墳墓里拉了回來。」
「如果『命運』真的那麼強大，它為什麼沒能在那五十年裡徹底抹殺你？如果『劇本』真的那麼完美，它為什麼會允許我這個『變數』把你找回來，還一路走到了這裡？」
顧晚舟的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季辰那已經陷入混沌的腦海里。
是啊……
如果一切都是註定的，那自己這五十年在高維空間的掙扎又算什麼？
如果一切都是徒勞的，那顧晚舟這份跨越了生死的愛又算什麼？
「變數……」季辰的嘴唇微微蠕動，渙散的眼神中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你是說……變數……」
「沒錯！就是變數！」顧晚舟看到他有了反應，立刻趁熱打鐵，「你看看那具屍體，季辰，你仔細看！他手裡攥著我們的照片，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在臨死前，心裡想的依然是我們！他不是輸給了農夫，他是輸給了自己的愛，輸給了自己的不舍！他想要保護我們，所以他遲疑了，所以他被那把槍吸乾了！」
「但是我們現在不一樣了！我在這裡，孩子們也在這裡！我們不是你的弱點，我們是你的鎧甲！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你再看看那個劇本，它真的完美無缺嗎？」顧晚舟的語速越來越快，她的思維在極度的壓力下迸發出了驚人的火花，「這個陷阱的核心，是讓每一個『季辰』都重複同樣的失敗。但是，它有沒有算到，這一次，會有一個『季辰』，在進入陷阱之前，就已經**【見過】**這個陷阱了？」
這句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擊穿了季辰腦中的所有迷霧。
對啊！
自己……是不同的！
之前的無數個「季辰」，他們都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頭撞進了這個陷阱，所以他們會按照預設的程序走向死亡。
但是自己，因為有了顧晚舟的救援，因為有了之前在高維空間的經歷，更因為此刻親眼目睹了這個悖論的最終形態，自己已經擁有了之前所有失敗者都沒有的、最關鍵的情報——**【我知道我會怎麼死】**。
「我明白了……」
季辰緩緩地站起身，他擦掉了嘴角的血跡，眼神中的崩潰與絕望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的決絕。
「我明白了……農夫的陷阱，是基於『信息隔離』的。它確保了每一個輪迴中的我，都無法從上一個輪迴中獲得任何經驗。它就像是在玩一個單機遊戲，每一次失敗，都會自動刪檔重來。」
「但是這一次……因為你們，因為愛，這個遊戲……**【出現BUG了】**。」
「我這個玩家，帶著上一個存檔的『失敗截圖』，重新回到了BOSS面前。」
……
**【破局的瘋狂計劃·與過去的自己對話】**
「爸，你……你想做什麼？」季凡看著父親臉上那種熟悉的、屬於瘋狂科學家的笑容，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發毛。
「既然按照正常的攻略打不過去，那我們就只能……用外掛了。」
季辰走到主控台前，雙手在那冰冷的金屬表面上虛空一按，剎那間，無數金色的、代表著時間法則的符文從他掌心蔓延開來，瞬間覆蓋了整個艦橋。
「星遙，把『天啟者星圖』的核心運算權限交給我，我要用它作為媒介，強行入侵這個因果律陷阱的底層代碼！」
「老公，你要做什麼？這太危險了！」顧晚舟緊張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老婆，你剛才說得對，我們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們一家人都在這裡。」季辰回過頭，溫柔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任，「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力量。」
「這個陷阱的本質，是利用那具屍體作為『時間錨點』，將所有進入者的未來都強行鎖定在『死亡』這個結局上。那麼，想要破局，我們就不能去對抗這個『果』，而是要去篡改那個『因』。」
「我要做的，不是去拿那把槍。」
季辰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計劃。
「我要……**【進入那具屍體】**。」
「什麼？！」季星遙尖叫起來，「爸！那是一具承載了無數次失敗詛咒的屍體！你進入它的意識，會被那些積累了億萬年的絕望和痛苦瞬間吞噬的！」
「不，我不是要進入它的意識，我是要去讀取它的『數據』。」季辰的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那具屍體，就像是一個巨大的黑匣子，裡面記錄了之前每一次失敗的詳細過程。我要去看，去看他們到底是在哪一步走錯了，去看那把槍到底有什麼秘密，去看農夫的這個陷阱到底還有沒有其他的漏洞。」
「而你們，就是我的保險絲。」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季凡，我需要你用『修羅』機甲的全部火力，在戰艦周圍形成一個絕對的物理屏障，防止任何能量波動干擾我的精神連結。」
「星遙，我需要你用你的大腦，監控我的生命體徵和時間坐標，一旦發現我的靈魂信號開始消散，就立刻切斷連結，不管我有沒有成功。」
「還有你，老婆。」他最後看向顧晚舟，眼神溫柔得能融化星辰，「我需要你，握著我的手，哪兒也別去。你的愛，你的意志，就是我在那片無盡的絕望數據海洋里，唯一的燈塔。如果我迷路了，只有你能把我叫回來。」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點的計劃。
它要求這個家庭的每一個成員，都必須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裡做到極致，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季辰都將萬劫不復，甚至可能直接被那個時間錨點同化，變成那具屍體的一部分。
沒有人說話，但他們的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季凡默默地轉身，走向機甲格納庫。
季星遙深吸一口氣，將數十根新的數據線插入了自己的後頸。
顧晚舟驅動著輪椅，來到季辰身邊，伸出了自己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我準備好了。」
「我們準備好了。」
季辰看著自己的家人們，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他知道，這或許是自己生命中最後一次豪賭，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
他緩緩地閉上眼睛，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手，穿透了戰艦的裝甲，穿透了那片死寂的虛空，小心翼翼地、帶著無盡的敬畏與悲哀，伸向了那個盤坐在無盡黑暗中的、過去的自己。
就在他的精神觸手即將碰觸到那具乾屍額頭的那一剎那。
異變突生。
那個已經死去了億萬年、連細胞都已經完全碳化的屍體，那雙緊閉的眼睛，竟然……**【猛地睜開了】**。
它的眼眶裡沒有眼球，只有兩團燃燒著的、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璀璨的、充滿了無盡怨恨與瘋狂的——**【金色火焰】**。
一個宏大、冰冷、不屬於任何已知語言，卻能讓靈魂都為之凍結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你……終於來了。】**
**【——我……等了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