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扭曲的傳聲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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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志芳感覺自己像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白天的她,依舊是那個衣著得體、神情嚴肅、在紀委內部會議上侃侃而談的孫副書記。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副軀殼裡面,早已是驚惶潰爛的一片廢墟。

  趙駿那如同惡魔低語般的威脅,和那段讓她每每想起就渾身冰冷、噁心想吐的視頻,

  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她的神經。

  她試圖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裡,

  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甚至故意在方信和趙正峰面前表現得更加積極、更加「講政治」、「顧大局」,

  希望能用這種「良好表現」來抵消內心的罪惡感和恐懼。

  但她清楚,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趙駿就像懸在她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在經歷了幾夜徹底的失眠和瀕臨崩潰的掙扎後,

  孫志芳終於決定,不能再獨自承受這一切。

  她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想起了丁茂全。

  那個將她從普通科員提拔到如今位置,給予她權力和物質享受,也牢牢掌控著她所有秘密和把柄的男人。

  或許,或許丁市長會有辦法?

  畢竟,丁市長總不會任由趙駿這條瘋狗,盡情的撕咬他自己曾經心愛的女人吧?

  那至少,也是對丁茂全臉上狠狠甩了一記耳光。

  丁茂全應該不會容忍,

  對,老丁最少還是要面子的。

  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和巨大的恐懼,

  孫志芳利用一個周末,偷偷去了市里。

  她沒有去市政府,也沒有去丁茂全的住處,而是用一部不記名的舊手機,

  向一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私密號碼發送了見面的請求。

  地點是她和丁茂全以前偶爾私會時用過的一處偏僻茶館的隱秘包間。

  等待回復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孫志芳幾乎要絕望時,手機屏幕亮了,只有一個字:「可。」

  沒有多餘的情緒,甚至沒有標點。

  孫志芳的心卻因為這個字,稍微安定了一點點。

  丁市長還願意見她。

  見面安排在晚上十點。

  孫志芳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坐在包廂最陰暗的角落,

  手指冰涼,不停地絞著衣角。

  當丁茂全推門進來時,她幾乎要哭出來。

  丁茂全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依舊保持著市長的威嚴和疏離。

  他脫下外套,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臉色慘白、眼窩深陷的孫志芳,

  皺了皺眉,有些不悅的問道:「什麼事,這麼急?」

  「丁……丁市長,」

  孫志芳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泛著淚花,又強行忍住,

  語無倫次的開始訴說:「趙駿……他,他找到我,威脅我!他……他手裡有不好的東西……他讓我聽他的,不然就要讓我身敗名裂!丁市長,您救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把他弄走,或者……或者讓他把東西還給我!求您了!」

  她不敢提視頻的具體內容,只含糊地說「不好的東西」,

  將責任全推給趙駿的「糾纏」和「威脅」。

  丁茂全靜靜的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直到孫志芳說完,抽噎著哀求他,他才放下茶杯,

  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就為這事?」

  丁茂全的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孫志芳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為這事?

  這難道不是天大的事嗎?

  「不妨實話告訴你,趙駿現在是我的人。」

  丁茂全直截了當,沒有任何掩飾,


  「他現在對我有用。雲東那邊,有些事需要他去做。」

  他看著孫志芳瞬間失去血色的臉,語氣放緩了些,卻更顯冷酷,

  「你手裡那點事,我知道。安分點,配合他,做好他讓你做的事,尤其是盯緊方信。只要你聽話,他手裡的東西,就不會見光。這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

  孫志芳如墜冰窟,渾身冰冷。

  她最後的希望,碎了。

  丁茂全不僅不會幫她擺脫趙駿,反而明確指示她配合趙駿,監視方信!

  在他眼裡,自己只是一個可以隨意使用、也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

  甚至不如趙駿這個新來的「有用」的瘋子!

