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不能自首
就在方信將匿名舉報信交給趙正峰的當天下午，雲東縣規劃局局長魏長明接到了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是「省廳王處」。
魏長明連忙接起，臉上堆起笑容：「王處，您好您好！怎麼想起給小弟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長明啊，沒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沒有，王處您說。」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關心一下你們雲東新城的進展。A-07那塊地，聽說快掛牌了？」
魏長明心裡咯噔一下，
語氣更加恭敬：「是，規劃條件已經優化完成，近期準備上規委會審議，沒問題的話，很快就能掛牌了。王處您有什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
王處笑呵呵的說道：「就是有家省里的企業，托我問問，對A-07地塊挺感興趣的，想知道你們具體的出讓條件。我也是受人之託，隨便問問，你別多想。」
魏長明額角微微見汗。
省廳的王處，雖然只是個處長，但位置關鍵，能量不小。
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來「隨便問問」，絕對不是隨便。
「王處，具體的出讓條件還得等規委會審議通過才能最終確定。不過從目前的優化方案看，容積率3.0，商業占比20%，停車位配建按下限執行，土地性質是商住混合，起拍價大概在每畝300萬左右。當然，最終以公告為準。」
魏長明小心翼翼的回答。
「300萬……」
王處沉吟了一下，
「這個價格，不算低啊。我聽說駿騰建設那邊，對這塊地勢在必得？」
魏長明心裡一緊，斟酌著措辭：
「這個……企業有競拍意向，我們歡迎。最終還是要看掛牌結果，價高者得嘛。」
「呵呵，那是自然。」
王處笑了笑，話鋒一轉：「對了，你們局裡那個錢衛東，是不是具體負責這塊地規劃條件編制的？」
魏長明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是……是他主要負責。」
「小伙子能力不錯，我聽說過。不過啊，長明，」
王處語氣依舊平和，但話里的意味卻重了幾分，
「規劃是百年大計，特別是核心地塊，一定要嚴格把關，依法依規。現在上面抓廉政建設抓得緊，可不能在關鍵環節出紕漏。你是老規劃了，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王處您放心，我們一定嚴格程序，陽光操作，絕不會有任何問題！」
魏長明連聲保證。
「那就好。行了，你忙吧，有空來省里，一起喝茶。」
掛了電話，魏長明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王處這個電話，看似隨意，實則句句敲打。
問A-07地塊，問出讓條件，問駿騰建設，
最後重點提到了錢衛東，還特意強調「嚴格把關」、「不能出紕漏」。
這是警告，還是提醒？
或者……兩者都有？
魏長明拿起內線電話，想打給錢衛東，
手指懸在按鍵上，又停住了。
他想起前幾天，錢衛東悄悄塞給他一個厚厚的信封，說是「一點心意」，感謝他在A-07地塊規劃調整上的「支持」。
當時他沒細看就收下了，現在想來，恐怕不是小數目。
還有趙駿通過錢衛東送來的那些「諮詢費」，
三亞那套別墅的指標……
魏長明感到一陣心悸。
他起身反鎖了辦公室的門，從書櫃最底層拿出一本舊書，翻開，裡面夾著幾張銀行卡和幾份產權文件。
這些都是錢衛東和趙駿陸續孝敬來的。
以前他覺得，這是行業「規矩」，是辛苦費，大家心照不宣。
但現在，王處這個電話，讓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省廳的領導，怎麼會突然關心起雲東一個科級幹部？
還特意打電話提醒？
除非……錢衛東要出事？
或者，有人要動錢衛東？
魏長明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心亂如麻。
如果錢衛東出事，會不會把自己咬出來？
那些錢，那些房子……
他猛的站住，拿起手機，撥通了錢衛東的電話。
「衛東，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馬上！」
五分鐘後，錢衛東匆匆趕到，
一進門就滿臉笑容的：「局長，您找我？」
「把門關上！」
魏長明臉色鐵青。
錢衛東一愣。
關上門，小心翼翼的問道：「局長，出什麼事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麼麻煩？」
魏長明盯著他，壓低聲音問道。
「麻煩？沒有啊……」
錢衛東一臉茫然的：「局長，我一直規規矩矩的，A-07地塊的事，也都是按程序辦的……」
「按程序？」
魏長明冷笑：「你敢說，駿騰建設沒給你好處？三亞那套房子，怎麼回事？」
