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匿名舉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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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的上午,方信剛在辦公室坐下,蕭勝就拿著一封快遞走了進來,表情有些古怪。

  「方主任,有您一封快遞,寄到單位的。沒有寄件人信息。」

  方信接過快遞,是一個普通的文件袋,手感不厚。

  他看了眼信封,上面用列印字體寫著「雲東縣紀委監察四室方信主任親啟」,

  沒有郵票,應該是直接投遞到單位收發室的。

  「什麼時候收到的?」

  「今天早上。收發室的小王說,是昨天下午下班後有人從門縫塞進來的。」

  蕭勝壓低聲音:「小王說,那人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楚臉,放完就走了。」

  方信點點頭,用裁紙刀小心地拆開封口。

  裡面只有兩張紙。

  一張是列印的舉報信,另一張是幾張模糊的照片複印件。

  方信先拿起舉報信看了起來。信的內容不長,但信息量很大:

  「舉報雲東縣規劃局規劃條件管理科科長錢衛東嚴重違紀違法問題。一、利用職務便利,在A-07地塊規劃條件調整中,為駿騰建設有限公司『量身定做』規劃指標,違規提高容積率至3.0,降低商業配套和停車位配建標準,涉嫌收受巨額賄賂。具體行賄人為駿騰建設實際控制人趙駿,行賄方式為現金、購物卡及三亞房產一套(登記在其岳母名下)。

  二、與齊州市誠致房地產評估有限公司評估師劉建國(實為掛靠,實際簽字人為該公司經理吳某某)勾結,多次為駿騰建設出具虛假高估評估報告,騙取銀行貸款,並按評估金額的1.5%收取回扣。

  三、長期與多名女下屬保持不正當關係,在單位影響惡劣。

  證據詳見附件照片(現金交易現場)及銀行流水(已提交紀委信訪室,編號2023-JW-0477)。此人問題嚴重,請紀委嚴肅查處。」

  方信看罷,眉頭緊皺。

  這封信的舉報內容,與他從賈慧月那裡獲得的線索高度吻合,

  但更加具體,連行賄方式、回扣比例、相關人員姓名都點出來了。

  特別是提到「銀行流水已提交紀委信訪室」,

  如果屬實,說明舉報人已經向縣紀委實名或匿名提交了部分證據。

  他拿起那幾張照片複印件,仔細觀察。

  照片明顯是偷拍的,畫面有些模糊,

  但能辨認出是在一個茶舍的包廂里,錢衛東背對鏡頭,正將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推向對面一人。

  對面那人只露出小半張側臉,但方信一眼認出,正是趙駿。

  其中一張照片,拍到了文件袋開口處露出的成捆現金一角。

  另一張照片,是錢衛東與一名打扮妖艷的年輕女子並肩走進酒店大堂的背影,時間標註是兩個月前的某個周五晚上。

  方信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封匿名舉報信,來得太是時候,也太蹊蹺了。

  內容直指A-07地塊規劃調整中的核心問題,與賈慧月調查的方向一致,但更加細化。

  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照片這種相對直觀的證據,雖然只是複印件,但也足以引起重視。

  但問題在於,誰寄的?

  為什麼寄給方信?

  舉報人完全可以直接寄給紀委信訪室,或者趙正峰、房賢平。

  為什麼要多此一舉,寄給他這個正在被核查、自身難保的監察室主任?

  是知道他在查這件事,故意提供彈藥?

  還是想借他的手,把這件事捅出去?

  或者是……陷阱?

  方信將信和照片又仔細看了一遍。

  舉報信是列印的,無法鑑定筆跡。

  信封和紙張都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無從查起。

  「方主任,這……」

  蕭勝看到方信凝重的表情,欲言又止。

  「蕭主任,」

  方信將材料收好,嚴肅的說道:「這件事,暫時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快遞袋和信封妥善保管。」

  「我明白。」


  蕭勝鄭重點頭,又忍不住低聲問道:「是……那個方向的事?」

  方信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但也沒確認,

  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需要核實。你先去忙吧,讓我想想。」

  蕭勝會意,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只剩下方信一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

  這封舉報信,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打破了他原本的計劃。

  他原本打算,在自保的同時,通過陳國強、賈慧月兩條線暗中調查,

  同時利用趙正峰和房賢平的有限支持,慢慢收網。

  但現在,有人把刀遞到了他手裡。

  用,還是不用?

  如果用,怎麼用?

  直接交給趙正峰?

  可以,但以他目前的處境,趙正峰會相信這份匿名舉報的真實性嗎?

  會不會認為是他為了轉移視線、製造混亂而偽造的?

  在核查期間,他主動提供針對對手的舉報材料,很容易被解讀為打擊報復、混淆視聽。

  交給房賢平?

  房賢平是自己的啟蒙老師,對自己的信任是無條件的。

  但就因為這樣,他所顧忌的東西也更多。

  而且,舉報信里明確提到「證據已提交紀委信訪室」,

  如果他方信手上這份是副本,那原件在哪裡?

  信訪室是否已經收到?

  如果收到了,為什麼沒有動靜?

