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舊案新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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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趙駿那邊的觥籌交錯、高調張揚截然相反,

  方信這邊的工作,如同潛入深海的潛艇,

  靜默,卻向著既定目標持續而堅定的推進著。

  表面上看,監察四室依舊在按部就班的處理信訪舉報、查辦已立案的違紀案件,

  似乎一切風平浪靜。

  但只有方信、陸建明、沈靜等核心幾人知道,

  一條更為隱秘、更為關鍵的調查線,正在黑暗中艱難的延伸。

  陸建明和沈靜接到的任務是持續「靜默」分析「鼎誠諮詢服務」及其關聯網絡。

  這個指令從未撤銷,也從未催促,但兩人都清楚其分量。

  利用一切可能的空閒時間和非敏感渠道,他們將之前收集到的、關於「鼎誠」經手的企業破產、併購、資產處置案例,

  進行了更為精細化的梳理和交叉比對。

  這是一項極其枯燥且耗費心神的工作,需要從海量的、看似無關的信息碎片中,尋找那若有似無的關聯。

  這天下午,陸建明抱著一沓厚厚的列印資料,和沈靜一起,敲開了方信辦公室的門。

  兩人臉上都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睛裡卻閃著某種壓抑的興奮光芒。

  「主任,有發現。」

  陸建明關好門,聲音壓得很低,將資料在方信辦公桌上攤開。

  沈靜迅速將一份複雜的圖表貼在旁邊的白板上,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線條和箭頭,

  連接著「鼎誠諮詢」、「破產企業A/B/C」、「接盤公司甲/乙/丙」、「抵押資產(土地/廠房)」、「資金流向」等多個節點。

  「主任,您看這裡。」

  陸建明指著圖表上一處用紅筆重點圈出的區域,

  「我們重新核對了『鼎誠』過去五年在齊州地區經手的十七起有據可查的企業破產或債務重組案。

  發現一個規律:其中有九起,破產企業抵押給銀行或債權人的核心資產,主要是位置相對不錯的工業用地、廠房或老舊商業物業,在司法拍賣或協議轉讓時,最終都流向了三家接盤公司……」

  抽出其中幾份文件的複印件,詳細說道:

  「這三家公司,註冊時間不同,法人代表、股東也經常變更,看上去毫無關聯。但我們通過交叉比對它們早期的註冊信息、變更記錄,以及一些非常邊緣的關聯方信息……」

  說到這,陸建明看了一眼沈靜,

  沈靜點點頭,馬上接口道:「我嘗試從一些商業查詢平台的變更快照、歷史信息,以及它們曾經發布過的招聘信息中留的模糊聯繫方式入手,做了一些外圍檢索和比對。」

  陸建明接著指向白板上的另一處:

  「發現其中一家名為『豐裕資產』的接盤公司,其在三年前的一次股權變更中,有一個持股僅5%、且很快退出的自然人小股東,與齊州城市建設投資集團旗下的一家全資子公司,『齊州城投地產發展有限公司』,

  在同期的一份內部員工通訊錄里,出現過同一個名字,而且部門關聯度很高。雖然不能直接證明關聯,但存在重疊的可能性很大。」

  方信目光一凝,身體微微前傾,皺眉問道:

  「重疊?具體是什麼情況?」

  沈靜調出一份整理好的對比表格,指著上面兩條信息,

  快速說道:「這個叫『周偉』的人,在『豐裕資產』的工商變更記錄里,是持股5%的股東,但只存在了不到三個月。

  而在差不多同一時期,齊州城投地產發展有限公司的一份非公開的內部通訊錄(我們從一家已離職員工在專業論壇的吐槽貼中偶然發現提及)里,有一個同名同姓的『周偉』,職位是投資拓展部副經理。投資拓展部,恰好負責的就是項目前期調研和土地獲取。」

  「同名同姓有很多。」

  方信沉聲道。

  「是的,僅憑名字不能說明什麼。」

  陸建明承認這一點,接著說道:「但結合『鼎誠』經手的這些破產案,最終資產都流向特定幾家接盤公司,而其中一家接盤公司的歷史股東,與齊州城投的子公司員工同名,且時間點接近,這至少是一條值得高度關注的線索。

  這暗示著,『鼎誠』這套利用破產程序剝離優質資產的『技術』,其最終的受益方,可能與齊州城投或其關聯方存在某種隱秘的聯繫。而趙駿,現在正好是齊州城投的人。」


  方信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消化著這個信息。

  這還不是鐵證,但已經將「鼎誠」的陰影,與趙駿現在依附的「齊州城投」拉近了一步。

  如果「鼎誠」是負責前期「技術處理」的白手套,那麼齊州城投或其關聯方,可能就是幕後接收優質資產的「黑手」。

  趙駿的「華麗轉身」和獲得城投職位,是否就是這套運作鏈條上的一環?