錢衛東臉色瞬間白了：「局長，您……您怎麼知道？那……那是趙駿他……他說是感謝我幫忙協調規劃指標，我岳母正好想在那邊買房，他就給了一個優惠指標，我……我也是付了錢的……」
「付了多少錢？市場價一半都不到吧？」
魏長明再把聲音壓的更低：「還有那些現金，那些卡！錢衛東，我告訴你，剛才省廳王處親自給我打電話，特意問起你！你想想，這是什麼信號？」
錢衛東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顫聲問道：「省……省廳？問……問我？」
「問我A-07地塊，問駿騰建設，最後特意提到你，讓我『嚴格把關』！」
魏長明咬牙切齒的：「你老實交代，除了我，你還給誰送過？有沒有留下什麼把柄？」
「沒……沒有！局長，我對天發誓，除了您，我沒給其他人送過！都是趙駿直接給我的，我也就……也就收了一點辛苦費……」
錢衛東驚惶的急問：「局長，王處他……他什麼意思？是不是有人舉報我了？」
「我怎麼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魏長明煩躁地揮手：「但王處不會無緣無故打這個電話！錢衛東，我警告你，如果真出了事，你知道該怎麼說！那些錢，那些房子，跟我沒關係，都是你自己收的，聽明白沒有？」
錢衛東面如死灰，連連點頭：「明白，明白！都是我一個人的事，跟局長您沒關係……」
「還有，」
魏長明眼神閃爍，低聲叮囑：「趙駿那邊，你最近少接觸。A-07地塊的事，一切按規矩來，以前答應他的那些優化，能改的就改回來，不能改的也要留好手續，要經得起查！聽見沒有？」
「可……可是局長，我都答應趙駿了，而且有些指標已經上報了，改不了啊……」
錢衛東哭喪著臉回答。
「改不了也得想辦法！」
魏長明厲聲喝道：「是保住你的烏紗帽重要，還是那點錢重要？趙駿要是問你，你就說上面有壓力，政策有變化，讓他自己想辦法！總之，從現在開始，你跟駿騰建設，跟趙駿，撇清關係！」
錢衛東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局長辦公室。
回到自己辦公室，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省廳領導都知道他了……這意味著什麼？
是不是紀委已經在查他了？
那個方信，是不是在背後搞鬼？
對，一定是方信！
自從於東被抓，夏菲被傳喚，他就覺得不對勁。
現在連省廳領導都過問了，除了方信，還有誰有這麼大能量？
錢衛東越想越怕，越想越恨。
他拿出手機，想給趙駿打電話，但想起魏長明的警告，又猶豫了。
不行，現在不能聯繫趙駿。
魏長明說得對，得撇清關係。
可是，撇得清嗎？
他拿了趙駿那麼多錢，還有三亞的房子……如果趙駿出事，肯定會把他供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
錢衛東在辦公室里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最後，他咬咬牙，做了一個決定。
他打開辦公室的保險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他這些年來收受的所有賄賂記錄，
時間、地點、金額、人物，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的護身符，同樣也是他的催命符。
以前留著，是為了關鍵時刻要挾那些送錢的人。
現在，或許該用它來保命了。
他抽出一張紙，開始書寫。
「尊敬的紀委領導：我是錢衛東，是雲東縣規劃局規劃條件管理科科長。我今天要向組織坦白，我在A-07地塊規劃條件調整工作中，收受了駿騰建設有限公司實際控制人趙駿的賄賂，共計現金XX萬元，購物卡XX張，以及三亞房產一套（市場價約XXX萬元）……」
寫到這裡，他停住了筆。
坦白？那不就是自首？
自首了，這些錢都得退，職務肯定保不住，說不定還要坐牢。
可是不自首，等紀委查上門，那就是罪加一等。
錢衛東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恐懼中。
他想起魏長明剛才的話，「如果真出了事，你知道該怎麼說！那些錢，那些房子，跟我沒關係，都是你自己收的！」
魏長明這是要丟車保帥啊……
錢衛東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平時收錢的時候有你一份，出了事就想讓我一個人扛？
沒那麼容易！
他放下筆，將寫了一半的坦白材料撕得粉碎。
不能自首。
至少，不能現在自首。
他得想辦法，讓魏長明也不敢輕易拋棄他。
錢衛東重新坐直身體，眼神漸漸變得陰狠。
他拿出另一個筆記本，翻開，裡面記錄著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數字。
那是他每次給魏長明上供的記錄。
時間，地點，金額，方式。
有了這個，魏長明就別想輕易脫身。
但光有這個還不夠。
他還需要更多的籌碼，更多的護身符。