  方信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紀委信訪室主任葉永年的號碼。

  「葉主任,我方信。有個事想諮詢一下……最近有沒有收到關於縣規劃局錢衛東的舉報材料?對,規劃條件管理科科長……嗯,匿名或實名都可以。」

  電話那頭,葉永年似乎在翻查記錄,過了一會兒才回答:

  「方主任,我查了一下近期登記台帳,沒有收到關於錢衛東的實名舉報。匿名信……每天都有不少,我讓人再仔細篩一遍,有消息告訴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事,就是有人提到一嘴,我核實下。麻煩了王主任。」

  掛掉電話,方信眼神更沉。

  信訪室沒有記錄。

  要麼是舉報人撒謊,要麼是信訪室有人壓下了這份舉報。

  如果是後者……

  方信坐回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需要判斷,這封舉報信的真實性有多高。

  從內容看,與賈慧月查到的線索吻合,照片雖然模糊,但不像偽造。

  而且舉報人顯然對錢衛東和趙駿的交易細節有一定了解,連三亞房產登記在岳母名下這種信息都知道。

  如果是真的,那這封信的價值就太大了。

  它提供了一個直接切入A-07地塊違規調整的突破口。

  但如果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做局,想引他上鉤呢?

  比如,柳嘉年那邊的人,偽造舉報信,誘使他去調查錢衛東,然後反咬他濫用職權、打擊報復,甚至栽贓陷害?

  不是沒有可能。

  柳嘉年完全做得出這種事。

  方信閉上眼睛,將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在腦中過了一遍。

  於東被捕,夏菲被傳喚,趙駿資金鍊緊張,東海創投介入,錢衛東是關鍵節點……

  賈慧月在查錢衛東,陳國強在查趙駿的資金流向,自己這邊面臨核查壓力……

  這封舉報信的出現,似乎能讓幾方力量匯聚到一個點上。

  但風險也在於此。

  如果這是陷阱,他主動跳進去,正好給對手送上整死他的理由。

  方信睜開眼,目光落在辦公桌抽屜上。

  那裡面鎖著沈靜的分析報告,和燕雯找到的舊信複印件。

  片刻後,他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直接使用這封舉報信,但可以把它作為「線索」,以最合規的方式,向上反映。


  他重新攤開信紙,開始書寫一份《關於核查期間收到匿名舉報線索的情況說明及建議》。

  在這份說明里,他如實記錄了收到匿名舉報信的經過、信件內容摘要,

  並明確寫道:「該舉報信真實性有待核實,舉報人身份不明。但鑑於舉報內容涉及我縣新城開發核心地塊,且與近期部分信訪反映問題存在關聯,

  為慎重起見,避免因核查疏漏造成工作被動,特此將線索及複印件呈報,建議委領導批示相關部門予以關注,或可結合當前新城開發領域廉政風險排查工作,對信中反映問題予以適當了解。」

  這這篇報告中,方信刻意迴避了「調查」「查處」等字眼,

  只用「關注」「了解」,

  並且將舉報信定位為「線索」,

  強調其「真實性有待核實」。

  最後,他寫道:「鑑於本人目前正接受組織核查,為避嫌,就該線索不發表個人意見,亦不參與任何相關工作。一切聽從組織安排。」

  寫完後,他將匿名舉報信和照片複印件,連同自己寫的情況說明,

  一起放入一個新的文件袋,密封好。

  然後,他拿著文件袋,直接來到了趙正峰的辦公室。

  「趙書記,有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方信將文件袋放在趙正峰桌上,

  平靜的說道:「今天早上,我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涉及縣規劃局錢衛東和駿騰建設趙駿。因為內容敏感,且我目前情況特殊,我認為應該第一時間向您報告。」

  趙正峰有些意外,打開文件袋,仔細看了起來。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看完後,他抬頭看向方信,目光銳利:「你怎麼看?」

  「趙書記,我目前不適合發表看法。」

  方信平靜的說道:「但舉報信內容具體,且有照片,雖然模糊,但值得重視。特別是,信中提到證據已提交信訪室,但我剛才電話問過王主任,信訪室近期並未收到關於錢衛東的舉報材料。」

  趙正峰眼神一凝。

  信訪室沒有記錄,但舉報人說有。

  這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方信,你做得對。」

  趙正峰將材料收好,嚴肅說道:「這份東西,暫時放我這裡。你回去後,正常配合核查,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包括你們室里的同志。」

  「我明白。」

  「另外,」

  趙正峰沉吟了一下,

  「你寫的情況說明,措辭很謹慎,這很好。在核查結束前,你不要再接觸任何與舉報信內容相關的人和事。這件事,我會處理。」

  「是。」

  從趙正峰辦公室出來,方信輕輕吐了口氣。

  第一步,走出去了。

  這封匿名舉報信,無論真假,都已經通過最合規的渠道,擺到了趙正峰的桌上。

  接下來,就要看趙正峰如何處置,以及……這封信,到底會激起多大的波瀾。

  回到辦公室,方信剛坐下,手機就震動起來。

  是陳國強發來的信息,只有一句話:

  「夏菲撂了。承認於東砸店時她在場,但咬死只是路過,沒說『砸狠點』那句話。不過,她提供了一個有意思的細節,於東動手前,接到一個電話,她隱約聽到於東叫對方『錢哥』。」

  錢哥?

  是不是錢衛東?

  方信眼神一凜。

  如果是錢衛東指使於東對母親的小店下手……

  那就不只是打擊報復,而是赤裸裸的恐嚇和威脅了。

  而且,如果錢衛東和趙駿勾結,那麼指使於東這件事,趙駿知不知情?參沒參與?

  線索,似乎開始交織了。

  方信回覆:「繼續深挖夏菲。那個電話,想辦法核實。另外,於東和錢衛東之間,有無其他關聯?」

  很快,陳國強回覆:「明白。正在查。有新進展立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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