  「可是……丁市長,方信他……」

  孫志芳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方信的事,我自有分寸。」

  丁茂全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冷冷說道:「你做好你該做的。趙駿讓你幹什麼,只要不超出底線,就照做。定期把方信那邊的情況,還有雲東縣裡的動向,報給我。記住,你今天的地位是誰給的,也能隨時收回去。別做傻事。」

  說完,丁茂全站起身,拿起外套,

  不再看癱軟在椅子上的孫志芳一眼,徑直離開了包廂。

  來去匆匆,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門關上的聲音,像最後的喪鐘,敲在孫志芳心上。

  她呆坐了許久,眼淚早已流干,

  只剩下無邊的絕望和冰冷。

  她終於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前有趙駿拿著致命把柄步步緊逼,後有丁茂全冷酷無情的把她推向火坑。

  她無處可逃,無路可退。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渾渾噩噩地離開茶館,

  像一縷遊魂般回到雲東。

  第二天,她不得不強打精神,重新戴上副書記的面具。

  而當趙駿的信息再次發來時,她已經沒有了掙扎的力氣。

  趙駿的要求簡單直接:了解方信最近的調查重點和工作動態。

  孫志芳看著手機屏幕上那行字,手指顫抖。

  她想起丁茂全的警告,

  想起那段視頻,

  想起自己可能面臨的萬劫不復。

  最終,恐懼和自保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她開始利用職務之便,觀察方信和監察四室的動向,

  但傳遞給趙駿的信息,卻是經過她精心篩選、扭曲和模糊處理的。

  「方信最近主要在處理幾起信訪積案,都是歷史遺留問題,牽扯一些退休老幹部,比較棘手,進展緩慢。」

  「監察四室那邊,陸建明和沈靜好像在整理往年的一些經濟案件卷宗,可能是為了寫什麼分析報告吧,具體不清楚。」

  「對以前那些舊案,比如金匯通什麼的,方信好像最近提得少了,最近紀委內部強調『穩』字當頭,可能他也覺得敏感,遵循宜粗不宜細的精神吧。」

  她傳遞的信息,刻意營造出一種「方信似乎被常規工作和上級精神束縛,對歷史舊案和敏感問題興趣減弱、趨向保守」的假象。

  她不敢完全撒謊說方信毫無動作,

  那太假,趙駿未必信。

  她選擇性的透露一些真實的、但無關緊要的側面信息,然後進行誤導性的解讀。

  她希望這樣既能暫時穩住趙駰,應付丁茂全,又能不真正觸及方信調查的核心(比如「鼎誠」網絡),

  避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在她內心深處,或許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良知,或者說是對徹底墮落的恐懼。

  更確切一點說,殘存著對方信能拉她上岸的一絲幻想。

  信息發出後,她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

  很快,趙駿回復了,只有兩個字:「繼續。」

  沒有質疑,也沒有更多的指示。

  孫志芳稍稍鬆了口氣,至少暫時糊弄過去了。


  但她的「好日子」沒過兩天。

  新的指令又來了,這次更加具體,也更具風險,

  趙駿就像一個貪婪到極點的無底洞一般,對她盡情是索取:

  「想辦法弄到『老舊城區改造試點項目』的詳細招標文件草案、內部評審標準,還有目前所有潛在投標企業的情況,特別是本地那幾家有實力的建築公司,摸摸他們的底,看看誰可能成為障礙。」

  孫志芳的心又提了起來。

  這明顯是要為趙駿的公司掃清障礙。

  甚至可能進行圍標、串標。

  這已經超越了「監視方信」的範疇,是在直接干預具體的工程項目,是嚴重的違紀違法行為。

  她想拒絕,想拖延。

  但趙駿的下一條信息緊隨而至,只有一張圖片,

  是上次視頻截圖的一角,她的臉清晰可見。

  沒有文字,但威脅之意赤裸裸。

  孫志芳癱坐在辦公椅上,冷汗涔涔。

  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扭曲的傳聲筒,一旦開始傳遞謊言和罪惡,就再也停不下來,只會滑向更深的深淵。

  她顫抖著手,開始動用自己積累的關係和渠道,去打聽那些本不該她打聽的信息。

  每問出一個名字,每拿到一點內部資料,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仿佛能聽到自己靈魂碎裂的聲音。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無人知曉的暗處。

  陽光下的雲東縣,老舊城區改造項目的消息正式公布,吸引了眾多企業的目光,也包括那位志在必得的新任國企經理。

  只有極少數人,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感受到了那越來越湍急、越來越冰冷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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