錢衛東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喂，老錢，什麼事？我正忙著呢。」
「趙總，」
錢衛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有個事，得跟您當面說說。很急。」
電話那頭，趙駿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道：「老地方，一小時後見。」
掛了電話，錢衛東深吸一口氣，將筆記本和牛皮紙袋重新鎖進保險柜。
然後，他拿起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沉重而急促。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踏進深淵。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與此同時，在齊州，駿騰建設臨時總部。
趙駿放下電話，臉色陰沉。
錢衛東的語氣不對，很少有這麼急的時候。
而且特意要求當面說。
難道規劃那邊出了變故？
趙駿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夏菲。
夏菲正在翻看一本時尚雜誌，渾然不覺。
「菲菲，我出去一趟。東海創投的人明天到，接待方案你再跟下面的人對一遍，不能出任何差錯。」
趙駿吩咐道。
「知道啦，你都說了八百遍了。」
夏菲頭也不抬：「不就是幾個投資人嘛，至於這麼緊張？」
「你懂什麼！」
趙駿突然發火：「這些人捏著我們的命脈！招待不好，後續資金不到位，我們都得完蛋！」
夏菲被嚇了一跳，委屈地撅起嘴：「你沖我發什麼火啊……又不是我的錯……」
趙駿意識到自己失態，揉了揉眉心，放緩語氣：
「對不起，我壓力太大了。菲菲，這次真的不能有任何閃失。你幫我盯緊點，好不好？」
夏菲見他服軟，這才轉嗔為喜：「知道啦，你放心去吧，這裡交給我。」
趙駿穿上外套，匆匆離開。
他必須去見錢衛東，必須弄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如果A-07地塊的規劃條件出了問題，那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冒險，都將付諸東流。
不，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趙駿坐進車裡，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不管是誰，想擋他的路，他都要踩過去。
方信不行，錢衛東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A-07地塊，他志在必得。
誰攔，誰死。
來電顯示是「省廳王處」。
魏長明連忙接起，臉上堆起笑容：「王處，您好您好！怎麼想起給小弟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長明啊，沒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沒有，王處您說。」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關心一下你們雲東新城的進展。A-07那塊地，聽說快掛牌了？」
魏長明心裡咯噔一下，
語氣更加恭敬：「是，規劃條件已經優化完成，近期準備上規委會審議，沒問題的話，很快就能掛牌了。王處您有什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
王處笑呵呵的說道：「就是有家省里的企業，托我問問，對A-07地塊挺感興趣的，想知道你們具體的出讓條件。我也是受人之託，隨便問問，你別多想。」
魏長明額角微微見汗。
省廳的王處，雖然只是個處長，但位置關鍵，能量不小。
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來「隨便問問」，絕對不是隨便。
「王處，具體的出讓條件還得等規委會審議通過才能最終確定。不過從目前的優化方案看，容積率3.0，商業占比20%，停車位配建按下限執行，土地性質是商住混合，起拍價大概在每畝300萬左右。當然，最終以公告為準。」
魏長明小心翼翼的回答。
「300萬……」
王處沉吟了一下，
「這個價格，不算低啊。我聽說駿騰建設那邊，對這塊地勢在必得？」
魏長明心裡一緊，斟酌著措辭：
「這個……企業有競拍意向，我們歡迎。最終還是要看掛牌結果，價高者得嘛。」
「呵呵，那是自然。」
王處笑了笑，話鋒一轉：「對了，你們局裡那個錢衛東，是不是具體負責這塊地規劃條件編制的？」
魏長明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是……是他主要負責。」
「小伙子能力不錯，我聽說過。不過啊，長明，」
王處語氣依舊平和，但話里的意味卻重了幾分，