  是獎勵,還是為了讓他更方便的在新地盤上複製這種模式?

  就在這時,方信那部用於特殊聯繫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顯示有一條來自賈慧月的信息。

  信息內容:「齊州城投海外平台『金瀾投資』,與孫立偉代理的離岸公司『星海控股』,近兩年有三筆小額資金往來,單筆不超過五十萬美元,通過複雜路徑,最終流向不明。初步分析,疑似諮詢費或佣金模式。」

  方信眼中精光一閃。

  賈慧月的信息,從另一個側面印證了某種關聯。

  孫立偉律師,是「鼎誠」網絡已知的法律環節關鍵人物,擅長處理跨境法律和財務事宜。

  他代理的離岸公司,與齊州城投的海外投資平台存在資金往來,哪怕金額不大、路徑隱蔽,也絕非尋常。

  這更像是某種「專業服務」的報酬,或者是利益鏈條末端的細微分流。

  「方主任……」

  陸建明和沈靜看到方信神色的變化,知道又有新情況。

  方信沒有隱瞞,將賈慧月信息的大意告訴了兩人。

  「孫立偉……離岸公司……城投海外平台……」

  沈靜迅速在白板上添加了這幾個節點,並用虛線將它們與之前的圖表連接起來,

  「如果『鼎誠』負責在國內通過破產等手段獲取優質資產,孫立偉負責通過離岸公司進行跨境的法律架構設計和資金擺布,而齊州城投或其關聯方是最終受益人或操作平台之一……

  那麼,趙駿在這個網絡里,可能扮演什麼角色?他以前那個『駿騰建設』,是不是也曾經是這套模式的受害者或者……參與者?」

  「更可能是試圖參與但失敗,或者邊緣的協同者。」

  陸建明分析道:「以他當時的能量,不可能成為核心。但現在,他藉助某種極為特殊的關係,進入了齊州城投,獲得了合法身份和平台。這會不會是……某種升級?

  或者是對他之前『貢獻』的補償和安排,同時讓他利用新身份,在雲東這類地方,為這個網絡開拓新的『資源』採集地?」

  方信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

  夕陽的餘暉給城市塗抹上一層暗金色。

  趙駿的高調回歸,「鼎誠」網絡的運作模式,齊州城投的隱秘關聯,孫立偉的跨境資金通道,

  還有那個即將啟動的、油水豐厚又矛盾集中的「老舊城區改造試點項目」……

  這些碎片,正在他腦海中逐漸拼湊,雖然還缺少最關鍵的連接點,但一個模糊而令人不安的輪廓,已經隱約浮現。

  趙駿的歸來,絕非個人恩怨那麼簡單。

  他很可能是一個更龐大、更隱蔽的利益網絡拋向雲東這片水域的魚餌,或者……是前來執行特定任務的「先鋒」。

  這個網絡,利用看似合法的商業和金融手段(破產、併購、跨境資金流動),侵吞國有資產或優質社會資產,其觸角可能已經滲透到齊州城投這樣的市屬國企內部。

  「這條線,要盯死,但要更加小心。」

  方信轉過身,面色凝重的說道:「『鼎誠』、孫立偉、離岸資金、齊州城投,這幾者之間的關聯,目前還都是間接證據和合理推測。

  趙駿是連接這些推測與現實的一個關鍵點,但他現在身份特殊,直接動他風險極大,容易打草驚蛇。」

  他走回辦公桌,手指點在那份「豐裕資產」與「齊州城投地產」的關聯比對資料上,

  嚴肅說道:「建明,你通過最穩妥的渠道,再核實一下這個『周偉』的情況,不要直接觸碰齊州城投內部。沈靜,繼續深挖那幾家接盤公司的背景,特別是它們接手資產後的開發和處置情況,看看最終利益流向了哪裡。

  一定要注意,所有調查,必須在外圍進行,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溯到我們這裡的痕跡。」

  「明白!」

  陸建明和沈靜齊聲應道,神情肅然。

  調查正在接近某個危險的核心,必須如履薄冰。

  「另外,」

  方信沉吟道:「關於那個『老舊城區改造試點項目』,建明,你也從側面了解一下,都有哪些企業表達了意向,特別是本地企業。我總感覺,趙駿不會放過這塊肥肉。」

  陸建明點頭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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