「規劃是百年大計，特別是核心地塊，一定要嚴格把關，依法依規。現在上面抓廉政建設抓得緊，可不能在關鍵環節出紕漏。你是老規劃了，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明白！王處您放心，我們一定嚴格程序，陽光操作，絕不會有任何問題！」
魏長明連聲保證。
「那就好。行了，你忙吧，有空來省里，一起喝茶。」
掛了電話，魏長明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王處這個電話，看似隨意，實則句句敲打。
問A-07地塊，問出讓條件，問駿騰建設，
最後重點提到了錢衛東，還特意強調「嚴格把關」、「不能出紕漏」。
這是警告，還是提醒？
或者……兩者都有？
魏長明拿起內線電話，想打給錢衛東，
手指懸在按鍵上，又停住了。
他想起前幾天，錢衛東悄悄塞給他一個厚厚的信封，說是「一點心意」，感謝他在A-07地塊規劃調整上的「支持」。
當時他沒細看就收下了，現在想來，恐怕不是小數目。
還有趙駿通過錢衛東送來的那些「諮詢費」，
三亞那套別墅的指標……
魏長明感到一陣心悸。
他起身反鎖了辦公室的門，從書櫃最底層拿出一本舊書，翻開，裡面夾著幾張銀行卡和幾份產權文件。
這些都是錢衛東和趙駿陸續孝敬來的。
以前他覺得，這是行業「規矩」，是辛苦費，大家心照不宣。
但現在，王處這個電話，讓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省廳的領導，怎麼會突然關心起雲東一個科級幹部？
還特意打電話提醒？
除非……錢衛東要出事？
或者，有人要動錢衛東？
魏長明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心亂如麻。
如果錢衛東出事，會不會把自己咬出來？
那些錢，那些房子……
他猛的站住，拿起手機，撥通了錢衛東的電話。
「衛東，馬上來我辦公室一趟！現在！馬上！」
五分鐘後，錢衛東匆匆趕到，
一進門就滿臉笑容的：「局長，您找我？」
「把門關上！」
魏長明臉色鐵青。
錢衛東一愣。
關上門，小心翼翼的問道：「局長，出什麼事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麼麻煩？」
魏長明盯著他，壓低聲音問道。
「麻煩？沒有啊……」
錢衛東一臉茫然的：「局長，我一直規規矩矩的，A-07地塊的事，也都是按程序辦的……」
「按程序？」
魏長明冷笑：「你敢說，駿騰建設沒給你好處？三亞那套房子，怎麼回事？」
錢衛東臉色瞬間白了：「局長，您……您怎麼知道？那……那是趙駿他……他說是感謝我幫忙協調規劃指標，我岳母正好想在那邊買房，他就給了一個優惠指標，我……我也是付了錢的……」
「付了多少錢？市場價一半都不到吧？」
魏長明再把聲音壓的更低：「還有那些現金，那些卡！錢衛東，我告訴你，剛才省廳王處親自給我打電話，特意問起你！你想想，這是什麼信號？」
錢衛東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顫聲問道：「省……省廳？問……問我？」
「問我A-07地塊，問駿騰建設，最後特意提到你，讓我『嚴格把關』！」
魏長明咬牙切齒的：「你老實交代，除了我，你還給誰送過？有沒有留下什麼把柄？」
「沒……沒有！局長，我對天發誓，除了您，我沒給其他人送過！都是趙駿直接給我的，我也就……也就收了一點辛苦費……」
錢衛東驚惶的急問：「局長，王處他……他什麼意思？是不是有人舉報我了？」
「我怎麼知道？你問我，我問誰去？」
魏長明煩躁地揮手：「但王處不會無緣無故打這個電話！錢衛東，我警告你，如果真出了事，你知道該怎麼說！那些錢，那些房子，跟我沒關係，都是你自己收的，聽明白沒有？」
錢衛東面如死灰，連連點頭：「明白，明白！都是我一個人的事，跟局長您沒關係……」
「還有，」
魏長明眼神閃爍，低聲叮囑：「趙駿那邊，你最近少接觸。A-07地塊的事，一切按規矩來，以前答應他的那些優化，能改的就改回來，不能改的也要留好手續，要經得起查！聽見沒有？」
「可……可是局長，我都答應趙駿了，而且有些指標已經上報了，改不了啊……」
錢衛東哭喪著臉回答。
「改不了也得想辦法！」
魏長明厲聲喝道：「是保住你的烏紗帽重要，還是那點錢重要？趙駿要是問你，你就說上面有壓力，政策有變化，讓他自己想辦法！總之，從現在開始，你跟駿騰建設，跟趙駿，撇清關係！」
錢衛東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局長辦公室。
回到自己辦公室，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
省廳領導都知道他了……這意味著什麼？
是不是紀委已經在查他了？
那個方信，是不是在背後搞鬼？
對，一定是方信！
自從於東被抓，夏菲被傳喚，他就覺得不對勁。
現在連省廳領導都過問了，除了方信，還有誰有這麼大能量？
錢衛東越想越怕，越想越恨。
他拿出手機，想給趙駿打電話，但想起魏長明的警告，又猶豫了。
不行，現在不能聯繫趙駿。
魏長明說得對，得撇清關係。
可是，撇得清嗎？
他拿了趙駿那麼多錢，還有三亞的房子……如果趙駿出事，肯定會把他供出來。
怎麼辦？怎麼辦？
錢衛東在辦公室里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最後，他咬咬牙，做了一個決定。
他打開辦公室的保險柜，從裡面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他這些年來收受的所有賄賂記錄，
時間、地點、金額、人物，一筆筆，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的護身符，同樣也是他的催命符。
以前留著，是為了關鍵時刻要挾那些送錢的人。
現在，或許該用它來保命了。
他抽出一張紙，開始書寫。
「尊敬的紀委領導：我是錢衛東，是雲東縣規劃局規劃條件管理科科長。我今天要向組織坦白，我在A-07地塊規劃條件調整工作中，收受了駿騰建設有限公司實際控制人趙駿的賄賂，共計現金XX萬元，購物卡XX張，以及三亞房產一套（市場價約XXX萬元）……」
寫到這裡，他停住了筆。
坦白？那不就是自首？
自首了，這些錢都得退，職務肯定保不住，說不定還要坐牢。
可是不自首，等紀委查上門，那就是罪加一等。
錢衛東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恐懼中。
他想起魏長明剛才的話，「如果真出了事，你知道該怎麼說！那些錢，那些房子，跟我沒關係，都是你自己收的！」
魏長明這是要丟車保帥啊……
錢衛東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平時收錢的時候有你一份，出了事就想讓我一個人扛？
沒那麼容易！
他放下筆，將寫了一半的坦白材料撕得粉碎。
不能自首。
至少，不能現在自首。
他得想辦法，讓魏長明也不敢輕易拋棄他。
錢衛東重新坐直身體，眼神漸漸變得陰狠。
他拿出另一個筆記本，翻開，裡面記錄著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數字。
那是他每次給魏長明上供的記錄。
時間，地點，金額，方式。
有了這個，魏長明就別想輕易脫身。
但光有這個還不夠。
他還需要更多的籌碼，更多的護身符。
錢衛東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喂，老錢，什麼事？我正忙著呢。」
「趙總，」
錢衛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有個事，得跟您當面說說。很急。」
電話那頭，趙駿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道：「老地方，一小時後見。」
掛了電話，錢衛東深吸一口氣，將筆記本和牛皮紙袋重新鎖進保險柜。
然後，他拿起公文包，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蕩，沉重而急促。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踏進深淵。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與此同時，在齊州，駿騰建設臨時總部。
趙駿放下電話，臉色陰沉。
錢衛東的語氣不對，很少有這麼急的時候。
而且特意要求當面說。
難道規劃那邊出了變故？
趙駿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沙發上的夏菲。
夏菲正在翻看一本時尚雜誌，渾然不覺。
「菲菲，我出去一趟。東海創投的人明天到，接待方案你再跟下面的人對一遍，不能出任何差錯。」
趙駿吩咐道。
「知道啦，你都說了八百遍了。」
夏菲頭也不抬：「不就是幾個投資人嘛，至於這麼緊張？」
「你懂什麼！」
趙駿突然發火：「這些人捏著我們的命脈！招待不好，後續資金不到位，我們都得完蛋！」
夏菲被嚇了一跳，委屈地撅起嘴：「你沖我發什麼火啊……又不是我的錯……」
趙駿意識到自己失態，揉了揉眉心，放緩語氣：
「對不起，我壓力太大了。菲菲，這次真的不能有任何閃失。你幫我盯緊點，好不好？」
夏菲見他服軟，這才轉嗔為喜：「知道啦，你放心去吧，這裡交給我。」
趙駿穿上外套，匆匆離開。
他必須去見錢衛東，必須弄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如果A-07地塊的規劃條件出了問題，那之前所有的投入，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冒險，都將付諸東流。
不，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趙駿坐進車裡，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不管是誰，想擋他的路，他都要踩過去。
方信不行，錢衛東不行，任何人都不行。
A-07地塊，他志在必得。
誰攔，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